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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潘尚書也不想吧

  第283章 潘尚書也不想……吧

  嚴府遠比往日昏暗的偏廳里。

  嚴紹庭的聲音,迴蕩在大明刑部尚書潘恩的耳畔。

  那隻踏雪尋梅的獅子貓,不時的晃動著腦袋,衝著潘恩叫上兩聲。

  似乎是對這位突然來到家裡的陌生人,有些戒備。

  嚴紹庭則是手掌按在獅子貓的腦袋上,順著毛髮緩緩的撫摸著。

  潘恩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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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一想到兒子已經被扣在都察院三日。

  他又心中焦慮。

  潘恩心中很清楚,當下朝廷正在整飭吏治,似潘允端發生的這件事情,若是放在過去並不是大事。

  可現在時局不同啊。

  只要被人利用,那這件小事就可能會變成大事。

  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高翰文的那句警告,已經將事情說的很清楚明白了。

  自己身為刑部尚書,兒子今年高中,在朝觀政。

  都是知曉明白朝堂律法的。

  這便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的說法。

  而自己更加不可能強行從都察院將潘允端給弄出來。

  那就不只是罪加一等的事情了。

  高翰文的警告,還迴蕩在他的耳邊。

  相較於心中思緒錯綜複雜的潘恩。

  嚴紹庭就顯得很是平靜。

  他的心中只是在想著一件事情。

  那就是潘允端無事無告便擅離職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情,其實並不能直接將潘恩給弄下台。

  望父成龍。

  原來這麼難?

  嚴紹庭只是有些感嘆。

  不過既然老小子有進步的心,最近表現的也挺不錯。

  為了配合時局,小小的滿足一下他,也不是什麼必須要拒絕的事情。

  猶豫半天之後。

  潘恩終於是不得不為了兒子,低下頭道:「犬子……」

  嚴紹庭則是目光一沉。

  獅子貓叫的更大聲。

  潘恩話音止住。

  嚴紹庭則是開口道:「我知曉……」

  他知道?

  他肯定是知道的。


  潘恩目光流轉著,注視著嚴紹庭。

  「潘尚書一家出身松江府上海縣,乃是地方豪紳。」

  「潘尚書在朝為官多年,也是與內閣次輔徐閣老,禮部嚴尚書等清流往來。」

  「潘家在東南,田地不少,生意也做的不錯。」

  「有清流美名,有次輔庇護,潘尚書往日與我嚴家也時常多有矛盾衝突,甚至……」

  嚴紹庭低頭看向懷中的獅子貓,面色不改。

  只是語氣,卻多了幾分冰冷。

  「甚至潘尚書,不少次想要在朝堂之上,弄倒我嚴家。」

  潘恩臉色凝重,連忙搖頭道:「潤物錯想了……我等在朝為官,都是食君之祿,便是有所矛盾,也不過是政見……」

  「政見不同?」

  嚴紹庭淡淡一笑。

  「潘尚書今日登門,言及貴府公子,我便知曉是為了貴府公子觀政都察院,卻非休沐而擅離職守,如今朝中整飭吏治,這件事就成了說大不大,但也說小不小的事情了。」

  「又因為去歲次輔宅邸長子,時任順天知府,卻釀造了密雲慘案,進而喪子。」

  「所以潘尚書今日定然有想到去次輔宅邸請求幫助,卻並未過去,而是來了這往日朝中政敵的家中,希望我嚴氏一門,能出手幫潘尚書那個觀政卻不思當差,而去下九流的爛地方胡鬧的兒子,能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事情的前後緣由,都被嚴紹庭說的明明白白。

  潘恩目光掃向了四周。

  他開始懷疑。

  今日自己會登門嚴府,難道嚴紹庭事前就已經猜到了?

  這不可能吧!

  「松江府的田地,東南的商鋪,甚至就是真金白銀!」

  潘恩急聲開口,眼中流光閃爍。

  「只要潤物願意幫這個忙,老夫可以滿足潤物所有的要求!」

  自己也是被那逆子給弄得顏面盡失了。

  前幾日自己還在朝中,要弄倒嚴世蕃。

  現在。

  好似是那一日自己射出去的箭,在空中轉悠了半天,又飛了回來,重重的擊中了自己。

  「只要潤物能略微幫個小忙!」

  「潘某從此以後,定當記住這個恩情!」

  潘恩也算是豁出去了。

  徐老匹夫家的老大是怎麼死的,他還記憶猶新。


  自己可不想步入徐老匹夫的後塵。

  「不不不。」

  偏室內。

  嚴紹庭微微搖頭,連說三個不字。

  就在潘恩將要開口問詢的時候,他已經繼續開口放言。

  「我方才已經說了,往日裡潘尚書視我嚴家如毒物,唯恐避之不及。」

  「如今,您的長子出了事,求告無門,便想到了我嚴家,便好似是忘了過去朝中發生的事情。」

  「甚至於……」

  「您連一份拜帖都沒有,便直入我嚴府門第。」

  「入府之後。」

  「潘尚書您便直呼我的字,難道是篤定我和嚴家會幫你?」

  潘恩眉頭皺緊:「潤物!」

  嚴紹庭亦是側目看了過來:「潘尚書,你到現在,甚至都未曾稱呼我一句,嚴侍讀!」

  潘恩愣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嚴虎,也愣了一下。

  自己大少爺這是鬧得哪一出?

  而潘恩更是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要笑還是該哭。

  這都是什麼啊?

  可是嚴紹庭的目光卻無比的堅定。

  「潘尚書自入我嚴府,心中仍舊只當我是後生晚輩,卻還是意欲想要讓我出手幫忙,解救貴府公子。」

  「潘尚書,你們往日裡自詡為清流人物,可伱們的禮節規矩呢?」

  羞辱。

  奇恥大辱啊!

  潘恩滿臉漲紅。

  恨不得現在立馬轉身離開這座讓他噁心倍增的宅邸。

  可是。

  一想到兒子。

  潘恩只能屁股如同粘膠了一樣,壓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幾經思量。

  「嚴侍讀!」

  終於。

  潘恩還是順著嚴紹庭的話,喊出了他在朝中平日的別稱。

  嚴紹庭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拿捏人心。

  就是要如此,一點一點的加重力度。

  為了老小子。

  自己多不容易!

  他開口道:「潘尚書,其實這件事說難不難,說不難卻也有點難,你應當明白,不然也不會找到我嚴府。」


  見嚴紹庭語氣果然是緩和了下來。

  潘恩雖然心中有些不解,甚至是糊塗。

  可他還是嘆息一聲,點頭道:「如嚴侍讀所言,次輔喪子不久,老夫思來想去,也是能厚著這張臉登門造訪嚴府,請求出手幫助,能否與都察院遊說一二。」

  都是為了兒子啊。

  嚴紹庭心中默默一嘆。

  不對。

  自己是為了老小子。

  不一樣。

  他的手繼續擼著貓,看向嚴虎:「潘尚書先用茶。」

  早已沖泡好茶水的嚴虎,立馬為兩人倒上了一杯茶。

  潘恩哪裡有心思飲茶品茗。

  目光直直的盯著嚴紹庭。

  而嚴紹庭則是頗為愜意的喝了一口茶。

  放下茶杯。

  他開口說:「如今朝中整飭吏治,都察院拿著這件事情不放,想來也是為了配合,甚至是……想要拿一個好名聲,所以才會如此嚴苛不講情面。」

  嚴家果然是清楚這件事裡面的彎彎繞繞!

  潘恩點頭道:「正是如此,所以老夫思來想去,這才希望能得嚴侍讀出手幫助,畢竟……」

  嚴紹庭笑著看向潘恩:「畢竟我嚴家和都察院堂官左都御史歐陽必進乃是兒女親家,若是由我嚴家出面說和,這件事也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到時候潘尚書家的公子,也就能被放出來。」

  這一刻。

  潘恩忽然覺得,嚴紹庭看上去竟然是如此的順眼。

  完全不同於往日。

  哪哪都看著順眼。

  他連連點頭:「正是這個理,老夫這麼多年,也就這兩個兒子,但凡有一個出了事,老夫這後半輩子……怕是要含恨而終了。」

  一聲哀嘆。

  潘恩瞪大雙眼看向嚴紹庭:「所以,不論嚴侍讀有什麼要求和條件,老夫定然是無有不從,哪怕從此以後老夫以嚴家……不!從此以後以嚴侍讀馬首是瞻!」

  嚴紹庭心中笑了一下。

  恐怕說這話的時候,潘恩自己都是不信的。

  別看給出的條件很吸引人。

  不是一路人。

  終究是不可能走到一起去的。

  若換成是吏部尚書郭朴或者戶部尚書高燿來說這話,那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但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嚴紹庭搖了搖頭:「潘尚書言重了,只是潘尚書也應當明白,我家如今與那都察院歐陽都御史之間,並不和諧……」

  說完之後,他看了一眼潘恩。

  老嚴家和歐陽必進的兒女親家關係,早在去年就已經成了老死不相往來。

  這可是當初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的事情。

  也正是因此。

  歐陽必進最近很是受老道長喜愛。

  嚴紹庭開口說:「這等情況之下,嚴家徒然去找左都御史,恐怕還會適得其反。」

  「潘尚書……也不想……」

  「也不想貴府公子,步了次輔之子後塵吧?」

  潘恩心中一顫。

  徐璠現在骨頭都已經涼透了。

  都是賤骨頭了!

  雖然他知道潘允端罪不至此,但說不得都察院會給扣上別的罪名呢?

  既然你潘允端是在該當差的時候去尋花問柳。

  那好。

  咱們就繼續查一查,你過去三十多年裡,有沒有幹過強搶民女,偷看隔壁老奶奶洗澡的事情。

  潘恩的腦中,就有無數種辦法能將一個清白之中給活活拖死。

  潘恩當即開口道:「還有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高翰文,老夫知曉,高御史和嚴侍讀的私交甚是密切,而此次事件也是由高御史在都察院內部審查,所以……」

  其實潘恩也清楚,嚴家現在和歐陽必進的關係。

  所以他打一開始就沒有寄希望於,嚴家能出面直接讓都察院的正印堂官發話從輕發落。

  能讓主辦此事的高翰文出手。

  已經足夠了。

  嚴紹庭似是在思量此事的可行性,沉吟半響後才繼續說:「如此倒不算是難事,只是……」

  潘恩眼前一亮,當即開口道:「嚴侍讀有任何要求只管說來,老夫能辦到一定替嚴侍讀辦好,絕不含糊!」

  一旁的嚴虎,心中冷笑一聲。

  大明朝。

  這朝堂之上。

  別看袞袞諸公,一個個位高權重。

  可還不是咱家大少爺最厲害。

  嚴紹庭笑著開口:「潘尚書或許不知,我有一個徽州府未曾見過面的友人身上有些案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

  潘恩便當即揮手道:「刑部自當行文徽州府,老夫料定是當地查錯了案子!」


  堂堂刑部尚書。

  還是專門管著天下刑名的。

  這點小事。

  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嚴紹庭又說道:「另外……潘尚書也知曉我是今科春闈會試主考官,有那麼幾個不才的學生,卻總是嘴裡掛著座師……」

  救人。

  現在是要官了。

  要的應該還是刑部,或是地方上涉及刑名的諸如通判之類的位子。

  潘恩亦是人精。

  他開口道:「既然能是嚴侍讀的學生,那定然都是德才兼備之人,只不過眼下都是今科的進士出身,這道府縣三級雖說都好安排,但品級上……」

  你嚴紹庭不能要的太過分。

  一開口就是一道按察使司衙門的臬台高位,那就是痴人說夢。

  嚴紹庭淡淡一笑。

  看吧。

  這才是現實。

  別看潘恩剛剛嘴裡說的好聽,往後以自己馬首是瞻,可等到真正談條件的時候,那是一點縫隙都不會漏出來的。

  嚴紹庭拍了拍懷中的獅子貓。

  這隻貓兒大概也是趴久了,隨即便跳躍了出去,落在了一旁的條案上,伸展著那靈活的身軀。

  潘恩這時談定事情,心中也稍稍落定,方才有時間仔細觀看。

  心中不由讚嘆了一聲。

  當真是只完美的踏雪尋梅!

  而嚴紹庭已經站起身,露出笑臉,衝著潘恩開口。

  「願貴府公子,能儘快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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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縣,是上海歷史行政區劃名,於1291年(元朝至元廿八年)設立,縣治定於上海鎮(南市),縣衙設在上海鎮來榷場(今稱為十六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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