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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門

  血脈中覺醒《玄皇經》修煉法的風族子弟的確罕見,但絕不會只有風知情和風儀。

  姜夜城為什麼選擇風儀,為什麼大費周章,李唯一不知道。

  實際上,李唯一心中無比渴望姜夜城能說服他,打消他心中的猜疑,甚至拿出鐵一般的證據,狠狠摔他一臉。那樣,反而可以好受一些,不用袍澤反目,不用思考該如何跟風知情講,不用陷入風族和姜族之間算不清的爛帳中。

  但姜夜城一直堅持的和風儀的深厚感情,根本站不住腳。面對李唯一「在人神六部傳開的二人感情的流言」的質問,他選擇了避重就輕。

  李惟一腦海中,不禁回想起在銀霜崖,稻祖重生地,黑潭死水邊的那些姜族先賢的墓碑。

  當時,哪怕是他這個外人,都因為和帝部交情不錯,怕挖姜族祖墳,將來與帝部和姜家交惡。

  但李唯一卻親眼看見,風儀憤恨的一掌,將「姜太愚」墓碑,拍進地底,將其屍身震了出來,並挖出天丹,參悟修煉。這固然是因為,姜太愚修成《天玄帝皇經》,必然殘害過風族的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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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若風儀與姜夜城真有感情,李唯一覺得,她應該不會這麼做才對。因為,對姜族恨意同樣極深的風知情,都自持仙嗣身份和內心的驕傲,沒有去動姜族祖墳。

  風儀對姜族的態度,與姜夜城的深情,太割裂了。

  姜夜城先前在東城門,斬殺瀛東武修的那種憤怒,那種失控,李唯一本以為是他和風儀感情深厚,是仇恨使然。就像當初,左丘紅婷被朱後帶走的自己,只覺是他們二人感情深厚,所以儘管自己和風儀交情也不錯,卻無法有姜夜城那樣的情緒爆發。

  此刻回想,總覺蹊蹺。

  當時,東洲龍王話都沒有說完,就被姜夜城一劍劈了。

  李唯一腦海中雜念萬千,努力平復自己的內心,繼而,回答姜夜城剛才的問題: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如此大費周章。我如果一切都知道,那麼此刻來的就不是我一個人,必然還有手持刀劍的風族的大批聖修。」

  「但我可以幫你推測幾個理由。」

  「其一,人神六部是媧皇成立,殺戾鬼血煞而守天下,被所有人尊敬。但凡六部弟子,能走到檯面上的,一定看重道義、責任、使命、人品。」

  「你《六部聖尊榜》第一,姜族的天縱奇才,將來註定要成為姜族族長,帝部領袖,以及封仙士,成為人神六部的脊樑。」

  「殺風儀,是自毀名譽。殺半仙玉帝的大弟子姜難,卻是名滿天下,威震四方。兩者,天壤之別。」


  「其二,我相信,年輕時候的你,的確和現在的風知情一樣豪言壯語,不願吃人,去修煉《天玄帝皇經》。」

  「但人是會變的。」

  「隨修為越來越高深,會發現成仙之路很艱難,沒有年輕時想的那麼簡單。」

  「來到聖試戰場上,你發現,竟然還有一些人不輸於你,甚至可能強於你。六部聖尊第一,並沒有無敵。」

  「但豪言壯語早就已經說出去,自然是要想辦法,以更隱晦的方式做這件事。」

  「其三,你殺姜難時,從他那裡得知了風知情和風儀身具仙意聖魂。有仙意聖魂,和沒有仙意聖魂是不一樣的,足可幫助一個內心已經動搖的人做出決定。現在,你可以反駁我了。」

  李唯一把自己的推測,全部講出,也意味著他和姜夜城之間的友誼,有了無法癒合的裂痕。

  但心中無悔,因為風儀也是他朋友。

  先前震散的雲霧,再次漫了過來。

  四周的火焰,逐漸熄滅。

  光線變得很暗。

  「你把一切都做了預設,我反駁還有意義嗎?」

  姜夜城輕輕搖頭:「當一個人心中不信任的時候,講什麼都是多餘的。」

  「但我必須告訴你,我是天帝的後人,我心中也有我自己的驕傲,我一直將平息帝部和皇部的矛盾,視為此生之夙願。」

  「你太年輕,對人神六部了解太少,所以你不懂我,對我生出誤解,我可以理解。」

  姜夜城神情悵然,滿是落寞,抬頭看向逐漸模糊的星空:「你可知,以前帝部和皇部的關係,在六部中是最親近的。姜族和風族世代聯姻,若沒有那場變故,我和風儀是肯定會成親的。」

  「大約四五萬年前吧,相互吞噬以修煉《天玄帝皇經》的方法,在上界流傳開,以致帝部和皇部從最友好的關係,一步步演變為生死仇敵。繼而,也影響了下界。」

  「從那個時候開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就開始對人神六部布局了。」

  「此後,神聖朝暮、半仙玉帝從外面來了。管理人神六部的聖裁山,土崩瓦解,名存實亡。再後來,金骼天族、黑暗真靈這些原本被鎮壓在地底的罪族,突然可以跑出來了。」

  「外面來的敵人,下面的罪族,隱藏在暗處處心積慮製造六部內亂的黑手……李唯一,你看不出來嗎,一個腥風血雨的時代已經到來,有人在謀地府,第九層地府是其最重要的一局。」

  「因為,只要掌握了第九層地府,就等於是把門掌握在了手中,就能把下面地獄中關押的罪族、罪民、流放者、太古凶靈……等等罪惡,全部釋放到宇宙中去,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媧皇已經因此而失蹤,第九層地府若落入敵人手中,整個地府,整個宇宙就真的天翻地覆了,一切將不可逆。」

  李唯一被他所言吸引,問道:「門,指的是什麼?」

  姜夜城道:「你以為充斥在整個第九層地府的仙解法則是什麼?正是關押下面無數罪惡的門,最重要的一道門。始祖都被這道門,死死壓著。」

  「除了仙解法則,還有別的門?」李唯一道。

  姜夜城輕輕點頭,但沒有再多講:「人神六部必須團結起來,才能應對接下來來自各方的生死挑戰。這正是我理想所在,我深知帝部和皇部繼續敵對下去的後果,你覺得我會去火上澆油?」

  「唯一啊,你最大的短板,就是太年輕,閱歷太少,接觸到人神六部的時間太短。」

  「你若和我、風知情、李令怡一樣,從小被六部的使命感薰陶,絕不會對我有那樣的誤解。」

  「你知道,來到聖試戰場,我最高興的事是什麼嗎?」

  此刻的姜夜城,慷慨激昂,有著一股極富感染力的壯志豪情。

  李唯一靜靜看著他,實在看不透他的真假黑白,就像此刻夜霧中的火光,忽明忽暗。

  姜夜城道:「那便是見到了你!帝部和皇部的矛盾我有信心去解決。但闡部和截部的恩怨,必須得有一個同樣有理想、有能力的人頂上去。」

  他振奮無比,豪情萬丈:「我最大的夢想,就是重建聖裁山。我覺得,我們這一代人,很有希望,因為有我,有你,有風知情、李令怡、大智大慧,等我們成長起來,執掌六部,一定可以團結一致,去解決十界百島所有的問題。」

  「所以,儘管你誤會了我,我也絕不會放在心上。未來的路很長,時間會證明,姜夜城或許並不完美,但一定坦蕩。」

  他身上有著六部第一人的自信,將李唯一當成知己一般的,訴說理想和抱負。

  這場對話,李唯一沒有在姜夜城身上找到確定性的破綻。

  而這無疑是說明,他輸了這場較量。

  輸在內心有憤怒,輸在他仍然渴望相信對方,輸在這種矛盾的情緒中。輸在準備不夠充分,就來與這位當世最頂尖的對手攤牌。

  在事情敗露的突發情況下,人的反應最是真實,很容易暴露出許多問題。

  但他低估了姜夜城。

  李唯一走到姜難屍身旁:「姜師兄可能將這具屍骸交給我,我用信王爵換。」

  姜夜城背對著他,搖頭:「若李師弟一開始想要,我直接便會送給你。畢竟,他是姜凝姑娘最想手刃的叛徒。但現在,我怎麼敢把這具屍骸送給你?」


  「好,告辭。」

  李唯一留下九魂冥血幡,向夜幕中走去。

  走出十數步,突然停下:「我相信你的理想,但如果一個人從一開始就做錯了,如何讓人相信,未來遇到重大決策時他能做出對的選擇?一步錯,步步錯,底線不是一瞬間崩塌的。」

  李唯一繼續前行,一直在等姜夜城出手,但沒有等到。

  沒多久,他看見站在兩山埡口處的窈窕身影。

  李令怡沒有離開,一直等在那裡:「怎麼了?你一貫意氣風發,此刻怎麼像鬥敗了的公雞,整個人都聳拉了?」

  「或許是因為,遇到了一個更意氣風發的人。」

  李唯一深吸一口氣,努力重振精神,一步步來到她面前:「師姐怎麼沒有趕回仙墟古城?」

  「你問風知情索要金葉海棠,我便知道,你心中肯定藏著事。什麼事,讓你這麼難受?」李令怡道。

  李唯一摸了摸臉:「我臉上有寫著難受兩個字?」

  李令怡白了他一眼:「你若願意開口,我不介意做個傾聽者,為你分擔一半。」

  李唯一面朝埡口迎面而來的寒風,整個人冷靜清醒了不少:「如果,一個曾經幫助過你,與你同生共死,你曾無比信任和欣賞的朋友,卻可能是殺死你另一個朋友的兇手,你該怎麼辦?」

  「姜夜城殺了誰?」

  李令怡神情一下子凝重起來。

  李唯一搖頭道:「我沒有證據,但太蹊蹺了,有太多疑點。我需要師姐你幫我調查幾件事。」

  ……

  「為什麼不出手?」

  姜夜城身上的那幅畫卷中,響起姜族族長的聲音,又道:「以你現在的戰力,出其不意,可一擊滅口。你可知,以李唯一現在的聲望,只要他把自己的猜疑講出去,都不需要證據,你聲名就毀了。風族那些老傢伙,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毀掉你。」

  姜夜城對著空氣:「李唯一不是這樣的人!他並不確定自己的猜測,在沒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情況下,絕不會毀掉自己的朋友,更不會去製造人神六部的動亂。所以,他等到風知情離開,才單獨回來。」

  「你是婦人之仁。」姜族族長道。

  姜夜城走到九魂冥血幡下方,探手抓住幡杆,細細探查李唯一是否有在幡旗中動手腳:「族長想除掉他,是因為他擋我們進地倉的路了吧?我完全修成《天玄帝皇經》前,他或許可以,現在他攔不住我,為何一定要一錯再錯?」

  「這一代,只要他在,你就做不了六部之主。你現在不殺他,以他的修煉速度,遲早會超越你。在聖試戰場,你可以嫁禍給很多人。大好機會,被你……」姜族族長道。


  「不要再逼我了!」

  姜夜城如此低吼:「為什麼要逼我?總是在逼我,我堂堂正正的修煉,也可以去實現理想,為什麼總是逼我殺我不想殺的人?」

  畫卷安靜了片刻,才道:「風儀還不該死?你忘了,是她親手掘了你太爺爺的墓,挖出了他的天丹,用來修煉。她死,是因為她該死,她死有餘辜,你這是在為你太爺爺報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你根本沒有做錯。」

  李唯一等人前往銀霜崖那天,去往生地時,姜夜城和姜族族長也在。

  他們在崖上,親眼看見風知情和風儀施展出「天火神殿」形態的天火仙意聖魂。

  畫卷中,姜族族長聲音柔和了一些:「關押地底罪惡的第二道門,乃是天火世界,或者說隔界天火層。」

  「風家那位仙,一定是在天火世界,得到的這道天火仙意聖魂。」

  「你想要實現自己的理想,把門掌握在手中,就必須走修煉天火這條路。」

  「不要再糾結對錯,去攻下地倉,地倉中的資源,可以讓你更快的踏入至尊之境,繼而整合六部,對抗即將到來的亂世。你是天帝後人,這是你必須肩負的責任。」

  姜夜城五指緊握幡杆,心中情緒難以平復,先前面對李唯一的突然攤牌,他比任何時候都緊張和害怕。

  李唯一無論是才智,還是修煉天賦,皆不在他之下。誰都不想,和這樣的人做對手。

  姜夜城也不想。

  畫卷中,蒼老的聲音又道:「你不要覺得,是我在逼你。如果你自己內心不想,誰逼得了你?」

  ……

  李唯一一邊往仙墟古城趕,一邊向李令怡講述。

  李令怡神情越來越嚴肅,聽完後,立即勸告:「風族和姜族的爛帳,已經數萬年了,越積越厚,算不清誰對誰錯的。你以為,人神六部內部沒有人干預?」

  「所有摻和進去的,都沒有全身而退。要麼身敗名裂,要麼惹火燒身。」

  「在上界都沒有人敢管,大家都是能避則避。」

  「你什麼證據都沒有,一旦此事泄露出去,你信不信第一個找你的不是姜族,而是風族?風族會把你這個闡部部首推到檯面上去,和姜族打擂台。到時候你把闡部也連累了進去。」

  李唯一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懂!正是一切都只能壓在心中,才最是痛苦。總要有一個真相吧?」

  「先不說以姜夜城的心智,以姜族在上界和下界的能量,你能不能查出真相。就算查出,然後呢?是你去殺姜夜城,為風儀報仇?還是讓風知情帶人,去殺他?你不也說了,你只是猜測,猜測就說明你完全有可能猜錯了。」


  李令怡道:「現在這樣的結果挺好的,各方都能接受,有的時候糊塗一點,才是生存之道。我不會幫你的,人部不能陷入帝部和皇部的泥潭。」

  「天王爵和金骼天族沒有現身,敵人也只是退走了,一旦人神六部發生內亂,他們必然捲土重來。懂我在說什麼嗎?」

  李唯一道:「你不應該叫李令怡,應該叫李姨。多謝李姨的教導!」

  李令怡知道他沒有聽進去:「我一千八百歲,不做姨,也至少可以做你姐。你早就去過無聲鬼域了?」

  「真的假的,一千八百歲?我橫看豎看你也只有十八。」

  李唯一含混過去,身上閃爍出銀色電芒,速度隨之大漲,將李令怡甩到了後面。他眼神幽邃,並沒有因為李令怡的勸告,而將一切放下。

  因為,按照風儀當初的說法她只覺醒了《玄皇經》彼岸境層次的修煉法。只有達到坤元境,才能覺醒坤元境階段的修煉法。

  如果風儀真是姜夜城殺的,那他停不下來了。

  下一個會是誰,已是不言而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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