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占領高地,順風輸出!
第73章 占領高地,順風輸出!
瞬間,所有人都朝著劉靖看了過來,李少翁的表情不似作假。
他們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切,能讓這麼多人同時看到那一幕的,難道真是……
「讓諸位沉迷蓬萊的不是我。」
劉靖看向四周。
李少翁的這個「手段」,他非常感興趣,要是自己學會,之後時機成熟,還真能再給劉徹來一下。
不過現在,他要趁勢追擊,迎頭痛擊,將這兩天積攢下來憋屈,全給你扔回去!
果然。
劉徹、衛皇后、霍光,還有李少翁本人,都意識到了其話語中的另外一層意思。
沉迷蓬萊不是你?
「那看到同樣的景象……」劉徹登時問道。
「正是我。」
劉靖沒有隱瞞,實際上他也不想隱瞞。
對別人而言,惹怒陛下是讓全家可能掉腦袋的事情。
但對他而言,是養分、是肥料!
呼!
李少翁肉眼可見的鬆了一口氣,只要景皇孫承認,那就和自己沒關係,然而他剛剛出現這個想法……
「不過,李少翁以能使人生出幻境的毒物,欺瞞陛下!欺瞞諸位。也就是渴望長生的陛下,才將其奉為神仙手段。」
「還言說蓬萊?諸位使用了多次,聞了多少這異香?怕是諸位的壽命都縮減了不少。」
此話一出。
李少翁臉上露出驚懼。
而霍光、金日磾、桑弘羊等人先是一愣,旋即茫然的朝著劉靖看去。
「當然,聞個一次兩次,可能只是頭痛欲裂。但聞多了,難免毒素積攢在身體,特別是年老者,毒素排不出去就麻煩大了。」
劉靖?這話,簡直指名道姓。
霍光和金日磾等人,只覺得緊張的情緒稍緩,再細想一下,這是直接說的陛下。
他們沒敢多嘴,而是回想過往,好像景皇孫說的果然是。當初第一次經歷「蓬萊」的時候,他們清醒後就感覺昏昏欲睡。
而劉徹的反應更劇烈,這幾天他睡覺的時候,再度半夜驚醒,然後昏昏沉沉。
起初還以為,是太子一系、是劉靖那邊惹怒了自己。
但現在……
「景皇孫,勿要血口噴人!老夫身邊之人,還有老夫自己,從來都沒感覺到不適……相反,此仙霧還延年益壽。」
察覺到不對勁,李少翁急切不已。他是個聰明人,趕忙轉移話題。
「陛下,現在最該談及的,是景皇孫讓陛下等人進入所言的地獄!」
「什麼地獄?」劉靖看向霍光等人,「那是地獄嗎?我也進去了,我也看到了自己的身死!」
劉靖一句話,就讓他們全都說不出話來。
這話可沒錯,劉靖與他的三弟,就倒在了那座草房的門口。
「於我而言,那是警示!來自上蒼的警示!」
此刻,劉靖回憶往昔。
「若非我給陛下送出祥瑞,天降甘霖。爾等剛才所看到的,就正是這大漢即將發生的,是那場雨改變了一切,若非如此……」
「皇祖母會自縊,父王會自縊,兄長會被人所殺,我與三弟也會被殺!」
「夠了!」
突然,隨著劉靖每說出一句,劉徹的腦海里,就不由自主的出現那一幕幕,那此刻已然成了他的心魔。
因為所有的一切,他都是親眼看到!
然而,劉靖卻並沒有停止,正如之前所言,前兩天他還被人抓去廷尉府,現在正是他還擊的時候。
「長安會血流成河,百姓會死傷無數,數萬人的鮮血,會將長安的地面染紅!上天沒有降下甘霖,但人間自有『甘霖』!」
「夠了!」
劉徹怒睜雙目,這一幕,是他最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直到現在,他還記得自己一步步走過,在長安留下的血腳印。
「父王死了,陛下滿意了!大漢的未來會如何?陛下可求到了長生?本就天災人禍不斷的大漢,內部在分崩離析。外憂卻不斷,匈奴近些年,可是越來越強大了……」
「漢室會覆滅嗎?」
最後一問,猶如誅心之言,讓劉徹臉色一白。
他伸出的手都在顫抖,但最終,這位五十年的帝王,忽然怒喝道:「但這都沒有發生!」
「所以才要感謝我!」
此刻的劉靖,感受到幸運硬幣再度開始積攢,不一會兒已經是銀色亮起。
「我於神明台祈求上天,我讓長安免受了最大的一場災禍!我拯救了長安數萬百姓的性命,我讓漢室轉危為安!」
「可陛下卻在幹什麼?陛下相信了所謂的上仙,認為那不是天佑,那是天怒!」
「陛下還想讓我進入廷尉府,讓他們來問我的罪?」
「我有何罪?」
此刻,劉靖連聲質問,現在正是完成目標的時候,早在來未央宮前,他已經做了許多準備,現在是時候出現了。
「我剷除了陛下身邊的奸臣,殺了江充,劈了檀何!審了蘇文、章贛、常融、韓說。我讓他們伏誅!我還要在全長安清除方士,以正我漢室風氣!」
「可陛下在幹什麼?為人君者,當初答應的事情出爾反爾;不想認過便欲將我當成張湯之流,卸磨殺驢!我誅了巫師,陛下又迎回了上仙?」
「我大漢朝到底誰惹了天怒?」
此刻。
群臣都無比愕然的看著這一幕,景皇孫真的是無所顧忌,眼前一幕和曾經何其相似,甚至比之前還要犯上!
而衛子夫作為陪伴了劉徹數十年的皇后,她雖然早有耳聞這段時間劉靖的所作所為,但真正親眼所見,還是被震得呆立當場。
整個大漢,有誰敢如此?
劉據更是緊握手心,此刻,他仿佛把自己也代入了進去,劉靖說的每一句話,他深感認同,恨不得也參與其中。
但想了想,他還是忍住了。
而眾臣都以為景皇孫說到這裡,也該結束時,卻不想劉靖還在怒言:
「之前,我欲讓公孫賀案大白於天下,其所犯何罪,明列而出,該誅便誅!而非以不可究之巫蠱禍害天下,我要讓漢室律法公正嚴明!」
「可陛下又在做什麼?在縱容酷吏!大辦冤案!在讓天下百姓戰戰兢兢,在讓漢律淪為他人之私器!」
這一刻,劉靖重回此次矛盾起始點,還是那句話,他要在大漢建立起一個標誌——案件立起、律法公正之後,漢室的亂象才會逐漸平息!
故而,他最後道:
「不是裝糊塗就能掩蓋一切!」
「長安還能有今日太平;諸位還能安坐到現在;四方百姓不用再擔心莫須有之罪名;還能安心耕種……鮮血沒有染紅長安。」
「全都是因為我!」
「諸位……是坐享其成者!」
……
死寂!
在劉靖一連串的斥責聲音下,大殿眾人,全都是無比呆滯的看著對方。
景皇孫這番話,真敢說出來啊?
而此刻……
一直觀看的李少翁已經有些後悔了,下山之前,那董躬仲說,陛下身邊的胡巫已經被剷除,景皇孫如何如何得罪群臣、得罪陛下……
他現在下去,只需要給陛下一個開口的「機會」,就能坐享榮華富貴,就能堪比昔日檀何……不!甚至比檀何還要厲害,能做到真正的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而且,陛下若是百年過後,說不定還能成為真正的權臣……
結果現在。
那個描述未來宏大願景之中,明明說是被陛下群臣憎惡,都想要藉機除掉的「景皇孫」。
此刻於他而言,宛如一座不可翻越的巨山。
讓他高山仰止!
而與此同時,與眾人所預料不同的是……此刻的劉徹,一直在沉默——
因為劉靖此前的話不論。
有一句哪怕是他,也不得不認。
若沒有那場天降甘霖……之前那無比真實的血液觸感,長安破碎、以及他最後即將逝去,卻看不到大漢的未來……
那種絕望、悲涼的感覺,就不再是感覺,而是真實寫照!
大漢是他的一切!
漢室能否富強,能否強大,能否讓他一手塑造的強漢之名,如天上的太陽一樣照耀古今,對他而言,比什麼都重要!
而現在,劉徹一直沉默,倒讓氣氛越發尷尬。
終於,還是霍光看不下去,立刻解圍道:「景皇孫,陛下也有為難之事……」
「如今災民以至,若是不想方設法,讓您的天佑之名暫時封存起來,那些百姓一直在往長安趕……旦有差池,被其中某些人鼓動,這些數量奇多的災民,便有可能成為叛軍、匪寇!」
「其距離長安如此近,一著不慎,就是大禍將至啊!」
此話一出,在場的群臣全都一片默然。
就連劉據也是蹙起眉頭,他當太子數十年來,最近幾年百姓的日子越來越難,匪寇越來越多,甚至民間起義者也不知凡幾。
如今的大漢,早就到了最危急的關頭。
「對對對!」恰在這時,李少翁也立刻說道:「臣早就說過,之前熒惑亂紫薇,大漢必有災劫!」
「景皇孫既然請下甘霖,化解了長安大劫,就勢必會引起更大的一個劫難!」
「劫難不會消失,若是不主動應劫去化解,只會越來越大!」
「你住嘴!」劉徹猛地朝其看去,他還沒有跟其算帳,想著待會兒就處置。
而劉靖此刻也順風輸出夠了,看了看幸運硬幣,已然是銀色鋪滿,其中有金色星點浮現……
他看向霍光;「往外傳出我不是天佑,就解決了嗎?」
「諸位有沒有想過,他們既然能因為我天佑之名而來,且中途沒有收到太多野心者挑唆,去起義造反,或者占山為寇。」
「就是因為他們心中有活下去的希望!」
「可如果現在外傳,天佑之名是虛假,按照你們所說惹了天怒……」
「那希望破滅,又會發生什麼?」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默然又悚然。
但,能在此地的都不是傻子,劉靖能考慮到,他們自然也早就考慮到了。
「這也是……不是辦法的辦法。」一直沉默的桑弘羊終於開口,「朝廷早就沒錢了,長安連續數年旱災,這些年來的糧食也僅僅是自給自足……」
這個說法可能連他自己都騙不了,故而桑弘羊話音一轉,「其實還是從其他諸侯國運過來的。」
「當年陛下遷移天下豪富到長安,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這些人能在其他地方購買糧食,也是長安能一直自足的原因。」
「而為今之計,必須阻止更多的災民前往長安,所以才有景皇孫認過……」
「至於已經趕來的災民們,希望破滅,或許的確會發生不可預料的情況的……那朝廷只有早做準備。」
早做準備。
輕飄飄的四個字。
劉靖更是從邴吉、以及暴勝之的嘴裡聽到過——動用大軍,強行平滅叛軍!
實際上,這些年來,大漢的規矩一直都是如此。
「能殺完嗎?」
突然,劉靖喝問。
眾人一愣。
卻見劉靖直接看向劉徹,「這難道就是陛下一手鑄造的強漢?怎麼災民如此之多,民間起義如此之盛?朝廷為何被逼,還要動用大軍?」
一連三問,劉徹頓時怒不可遏。
他刻意容忍劉靖方才的那些話。
但容忍不了任何人,對他的大漢,所發出的任何批判,甚至是勸誡!
太子如此!
劉靖更是如此!
此刻,劉徹怒目而視,他終於喊出了他心裡一直想說的話。
「今日大漢變得如此……」
「非朕之過!乃天之過!」
此話一出,群臣頓時駭然!
陛下自從接受了董仲舒的天授神權,就是接受了天子的設定。
可現在,卻在怪天?
「十餘年了,旱災、蝗災、瘟疫……輪番著來,每年更是多達數次!」
「朕聽了太多借天而指責朕過的話。」
「不止你說過,東方朔曾說過,汲黯說過,司馬遷說過,他正在編修的史書,朕也看過一些……」
「朕有容人之量,可以讓他們都活。」
「但借天指責朕,朕不認!」
劉徹大袖一揮,此刻的他,盡顯帝王本色。
「當年董仲舒所言天授神權,同樣要給朕的上面加一個天。是因為有用朕才用,不是因為正確朕去用。」
「今日也同理……會指過算什麼,能像董仲舒提出解決的辦法,朕就是給自己頭上再加一個天,又有何難?」
劉靖猛地起身,「那我就再給陛下頭上加個天!」
「先帝孝文帝治下,民間若有災禍,百姓依舊可自給自足。此前,我曾在《還願疏》說過,陛下在位大興土木、窮兵黷武、濫用酷吏,搜刮百姓。導致民間再無抵禦天災人禍之能力!」
「此為根源!」
「而致使如今起義者不斷,災民不覺,流寇不止……」
「更是陛下親自曾定下一道法令——」
「《沈命法》!」
劉徹猛地轉頭,怒視劉靖。
而劉靖則繼續道:「陛下不用這麼看著我……這麼多年陛下以酷吏搜刮錢財,濫用民力,廣修宮殿,動則大肆起兵乃是實證!」
「民間起義乃是自救,自救必然涉及根源!」
「而《沈命法》更是陛下觸及百姓、乃至地方官吏的根源,陛下親自往民間一觀,便可一清二楚!」
「恰好,陛下也該兌現承諾,前往民間微服私訪,看看到底是陛下之過,還是天之過!」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