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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146:復仇與信

  第149章 146:復仇與信

  兩年時間,白沙城的各項工程,幾乎都已經完成了七七八八。

  

  借著暴增的人口基數,以徭役為手段,府衙完成了城中心的重建,城外碼頭擴建,城內道路的拓寬。

  這些工程讓白沙城的面貌一新,也吸引了不少人到此定居。

  時至今日,這些工程幾乎是相繼結束,唯有玄真觀的建設,只能算是剛剛開始。

  松峰山後的又一座山頭,已經建好了青石板路,準備再起一座大殿。

  大殿供奉的神像都訂好了,就是道教三位主神,也就是『三清殿』了,就有不少匠人在這裡忙碌,每日不歇。

  至於松峰山上的『祖師殿』,則屬於不對外開放的部分了,準備供奉玄真觀歷代祖師牌位。

  現在嘛,就一個,也就是玄真老道了!

  老道活著的時候,估摸著怎麼都沒想到,他這輩子還能有如此牌面。

  而這座大殿,也算是現階段玄真觀最高的地方,比前面的『真武殿』都要高上不少。

  站在大殿的露台上,舉目四望,遠的可見群山連綿,有白沙江做的玉帶環繞,近處還有炊煙裊裊,有良田千頃,有老農操勞,有牧童騎牛。

  若再近些,居高臨下,可見玄真觀最大的演武場上,少年人練拳站樁,揮汗如雨。

  事實上,每日清晨,楚舟都喜歡站在這裡,見玄真觀的外門弟子演武練拳,強壯體魄。

  雖沒有具體規定,但這已經成了默認的早課。

  此時此刻,楚舟就立在這露台上,負手而立,見下方的弟子們修煉,思緒有些飄遠。

  樊忠緩步走到了他的身後,道:「觀主,人來了?」

  「好!」

  楚舟轉身,走入祖師殿,就見大殿內已經多了一個人。

  他披頭散髮,遮了臉龐,身著灰袍,但並不合身,就顯得異常寬大,凸顯出整個人的消瘦乾癟。

  他背部微駝,腳上的布鞋漏了個大洞,滿身灰塵,還沒臨近就有一股惡臭傳來。

  說實話,第一眼,楚舟沒能認出這是那位沉穩內斂,舉止有度的聞香觀大管家,細看了,也只覺得有三分相像。

  直到他微微抬頭,撩開頭髮,顯出了臉龐……

  楚舟被驚的一跳,眼眉都立起來了:「郝兄,你這是?」

  郝松青的臉上,數道刀痕交錯,有深有淺,有的地方還翻卷著新鮮血肉,已是徹底看不清原來的長相了。


  「霸宗雖看不起聞香觀,但對於聞香觀的高層還是有追捕的,我這張臉太過顯眼,就只能如此了。」

  郝松青的嗓子有些喑啞,整個人更顯頹廢,眼底沒多少忐忑和驚懼,反而多是灰敗!

  失去了所有希望的灰敗!

  楚舟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周觀主呢?他現在如何了?」

  郝松青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大戰之前,我就離開了,按照主人的命令提前走的。」

  頓了頓,他神色顯出了幾分猶豫,可還是道:「主人是一年前的突破宗師的,他自己都沒覺得可以成功,但就是成了。

  可就算是武道宗師,也有強弱之分。」

  「我雖是後來才知道霸宗來的是黑面蜈蚣閻修遠,但想來,主人非是他的對手。」

  「不過,以我對主人的了解,他是不會退的,聞香觀那麼多弟子在,他絕不會後退一步。

  就算打不贏,他也會尋機重傷閻修遠,又或者,哪怕重傷瀕死,可只要有一口氣兒,他都會出現在戰場上。」

  「他,絕不會讓自己的追隨者寒了心,所以,我認為主人要麼是屍骨無存,要麼就是有人救了他。

  可在天泉郡,能從武道宗師手上救人的,幾乎不可能。」

  楚舟認真的看著他,問:「你的意思是?」

  「我比誰都想主人還活著,但大概率,他已經死了!」

  「死了啊?」

  楚舟長嘆了口氣,神色有幾分糾結,幾分黯然,沉默片刻後,他又看向郝松青,問:「那郝兄至此,是為了何事?」

  「尋求庇護,主人說,唯有楚道長可以護住我。再就是,我來為主人送信的。」

  楚舟眼神一凝:「送信?」

  「送信!!!」

  郝松青應了一聲,就伸出了手,可以看見,他雙手儘是灰塵,指甲里還都是淤泥。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取信,而是將衣服撩起,露出內里乾淨的地方,用力的擦手,搓揉,

  一點一滴儘可能將雙手擦乾淨後,再從胸口的夾縫處,取出封好的書信,再是雙手捧著,遞到了楚舟面前。

  楚舟伸手接過,感受著書信的厚度,卻是沒有第一時間打開,而是微微抬頭,看著郝松青問:「這書信是周觀主寫的?」

  郝松青似是知道楚舟的困惑,道:「書信是很早之前就寫好的,主人迎敵之前,讓我專門取出,送來。」


  楚舟神色一松,道:「既如此,樊叔?」

  「觀主,我在?」

  「且先帶郝管家去洗漱一番,傷口也上些好藥,再吃些食物,等我先看完這書信,再談其他,可好?」

  他這話是和樊忠說的,也是和郝松青說的,郝松青並沒有多言,點了點頭,轉身就隨樊忠離開。

  楚舟則拿著書信,神色認真了幾分,他微微抬頭,就見祖師大殿內,玄真老道的牌位孤獨的豎在那裡。

  略作遲疑,楚舟將書信放下,又取來三炷香,點燃後拜了拜,再次插入香爐中。

  然後,他拿起信件,走到一旁的蒲團處坐下,伸手輕輕一划,一道鋒銳勁力就割開信封。

  他將其中紙張取出,展開,又稍稍坐直了身體,打眼看去。

  「楚舟小友,見字如面。

  寫這封信的時候,我就沒想讓你看到,若你看到了,很大可能,我已經死了!」

  只這一句話,楚舟的眼神就多了幾分凝重,幾分驚疑。

  因為,若不是故布疑陣,那就是周武對自己的結局,早有預料了。

  再是往下看去,就見信紙上寫道:「我記得和雲崖劍派大戰之前,曾在真武殿與你有過一場交談。

  我告訴過你,虎煞閣的閣主寇武烈與我有半師之誼,可屠戮虎煞閣的聽風樓殺手,是我和雲烈老兒僱傭的。

  這並非是假話,但這也只是真相的一部分。

  更具體的,比如說我曾和淨世紅蓮會有過合作,在白沙城安排過一場刺殺,死的就是我明面上的獨子周崇文。

  比如說周崇文並非是我的獨子,而是養子,我給他優越的生活,肆無忌憚的底氣,為的就是讓他當明面上的靶子,以及最後的犧牲。

  再比如說我和玄月教的聖女之一,夏侯雅君有過交集,以聞香觀歸入玄月教為代價,請她出手。

  所以,那場大戰時,雲崖劍派會被欲望魔徒攻擊,會燃起焚天大火,才攪亂了雲崖弟子的心。

  所以,這一切都是我的算計,我的計劃。

  甚至,這一場波及整個天泉郡的宗門大戰,就是我精心設計的詭計。

  當然,我更喜歡稱呼它為,復仇!」

  看到這裡,楚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就覺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如果這信里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周武就太可怕了,不僅僅是武功,也不僅僅是算計人心,更是那種復仇的信念,執著的可怕。

  愣是讓楚舟想到了某位聖人所言:十世之仇,尤可報也!


  書信到此,第一頁已經沒了,楚舟將這一頁放下,又擦了擦手心汗漬,再繼續看去。

  「我曾與你聊過我的過往,可過往,唯有自己才能感觸最深。

  所以,當聞香觀不在的時候,我最想把聞香觀再立起來;當師傅和師叔他們都死去,我就必須讓某些人付出代價,讓某個宗門消失在世界上。

  這是我的復仇,也是我的執念,我為此而活,畢生也為此奮鬥。

  所以,我能無所顧忌,能勾結邪魔外道,能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

  「只是,偶爾,我也會想起師父的教導,他曾說人心當為善,忽以善小而不為,忽以惡小而為之。

  可我的這場復仇,牽連了太多無辜的人,那些武林中人,我還能給銀錢和各種好處彌補,可枉死的普通人,又該怎麼說?

  偶爾,我還會想起和師叔外出的日子。

  當年的聞香觀很窮,制香得來的錢財,除了給雲崖劍派和幫派的份子,剩餘就不多了。

  但師叔依舊見不得窮苦人受凍挨餓,總是喜歡拿出所剩無幾的銅錢,給他們買食物吃。

  我很討厭師叔這麼做,因為,我總是吃不飽。

  可細細想想,如果師叔不是這樣的師叔,我應該會最先餓死在那個貧窮的家裡。」

  「所以,這場復仇我勢在必行,可我同樣對很多人,有愧!!!」

  「我其實比誰都了解淨世紅蓮會的瘋狂和玄月教的肆無忌憚,和他們勾結的後果,就是永無止境的沉淪,以及永無停歇的殺戮。

  這一點,我不喜!」

  「我也知道霸宗的行事風格,他們霸道慣了,從不在乎所謂的證據,也無所謂江湖規矩。

  只要是感受到威脅,他們習慣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

  「其實,我有太多的方法,悄無聲息的利用玄月教形成助力,讓雲崖劍派翻不了身。

  可我挑了最直接、也最愚蠢的方法。

  我讓夏侯雅君在大戰之時,在霸宗公冶王的眼皮子底下,屠戮了雲崖劍派的駐地。」

  「而這,就是我為聞香觀挑選的落幕方式,也是我為自己選擇的結局。」

  「我可以死,聞香觀的傳承可以滅,但聞香觀的清白,必須留在人間。」

  這一刻,楚舟宛如彈簧一般跳了起來,在看著手中的信件,滿臉震驚的同時,就只能不斷的怒罵。

  「我靠,我靠,我靠……」

  「這特麼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啊?」

  二更送上,這一章,才算是周武這個人的收尾,我覺得寫到這,這個人物形象才算立起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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