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 走為上策
沈旦後悔了,他其實應該喊「撤」的,這樣血浮屠或許會回憶起軍人職責,無條件服從命令。但他嚷了聲「逃」,於是這群血神兵的傲氣就和犀牛似的頂上來了。
逃?血浮屠?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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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風!」
「亂風!亂風!亂風!」
於是現在洪流似的浮屠重騎自動分成五隊,仿佛一隻赤紅血爪伸開的五指,環繞戰場從旁疾走掠去,同時砰砰砰嗖嗖嗖的神殺箭亂射,五面八方天上地下捲起凌亂的箭風,直朝那黑色人影射去!顯然是沒有一星半點要逃的意思!
那行吧,人各有命!
於是沈旦當機立斷,手中寶劍繞著影子腦袋擋了個劍花,趁著那影子也避著劍鋒轉成一個漩渦,直接拉起一道血影神行避走脫身!
隨即那鋪天蓋地的箭雨撞破他的殘影襲來!五面亂射的赤箭如同炮火的齊射!狂轟!罡風!轟鳴!炸裂!血瘟!神魔!各種各樣的攻擊手段幾乎封死了三維空間的一切生機!將那黑影鎖死在赤箭囚籠里怒射!
不過當第一擊神殺箭命中,血浮屠們就該明白為何要逃了。
是的,命中了,那黑影雖然飛來飛去地躲避沈旦的劍鋒,但卻對神殺箭不抱以同等的尊重,只一動不動,任由神殺之箭一劍射中肩頭,然後化作紅蓮血火炸裂開來,那油脂似的液態的身軀,卻不掀起一星半點的漣漪,就明明這個物質是存在於人世之中,卻又仿佛從九天落下的影子,觸不到摸不著似的。
打不出丁點的傷害,造不出半點的輸出,那當然無需閃避了。
於是只任由血浮屠們火力傾瀉瘋狂輸出,在啪啪啪轟轟轟的狂轟濫炸中不動不搖。一時就仿佛五面刮來的神殺箭雨真的不過清風細雨,只如一道隱隱約約的蜃樓幻象定格在半空中。
如果不是那空無一物的漆黑人面,依然好像個雷達探頭似的,直追著沈旦滿天飛空的血影遁光轉悠,甚至會被人誤以為什麼鏡頭上的髒污,膠片上的焦漬,其真身根本就不在這個位面中似的。
是的,這不是一個次元的。境界不一樣。已經不是地上人可以理解的對手了。
「嘩!!!」
面對這等強敵,沈旦哪裡騰得出半點工夫,繼續廢話催促撤退,只能任這些雜魚浮屠各有各命。在遁光落地的瞬間,把右手劍往光一照!輝明的劍虹月牙般斬落!同時把頭往左側一扭,一口劍炁朝身後橫掃而去!
是的!身後!
快到肉眼已完全捕捉不見任何飛行軌跡!那黑影唰得一下從這狂轟亂炸的箭網中挪移而出!宛如一隻暴走的黑色垃圾袋!直接挪移衝刺到沈旦身後!並以完全不符合人體結構的姿態扭頭轉腰!原地旋轉!差之毫厘地避開劍光橫掃!劍炁襲殺!甩長鞭似得打出手刀一擊!直朝沈旦背心刺來!
「叮!」
然而被抵住了!
被負在脊上!那睚眥的龍鱗!
「嘭!!!」
然而沈旦還是被勁力打飛出去!這一擊怪力傳來!直接打得他原地突破音障!和炮彈一般飛衝出去!倘若不是龍鱗攔住一下!怕不是當初給他背刺掏心!當場打成血碎!一招瞬間秒了!
混帳!!
他可是!!
十絕神主真傳北方執法尊者逍遙劍宗掌門太虛通明劍主玄天無情道君!!
豈能被人秒口也!!!
血影神行!血影神行!
就在被當作一個棒球打出去!即將一臉撲到街上的剎那!沈旦緊急一個血影神行!原地來起一個鈍角!差之毫厘地避免了灰頭土臉打進坑裡的場面!
「嗖!」
然而那黑人也一個垃圾袋疾走!再次跳了過來!後發先至!仿佛早等著沈旦落在面前似的!掄起手刀直朝他脖頸劈去!
「乒!」
彈開了!
左手龍鱗右手劍!
雙劍雙持!劍風亂舞!
「乒乒乒嘭嘭嘭嘭嘭!!」
一時驚天動地震耳欲聾的轟鳴在大地中徹響!無面黑人對鬼面血人!神鬼亂舞!刀劍對砍!手刀與的龍鱗對撞,掀起震撼的波瀾!如同爆彈掀起的衝擊波,將周圍的氣壓都掀得橫掃出去!音爆音波將天地空間都轟鳴震盪!仿佛大地都為之戰慄!
是的!正面鬥劍!貌似勢均力敵,然而其實相差甚遠!
沈旦在逃!
不逃不可!
雙方這龐大的道力對轟,那雜修化神頃刻撕成碎片,即便他這樣的修為也難免打到內創重傷!然而對手卻完全無視這種力的反震,手刀飛速劈來根本來不及偏轉卸力,就會被抓住破綻打出致命一擊!
因此絕對不能硬接硬碰!因為通明劍瞳看得非常清楚!自己只能接住對手一劍!若多貪一下,第二劍便將直刺向自己的死!
那就不貪!一時沈旦也使出前所未有的高超劍技遁法!每一次出劍的瞬間,下一瞬就會立刻血影神行拉走!不給黑人補刀的機會!
而那黑人也同樣奉陪!招招次次劍劍與你對拚!再以完全超乎遁法常理之道位移!追著血影神行漫天閃爍!赤手空拳來取你首級!
莫說人眼早已無法跟上這種位移換招的速度!即便元神都難以鎖定!只疏忽之間那黑紅兩色的光影便會閃現位移!從神識感知中瞬間挪移出去!
大地上天空中血風裡,抬眼望去只留下密密麻麻的殘影!一眼望去仿佛是什麼武功秘籍里,那種兩小人對劍過招似的畫面!
然而遠比看上去的兇險猛烈!每一道殘影對劍都是一次驚天道力之對撞!每一次驚天爆炸!震世轟鳴,都是一次道力宣洩的衝擊!
置身於這兩大道君級強者的廝殺中!被裹挾在悟道級的戰場中!哪怕是血浮屠這樣的強兵,也難以再起到半點幫助,只能拚命維持隊形,甩出鐵鎖連環,相互牽連支撐,免被那外泄的餘波衝散炸飛!如同一葉葉孤舟,艱難地在道力炁浪的風暴里浮沉!
「哐哐哐哐哐!!!!!」
天際一連五個「哐!」陡然炸響,血浮屠才反應過來,扭頭朝天上殘影看去!竟是無情劍主頃刻便敗了!
失了一手!便被當場打飛!連轟五下!在半空中留下五個被暴打猛毆的殘影!最後當場血爆!炸成一團猩紅的血花!打得雙劍都打著旋兒飛擲出去!只剩一張神主血面打著旋掉落下來,叮呤哐啷地落在地面……
臥——槽——!
無——情——!
「轉進——!!!」
事實勝於雄辯,騎馬頭們顧不得搞什麼風林火山了!當場號呼轉進!五隊人馬分頭逃散!各奔東西!逃往生天!
然而哪裡還來得及!
「嘩啦!」一下,仿佛被人當頭撲了一身墨水,那垃圾袋化作漫天黑水,劈頭蓋臉澆落下來,將一營騎兵,上百赤馬神兵,撲蓋在墨油下!
「嗷——!!!」
仿佛被硫酸洗身!百騎神兵一齊狂呼哀嚎起來!那聲響如神嚎鬼叫!萬魔齊哭!震耳欲聾!驚駭欲絕!
而在這眨眼之間,眾目睽睽之下!肉眼可見的墨色便沾染全身,好似吞盡了陽光的黑暗,將赤鎧血胄塗抹覆蓋在黑暗中!吞噬消融在深淵裡!
以至於那慘叫嚎呼之聲一氣嗬成,一聲吼盡!那所有全部一百騎浮屠神兵,也盡數被溶解在了黑色的油脂之中!化為一潭!再也難分彼此!
萬籟俱寂,周圍的血浮屠們,透過血甲鬼面,震驚得見證著這瞬息間至尊的敗亡,騎兵的團滅。一時面色猙獰,目眥盡裂宛如面甲上的惡鬼。
而不及眾人的瞳孔地震停止,那黑油聚攏來,再次化成了人型。
不過這一次,不再是黑不溜秋的影子,不成人形的垃圾袋了。
矗立於大地之上的,是一尊浮屠。
黑色的鎧甲,黑色的弓馬,黑色的鎖鏈,黑色的法旗,如同那消逝的眾人的暗影。
唯有那張臉上,依舊是無顏無面,空無一物,直如濃墨薰染的深淵。
這個瞬間,他們也看到了,看到了自己的死。
「啊——!林——!!」
於是就在這個剎那,一名騎馬頭忽然調轉馬頭,舉起三丈神槍,頭也不回地向那深淵的浮屠,發動了衝鋒。
而他的身後,血浮屠們也不言不語,只默默地轉向,豎起如林荊棘的血槍,列起密集的槍衾,形成鋒矢的利箭,追隨著領袖的步伐,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火!!!」
「山!!!」
「星!!!」
看到戰友的選擇,其他三營的血浮屠們,也各自開始轉向。
「火!火!火!」
一營人馬直接以古仙宮火部秘技,把渾身精血燃燒起來提升功力,一時周身斗炁滾滾,如同赭紅色的濃煙直衝雲霄,血火從甲冑下蹭蹭往外冒,整個人好似燒著了似的,和他的炁,和他的馬,和他的火融為一團,化作一大片猙獰的血火魔尊,野火般呼嘯而來,組成第二波衝擊!
「山!山!山!」
還有一營則把手中的鎖鏈甩出去,一端扣在自己胸口,一端鎖在隊友心口,一百騎直接連鎖,形成萬眾一心的銅牆鐵壁,只把神罡凝聚,霸體摧動至極,整齊劃一,如傾山覆岳般組成滾滾鐵流,直橫衝直撞而來!
至於剩下的一營,倒是沒有掉轉馬頭,也沒臉喊什麼星星的,但也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散若天星,形成三兩騎一眾的小組,扭頭沖入身後的贔風之壁里,輪番頂風,準備咬著牙逃跑。
不錯,到底也都是化神的人了,在看到無情劍主的頃刻翻車敗北之後,哪裡還不明白敵人太過強大,我們不能戰勝的道理呢。
然而必須有人斷後,必須有人犧牲,也必須有人逃跑。不能盡數把命都送在這裡,總得有人把這些緊急軍情,給神教之主帶回去,將來才能有勝算!
而那宛如從黑暗深淵裡爬出來的無面浮屠,也不逃,也不避,也不追,只把手一舉,仿佛掄起一把黑色的長刀,腰一扭,刀一輪,朝虛空中揮劈去。
然後血浮屠們就被剖開了,由內而外,剖腸剖腹,裂肺開心,直順著廉泉,天突,膻中,中庭,巨闕,中脘,神闕,炁海,關元一線剖下去,把任脈一線劈破。
只一刀,就砍翻了四百騎。
於是那山呼海嘯的嚎呼戰吼,只在這瞬間就消失了,天地間只剩下一片咯咯咯咳血音,因為冷不丁被人從內臟里伸出手來剖了一刀,凡人怕不是直接嗆死在自己的血沫里。
不過還是那句話,大家到底都是連體神兵麼,所以除了幾個倒霉的沖得太快,一頭栽入贔風裡給絞成了血泥。其他人挨了一刀居然大都還沒死。
只不過這一刀出的著實陰損,斬得分外精妙,直破了任脈等於廢了體修們畢生修為,當場岔炁廢功,實在也是號呼不動了,鬥氣也化不得馬了,一個個摔落滿地,撲街咳血,只能捂著從剖腹開膛的刀口裡,撕裂噴湧出來的腸子,試圖用身上的甲片鐵胄把滿手的血肉內臟給兜住了塞回去。
不過那無面浮屠倒沒有再抬抬手腕,把這群雜魚腦袋劈下來了事,就只是抱著雙臂,在原地站著。
然後「嘩!」得一聲,無數血箭忽然從血浮屠們傷口處狂噴而出,四百道血箭匯聚一體,化作一道人型血影,撿起神主面戴在臉上。
無面浮屠向著那浴血重生,原地復活的無情劍主,緩緩伸出手刀……然後勾了勾手。
「呸!踏馬的,和老子玩上了是吧!」
沈旦往地上啐了一口,把手一抓,青陽龍鱗雙劍飛旋著落入他掌中,一橫一縱,交織成十字劍式,銀色的瞳孔透過鬼面盯來,好似遠光燈一樣放出攝人的神輝。
一群血浮屠見狀也不由暗罵踏馬的,這倆不要臉的傢伙,打就打吧,居然拿他們當血包……
不過這次沈旦也沒急火火地一個跳劈衝上去開怪了,畢竟剛才小小試探了一下,對方的本事也心裡有數。
縱然他可以仗著通明劍瞳,看到對方那微乎其微的『死』,並仗著血影神行和絕世寶劍,對拚硬換個幾十合才落敗殺身,而且還可以仗著血神主大道身,原地重生,容錯率極高,若拚死一戰,也不能說沒有翻盤的渺茫勝算,但講道理,這個時候或許走為上策。
是的,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反正也救不了,乾脆不管這群血浮屠了,直接血影神行咬牙遁走,只要注意規避自己的『死』,從無面浮屠手下逃生的成算更大。然後等會合了外頭其他至尊,再一道想個對策破招。
畢竟沈旦道行尚淺,實在認不出魔門這是什麼神通魔法,但聖女和清淨法王都是學識淵博的,說不定會有什麼辦法可以破此魔功,就算他們也拿不出對策來,還有教主呢。
是的,教主一定有辦法的,只要請教主出手……
「不會哦。」
無面浮屠手刀一划,在臉上拉了一道笑臉似的開口說道,
「自己的劫就自己過,不要老想著借用外人的力量。
何況你叫破喉嚨,他也不會出手的。
因為那傢伙,已經逃到門之彼岸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