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塗山之玉

  綏綏白狐，九尾龐龐。我家嘉夷，來賓為王。成於家室，我都攸昌。

  根據靈虛道藏的記載，傳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山，叫塗山，山里生活著一群快樂的狐狸，毛髮雪白雪白，尾巴毛毛茸茸，非常可愛。

  後來一位聖人途經塗山時看到了，也十分的喜歡，於是求了一位塗山女為妻，從此與塗山氏聯姻結盟，並在這位塗山君的輔佐之下，討伐妖皇，橫掃八荒，定鼎九州，打下了三垣十二國之基業，婚姻幸福，子孫昌盛，破碎虛空，道成仙尊。

  因此世人又說，九尾，是王者之證啊~

  當然無論仙尊還是九尾都實在太過稀少，完全是傳說級現象級的存在。仙宮萬載，也沒聽說過有第二個能像仙尊一般拳破虛空的，更別說還要娶到九尾天狐了。

  更何況仙宮還發生過妖族內亂，三垣的鬥爭更是激烈無比，四後八妃又怎麼可能承認，那妖后狐狸精才是仙尊明媒正娶的正室，才是紫薇垣真正的主人呢。

  因此九尾狐相關的記錄大部分都被銷毀。最後只被某個福瑞癖好的傢伙揣摩研究，收集妖族的供詞，復原整理了那麼幾句隻言片語記載在道藏的附錄中罷了。

  所以雖然鐵蛋趕時間，但聽到玉面白毛九尾狐狸的名聲，也覺得大約不差這一會兒，便表示你叫啊，叫過來讓俺們也長長見識。

  於是黑魚就捧著個玉璧敬天禮地，拜過三拜，用一摸雪水化作一汪山泉，把玉璧放在水面，接著玉璧震動起來，水花雀躍，好似清泉一般從玉孔中濺射而出，一時水霧氤氳，騰起薄薄霞靄，又在天光玉色的折射下，隱隱約約現出一道人影。

  「餵？餵？你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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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魚朝那人影拜了拜，

  「塗山君，俺是黑魚啊。一千年前你約我一道下秘境探險，然後，然後……咦……我是誰來著……」一看這魚的記憶力果然不太行了，窮奇等不及的把毛頭擠過去，

  「我是窮奇，她是石姬，是你把我們放出來的？為什麼我從沒見過你？」

  那人影掐指一算，

  「原來如此，你們都出世了，在崑崙，已經加入團戰副本了麼。好，正好，剛剛好，都待著別動，我這就過來。」

  鐵蛋提醒道，

  「我聽說金池在崑崙以西，相去怕不止千里，過來只怕黃花菜都涼了，我們可沒那時間等你。」人影咯咯笑道，

  「咯咯，不必等，我已到了。」

  「嘩！」

  忽然天地失色，風息雲滯，天朗氣清，碧空萬里，大放光芒。俄而空中若有聲，好似滾滾風雷，晨鐘悶鼓，直自九霄虛空之間落下。

  一石一虎一魚一時張著下巴抬頭望去，只見從天穹極遠處，一道金環正盪開大氣，緩緩下落，由遠及近，愈來愈大，愈來愈明。

  漫天赤霞血雲，如沸湯一般翻湧，似潮水一般褪去，像血幕一般被拉開，把從天而降的那個東西展現在眾怪的面前。一時天地為之俱寂。漫山遍野打打鬧鬧的散修雜魚們也停下手來，一同看去。只見其物渾圓，有色間金，體闊難量，狀若明鏡倒懸，覆壓百里方圓，鏡面通明透徹，金光熠熠，流輝如瀑，幾乎倒映人型，其質非金非玉，溫潤如水，靈風拂鏡，霞光粼粼，仿佛驟開天眼，俯瞰塵寰。眾人仰目視之，盡皆駭然失語，只胸中氣色，府中精神，俱為之所奪，仿佛身在夢寐，一時不能覺醒。黑魚，「崑崙金池……原來是這麼個金池啊……」

  窮奇，「哇嗷……」

  倒也不能怪鄉下妖怪們沒見過世面，鐵蛋也呆了一呆。

  好傢夥，踏馬UF0都出來了可還行？這麼大，恐怕也是泰坦級了吧？

  「唰！」

  然後從鏡中照出一道金光，將三怪映入池中。

  鐵蛋只覺眼前光明一閃，仿佛被人以遁光托跡，牽引飛空，再一轉眼就挪移到了那「金池』的另一面。低頭看去，足下平平整整的鏡面，將腳下崑崙高原一山一石，一草一木都照得分毫畢露，

  「諸位大王，我家主人有請。」

  三怪還在目瞪口呆，忽然聽到軟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扭頭看去，只見遠處被濃霧籠罩的金池邊緣，一個毛絨絨的狐狸妹打著燈籠，從池邊走來，

  這狐狸妹妹是個火狐，也有化神境界，穿著仙宮的宮妝，不過並沒有完全化成人型，耳朵爪子狐狸尾巴都從裙子底下露了出來，毛絨絨的三條大紅尾巴，放在外頭也是個占山的妖王了，在這金池中居然只是掌燈的侍婢。

  窮奇自來熟的湊過去，

  「你們真是塗山的狐狸？你家的主人，真是傳說中的那一位塗山君？」

  狐狸妹笑眯眯地打著燈引路，帶著三怪踏著鏡面，穿過重重玉色的薄霧，

  「天上天下的塗山君只有一位。何來甚麼真假，大王見著主人自然知道了。」

  黑魚也想起來什麼似的，忍不住問道，

  「若真的是那位塗山君，那為什麼當初我們追隨左將軍起事的時候，不見你們露面？」

  狐狸妹又露出一臉憐惜，

  「這些年將軍受苦了，當年我家主人被招回董事會述職了，留在家裡的東西被空降過來新人亂動，也實屬無奈。

  不過不要緊，那新人辦砸了差事，已經被開除了。如今家裡又輪到主人作主，大家苦盡甘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鐵蛋看看她手裡的燈籠，

  「人皮的？」

  狐狸妹又把臉一變，笑眯眯的望來，

  「是我換洗的衣裳，妹妹想要，給你制一身新鮮的吧。」

  「哼，用不著。」

  「喀拉喀拉」

  鐵蛋把全身睜開一百隻眼睛，目放青光，好像全身長滿了褶子，從石縫中射出探照燈一般的強光，朝四面八方看去，仿佛想看破迷霧後的真相。

  他這般模樣連妖怪都受不了，狐狸妹尾巴上的毛都炸起來了。

  窮奇也不禁打了個寒戰，幫解釋道，

  「石姬才化的形，還在學做人。」

  狐狸妹也不敢見怪，強笑了笑，

  「不要亂走便不礙事，這金池仙境是主人度假的夏宮，有那天外天來的貴客到訪，也作酒店度假村使用。

  那些貴客是比較重視個人的隱私，倒也不是有意瞞著你們。跟得緊些，可別走散了，觸發防禦系統就麻煩了。」

  窮奇和黑魚都略知仙宮的底細，自然都知道好歹，亦步亦趨跟著狐狸，仿佛踏錯一步要從雲端掉下去似的。

  鐵蛋倒是渾不在意，仗著「還不會做人』東張西望，大大方方掃視，倒是還真被他看出點東西來。是的，這些迷霧確實是為了客戶隱私加的，可以放人窺測刺探，但鐵蛋的元神法也是陳玄天升級過的，而且陳玄天之前真的跑去月球泰坦轉過一圈，連危險品倉庫都打通了，何況這種民用船隻呢。是的，這艘船確實不是軍用的泰坦，雖然塊頭挺大，但本質上是一艘豪華郵輪，大概就如狐狸妹所說，是短期觀光旅遊的飛船仙宮。

  畢竟也不可能每一個天外天人都是大老闆，有那麼多時間金錢，可以玩定製劇本角色扮演麼。所以就有類似崑崙金池這樣的地方，可以十天半個月的短期度假。

  而透過迷霧可以看到各種分割來的特殊空間，類似泰坦上那種用來隔離非物的船員艙位，但空間更大，地方更廣，設施更豐富，還設計了不同的生態環境，看來天外天的客人們也不全是正常人型的，仔細瞧去，猶如朝萬花筒中看去，分明可見一個個切割開的須彌芥子一般的平行世界呈現眼前。

  「主人，三位大王帶到。」

  狐狸妹走著走著，忽然俯身下拜。

  於是金光一閃，一切湖光霧色都在瞬息間收於無形，三怪抬眼望去，只見眼前出現了一座寶殿仙宮。就如同三垣大朝會的金鑾大殿突兀地展現眼前。

  只見披甲執堅的禁衛，甲光如鱗的天兵，如林似山地列在殿前結成方陣，足有千人之眾。還有身高數丈的神尊巨將矗立庭前，並肩扛起巍峨高聳的紫金殿梁，正是殿前護國柱庭將軍。

  然而仙宮的禁衛天邊柱庭將軍都是人，這裡這一群卻統統是妖，那全副武裝的兵士都是化作人形的妖怪，雖然戴著鐵面金盔，也掩不住一身妖臭甚重，分明都是吃慣了血食的。

  至於四位殿前大將，更俱是獸首人身的化神魔尊，單從腦袋看去，分別是野豬水牛山羊鱷魚。當然妖怪嘛，還不是生的奇奇怪怪的，也許本體和異形似的也不一定。

  「拜見娘娘。」

  窮奇和黑魚一時也被眼前鋪天蓋地的威壓，豪華震撼的場面震撼，再一轉眼見那狐狸妹，已收起尾巴，變成了一個美貌侍婢，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地，也有樣學樣，趕緊學著她的姿勢，一道趴在地上，叩頭行禮。然而鐵蛋就和塊石頭一樣杵在那兒，不僅不跪不拜，還瞪著滿臉的青石眼，直把目力聚焦往殿上瞧去，透過妖兵魔將，看見正中殿上，御座之中，趴著的一隻確實是白毛狐狸，不過個頭倒是不大，而且只有一尾，乍一看和條狗似的，就那啥，薩摩耶……

  「大膽！不敬！」

  周圍的金甲神兵，那四尊柱庭神魔，瞬時金剛怒目，張牙舞爪！現出三頭六臂，手執刀叉劍戟，目放豪光猛電！當場便把武具神兵御起！劈頭蓋臉打將下來!！就要治他殿前失儀大罪！

  「住手，不必如此。」

  那白狐倒是喝止了一眾護衛，一副笑眯眯的模樣，用頗為慈祥的語氣道，

  「我們靈族天性自然，不必講那些規矩。你這娃兒叫什麼？」

  窮奇搶著答道，

  「她叫石姬，是從石頭裡崩出來的！啥也不懂，娘娘不要怪罪！

  石姬你還不行禮，人家是長輩，拜一拜又不少你一塊石頭！」

  鐵蛋也是無語，

  「拜你個頭，是幻術。」

  「幻術？」

  「不錯，幻術，障眼法，不信你叫這些妖兵魔將來打打看啊。」

  鐵蛋一眼掃過周圍凶神惡煞的群魔，全無半分畏懼。

  「啪啪。」

  「好本事，競能識破我仙法，你這石頭是有那麼幾分通靈本事啊。」

  然後掌聲傳來，眼前的仙鑾寶殿，周圍的金甲神兵，跪拜的侍女，座上的白狐，一時俱化雲煙，就連金池明鏡也轉瞬消散無蹤。

  最後出現在眼前的，只是一艘平平無奇的仙宮飛舟，船頭俏然站著個女扮男裝，辮扎馬尾，背負寶劍，素麵朝天，一眼望去幾乎和江湖俠女別無差異的人類女子。

  是的，人類，沒有什麼獸耳，更不露出尾巴，哪怕用元神探查，體態骨骼都是標準的人型，身上無有分毫妖氣，至於修為境界更是完全瞧不出來。

  那少女朝它們扮個鬼臉，

  「我原想試試你們的斤兩，有多大的能耐，居然敢主動摻和到三大派作的劫數里，想不到你水平還不錯啊，一眼就看破我的仙法了。」

  鐵蛋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也點頭道，

  「九尾天狐，名不虛傳，這等神仙造化，連我也看不出你的原型來。你也可以入團進組了。」那少女也一臉好奇，

  「不知閣下適才又是怎麼識破我仙法的？」

  鐵蛋搖搖頭，

  「我雖看不破你的本來面貌，但那侍女，妖魔，狐狸，所有生物的元神波動都是同源同頻，共振協鳴的。尤其許多士兵的心跳節奏，呼吸頻率都是一致。

  可見你雖然有上乘仙法，然而算力不足，無法逼真模擬每一個生物信號，自然猜得到這些不過是幻術遮眼的把戲罷了。」

  少女聽得也連連點頭，

  「有道理有道理，明明是一塊頑石，神識居然如此敏銳。好吧，那你叫我小玉就好了。喂，你們兩個蠢貨！考核沒有通過！記得叫我娘娘！」

  窮奇不滿，

  「憑什麼！我可是堂堂四凶！豈能不要面子的！我也要叫你小玉！嗷嗚~！」

  小玉嘆了口氣，摸摸老虎頭，

  「唉，行吧，看在你這麼凶的份上，那下不為例。」

  於是窮奇就滿意了。

  「你……是你……是……是你………」

  然而黑魚則神情變幻，只死死盯著小玉背上的寶劍，一時陷入痛苦，一時陷入迷茫，仿佛陷入天人交戰之中。面目猙獰無比，鮮血都從口鼻七孔，還有剛才給鐵蛋打的七個洞中飆出來了。

  鐵蛋也順著他的視線看看那把寶劍，立刻認出來了，

  「尚方寶劍？」

  小玉笑眯眯的，把寶劍拿在手裡，亮給他們瞧瞧，

  「此帝劍也，劍銘無塵，殺人不用洗的。」

  然後她翻手一揮，劍光一寒，便當面把黑魚一劍劈破，削成兩半。

  刃明如雪，纖塵不染，鋒不留痕，滴血不沾。果然是殺人不用洗……

  而那黑魚的身子撲地而死，倒地痙攣抽搐，噴出的鮮血染紅了魚骨棒子。

  然而那鮮血只噴了幾秒，那兩半身子忽然把手一抽，把脊骨從身體裡抽出來，換了魚骨插了回去。然後又和案板上的魚一樣，兩半身子蹦跳了一下，合二為一，拚在一起，天衣無縫，以至於劍鋒太利，把血一抹，傷口連痕都沒有。

  黑魚二話不說，朝小玉拜了拜，

  「多謝娘娘相助。」

  小玉笑眯眯，

  「不客氣，走，大家洗洗乾淨，換身新衣服！然後一道吃酒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