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天地不仁
鐵蛋從海里露出頭來時已經變回人了。畢竟海底的存在不是說了麼，魚頭道還沒到出世的時候呢。而且確實是太醜了，說話還啵啵啵的漏泡，那造型看起來就像個雜魚，實在有失北辰劍宗十七代掌門的風度……咳咳，總之鐵蛋露出頭來時，自然大局已定，東海分壇已經落入玄門之手，十絕大陣已被九真破盡，蓬萊五山被打穿了地脈山髓，失了底下那隻變態魔手之依託，好像浮標一樣在海面晃蕩，隨波逐流，山搖地動，相互碰撞，只把滿山靈獸靈寵都磕死碾死無數，驚得滿山飛鳥驚天而起，好像雲團一般環山尖鳴飛空，一時遮蔽了天日。
而之前東海分壇的水上仙宮，海市蜃樓，有相當一部分也因為山體磕碰而來，被摧枯拉朽，碾成粉芥，各種垃圾破爛殘肢斷臂還有海底翻上來的碎肉爛脂漂浮在海面上，海水都打上一重厚厚的油花。自然而然的，那分壇之中，數以萬計的神教教眾血奴傀儡上等的人材也都落入玄門之手，這麼直接碾死淹死了太過浪費，於是這些空殼傀儡都被頭頂鏡光攝魄，殭屍傀儡一般飛空而起，如同被線提著，飄在半空之中，吊在海面之上。
那一個個仙衣蕩蕩，瑤裙擺擺，出塵絕色，超凡脫俗的俊男美女，此時已盡數被打得神魂俱滅，元嬰無存，只剩下一具沒有感知植物人似的肉。於是也不說話，也不出聲，就這麼抬著脖子，雙目無神，直勾勾地盯著照在神庭的鏡子，仿佛被無形的繩索套在頸上的吊死鬼，在波濤洶湧，血水如潮的海面上，無聲無息，一動不動地當空懸著。
若此時再把當初那副蓬萊仙景抬眼望去，遍只見血海滔滔，紅霞漫天，仙山傾覆，寶殿崩塌，隨波逐流的浮屍碎肉，密密麻麻的吊死鬼，好似血雨的天穹下，哭號的海浪中，囚禁著無數不能瞑目的冤魂。而天空正中，那巨大黑粗猶如……蘑菇一般的泰坦戰艦也在漸漸從光學迷彩中現形，一時橫投下猙獰兇狠的陰影，簡直仿佛一夢之間，便誤入了什麼森羅煉獄，血海繪卷。
「前輩前輩！多謝前輩出手相助！得虧您大顯神威！才能一晝夜攻陷蓬萊！鎮壓東方魔尊！我九真宮才能不費吹灰之力，重奪蓬萊！贏得如此輕鬆愜意，這都是您的功勞啊！」
然後神識一動，一個藍袍道士坐著朵雲飄下來，把手一抬，海水化作蓮花將鐵蛋從海面撈起。「哦，是顯通啊，你師兄呢？」
鐵蛋扭頭看看，只見太上九真宗的藍袍道士也正從四面八方遁身而來，由一道道藍光中轉身現形，收拾殘局打掃戰場。
有的在打出道悉手掌，把崩塌傾覆的五山重新扶正起來，重新建成大陣，有的在打撈海上的殘肢碎肉，還有的把尚存的仙宮海樓重新收拾，用來存放吊在天上的人材們。
雖然此時鐵蛋連續惡戰變身還被打崩過一次，損耗也是頗大。但一看人家打個神教十分之一尊居然都沒有缺胳膊斷腿，顯通也是敬佩萬分，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回前輩的話，我們也是才收到掌門傳令，說是有了破陣之法，機不可失，立刻發動總攻。所以我們商量著便由二師兄接手法陣，繼續看管防備外海妖魔。我陪同大師兄一道過來增援宗門，鎮壓氣數的。
原本大家都以為大劫時機未到，此戰多少要做上一場，還要準備防範群魔逃竄反撲的。想不到您一個人就把事全都辦完了！
單人挑翻魔教東海分壇，隨手打殺十絕至尊！東海三仙這樣的傲世天地的存在也被您打成肉泥！這等驚天戰力真的是嘆為觀止，令人震驚啊！」
居然沒來麼，這小樣的還挺小心嘿，是怕被逼問海里那個本體……不過有那個東西存在，想來甚麼海外妖魔也不敢來侵犯蓬萊了……
是的，雖然只是一瞥那深淵之道，鐵蛋也能感覺到對方本體的強度，怕是不亞於自己的，甚至在海底作戰還有大道加成，恐怕已經是煉神返虛，乃至更上返虛合道的道祖級存在，鐵蛋也不一定是其對手。不過這樣也可以理解了，難怪那個誰明明占據天大優勢，卻要主動選擇戰略收縮，自己把震州讓出來了畢竟若不是親眼看到，又有誰能想到東海海底，蓬萊山下，深淵之中，居然還藏了那麼大一條魚？這要是真打起來，人家冷不丁露出魚頭來給你一拳，誰吃得住？
更何況天知道海底下是只有這一條大魚還是還有好多魚？更更何況人家的魚頭道只說不能出世，沒說不能下海啊？到時候真在東海里打起來，屬於魚頭道天時地利魚和的魚場，只怕血神子也得吃癟吧。更更更何況還有鐵蛋的睚眥，還有天外太陰歲星那一大堆的神魔在一旁虎視眈眈。即便你地球教主再怎麼厲害，只怕也敵不過正義的圍毆哦……
所以那個誰也是二話不說直接認慫了，立刻選擇戰略收縮，哪怕要捨棄東海這一大片好棋，也絕不在對手的布局中消耗作戰，甚至還能反手布置一個一千兩百年後要爆的大雷，只能說也是相當之辣手了。不過這麼算來，陰還是時空大道最陰，瑪德太離譜了，穿過去穿過來各種提前布局，人家千方百計運籌帷幄，也不過是在棋盤上占據一定優勢，結果你丫的可以憑空造子空降兩三尊道祖的。這踏馬還有誰能玩？都有點可憐那個誰了……
「主人！救命啊主人！我為主人流過血！我為主人挨過炮！HELPME！HELPME啊主人！」然後附近海域的海妖也被玄門一網打盡，用什麼漁護之類，金剛線編織的法網法寶兜了起來。而那漁護中一頭電鰩瞧到鐵蛋了，趕緊在網中哀嚎求救。
鐵蛋一瞧還真是文鰩，不過看它居然和一堆雜魚攪拌在一起，眼看著就要被裝進丹爐煉成魚露，也是好奇道，
「怎麼，不是它帶你們入陣的嗎？」
顯通查了查寶鑑道，
「不是，此獠前幾日一直在南面海域遊蕩，早已被師兄們盯上，後來見它突然扭頭準備逃跑，就起了大陣擒住了。這次似乎是神教方面一個血神子主動叛變，開門引我們入陣的。」
鐵蛋聽得冷笑，
「好你個孽畜，當初是你自告奮勇的說要帶路，結果你居然自顧自逃了是吧。」
文鰩哭訴，
「饒命，饒命啊主人，我全身都被神教下了血神禁制，成了神教奴僕，叛變要遭元神誅滅的啊……」鐵蛋打量了一番，發現這蝠噴確實被下了血神篆禁制，而且這麼說來體型居然也比太空中短小了不少，當初翼展足有百丈之巨的，如今縮水到十分之一，只餘十丈有奇了，也不由好奇道，
「你不也是堂堂萬神之母座下弟子，四十二帝君排名第三十二，正兒八經的七級野怪麼。犯在那無終老怪手裡倒也罷了，怎麼現在淪落到連幾個玄門小輩都能制服你了？」
文鰩聞言魚臉不由露出一臉辛酸苦楚，魚眼滿是幽怨，可憐兮兮哭訴道，
「自從被主人您一陣爆砍，挨了三萬三千餘劍，我畢生功力都被廢掉了，道體道域皆為您劍力所破，體內殘留的劍痕根本化解不了，時時刻刻都流血如注，日日夜夜都覺痛徹心扉！
後來冀州號那臭婊子還帶著我們一頭衝到人家艦隊面前，又挨了十幾輪伽馬炮電漿炮齊射亂轟！她一點事兒也沒有！每一發都打在我身上！差點沒給當場炸死！
再後來落到東海，又被漫天血神子圍攻！它們每打我一下全身劍創就一齊發動！痛徹心扉！而且那隻手也不知道是個什麼鬼！居然還能直接關了我的電磁護盾上來毆打痛扁我的！若再不服軟投降，真的要被形神俱滅了！
所以萬不得已，我才向神教獻出了本體，換了一具傀儡容器轉世重生。誰知沒過幾天好日子，我那容器分魂也被一道光照來打成灰灰，如今只剩這具千瘡百孔的肉體了。
嚶嚶嚶，求求主人憐惜，收了我吧，嚶嚶嚶…
鐵蛋也是無語，這麼想來也是，雖然他當時不過隨手打了三段神劍齊射，但確實也是廢了文鰩的道體，還在身上疊加了三萬三千劍血纂神劍劍印。等於隨便一個血神子來打它一下都能吃三萬三千倍傷害加成的……
而且算起來無終老怪的磁元陷空手，還真就天克這隻電鰩的電磁護盾，也難怪它堂堂帝君，居然委身神教為奴，根本不敢造次了……
不過周圍玄門弟子一看鐵蛋和這條魚還真的認識的，一人一魚在那啵啵啵啵啵啵地加密通訊起來了，自然也得賣個面子，不待吩咐便把文鰩從漁護提溜出來送給他了。
其實鐵蛋也看不上這條雜魚的，不過人家都送過來了，而且到底也算是煉虛級的帝君麼，於是姑且收了下來當個坐騎代步。
「那個叛變的血神子呢？怎麼沒見他？是不是一進來就給你們弄死了？」
顯通好奇地看著又一次大難不死，哭哭啼啼的魚，忍不住上去摸摸魚鰭，
「那怎麼會呢，我玄門素來一言九鼎，答應的事情自然要做到，既然他開了大陣，自然也要了清因果，放他一個人逃了。」
「放走了？」
「是的，他投誠的條件是獻出蓬萊，引我等入山麼。但只能放他一人，其他神教之眾必要神魂俱滅，斬盡殺絕。原本就是如此打算的麼，掌門便網開一面放他走了。」
嗬，侯骨這傢伙，倒還真是個角色，至少比這條雜魚有腦子，還真從這場大劫中逃出生天了。顯通按捺不住，拾起電鰩尾巴嚎了一口，爽得打了個寒戰，
「哦哦」有滋味」前輩，這魚好像不是本地的吧……」
鐵蛋擺擺手，把文鰩讓給顯通拿去玩了。
於是鐵蛋飛到泰坦級前，此時大量的寶鑑正似探照燈一般，密密麻麻的鏡光照射著冀州號。而周圍還有幾個化神級的九真宗高手壓陣，隨時準備支援。看來紫薇道君這邊還沒有擺平關在里的神教之眾，又或者那永恆花園確實別有一番門道……
「此番多虧道友相助。」
紫薇子現出分身來，稽首道謝。
鐵蛋隨口客套兩句，
「要幫忙不。」
紫薇子搖頭謝道，
「多謝道友助戰，此番我太上九真宗是要重開山門，立派傳道，必要親自出手，破山伐廟，以血祭旗，斬得血牲夠多，氣運才能長久。
此戰道友當居首功，我願供奉道友為太上供奉長老，有我太上道一日，蓬萊五山皆是您的道場。天才地寶任您取用，我九真弟子，皆以掌門之禮供奉。
從此結為攻守同盟，重建玄門，來日與魔教一決雌雄。」
本來就是為這個來的，而且算算日子崑崙那邊頃刻就要開打，鐵蛋還趕著去戰第二場，也不和他客氣了，
「好。這就行了。」
紫薇又建議道，
「這戰艦和這玄武原是道君之物，不過頗有幾分神通，不知可否暫留我蓬萊相助。我宗亦以客卿長老，鎮海神獸之禮代之？」
鐵蛋，「可以。」
看他這麼滿口答應，紫薇也有點奇怪，
「道君沒有其他要求了嗎？比如再多救些凡人，阻止大劫什麼的？」
鐵蛋沉默了一下，扭頭看看崩塌的仙山，滿眼的血水，塗炭的生靈，搖搖頭。
「不必了，按道友你原先計劃的去辦吧，您也知道東海這場大劫其實還沒開始，但既然您都算到了，還敢回來渡劫，想必自有一番盤算，也不必什麼事都來告知我了。」
紫薇道人沉默了一下，睜開眯眯眼，露出眼眶裡鏡面一般的瞳孔，鏡中倒映出那一身青袍，在血風中獵獵飄揚的少年。
「看來道友經過此戰，是有所感悟了。」
鐵蛋點點頭，
「我雖然也是玄門弟子，但以前總覺得玄門之道，過於滅情絕性，冷血無情了。但看起來比起有些個邪魔外道，反而玄門之道還好一些呢。
現在回頭想想，當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舉手投足就可以滅世亡國，隨手之間就可以掀起天地浩劫，真正掌握了可以一念之間，屠戮眾生的天地偉力之時。
當你修煉到了至上無上，巔峰絕頂，以身合道的最高境界，或許只有足夠的冷血無情，足夠的毫無掛念。對於芸芸眾生，對於蒼生螻蟻來說，你造成的劫難災果才是最小的。
不管是人還是妖，不管是蛆還是魚，不因為自己的喜好去庇護他們，也不因自己的厭惡去滅絕它們。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對待天地萬物都別無偏愛，任其自生自滅，任其自由進化，給與所有物種同樣的機會。
不偏不移，不歪不邪，像劍一樣正，像劍一般直，像劍一般，鎮衛蒼生，守護天下的安寧，這或許，才是這天，所應秉持之正道吧。」
紫薇眯起眼，仿佛看到後輩開悟得道一般，欣慰地笑了，
「好，道友現在，可以鑄劍了。」
鐵蛋稽首行禮，
「請道友為我護法。」
紫薇道人笑眯眯的，微微頷首，
「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