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祭劍

  陳玄天漂浮在太空中,瞪著月背的那個「門』。

  水銀之海波濤翻滾,仿佛山峰一般巨大的截角立方八面體在金屬風暴中綻放豪光,好像啟明星一般閃爍,把無盡的光明透過水銀之海反射開去,如同在夜空中點亮一盞白熾燈泡,耀眼的光輝把大半個天幕都照徹通明。

  陳玄天能看得到,「門』正在打開,光不止照耀著這個世界,光正躍遷到不同的維度閃爍開去,這顆閃爍的水銀之星,正像燈塔一樣,向著無垠太空,向著多元宇宙,召喚公司的艦隊。

  然而這一回,他並沒有動用幽泉拉閘關燈,只是靜靜漂浮在太空中,看著門的開啟。

  鯤從虛空跳出來,表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去接個人。

  陳玄天看看它,

  「我師父是誰?」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鯤表示是玄天。

  嗯,鯤倒是從不瞞他,主要是它知道的不多,大多都不知道,誰讓它就是個鯤。

  陳玄天問,

  「是鐵蛋?」

  鯤搖頭,表示不是鐵蛋,是老蛋,另一個,你見過。

  「哦,是皇甫義見的那老頭。」

  陳玄天明白了,

  「所以如果你們不來逆天改命,我奪走的不止玄都的道身。

  我還機關算盡,又做師父,又做朋友,又做徒弟,奪了蛋的道身是不是。

  所以是我千方百計,機關算盡,陰謀加害了他。

  所以我最後才被打碎了神魂,落到那泡泡手裡。

  所以你們現在這麼整我,是因為我該,是因為我欠他的。因為我欠你們的,是吧。」

  鯤搖搖頭,不是,他只是……

  「我誰的也不欠。」

  陳玄天看著閃爍的月,看著閃爍的星,看著閃爍的宇宙,

  「我不過是在求道罷了。

  和那些天命鍾愛的道子相比,我也只是個凡人罷了。

  我什麼都沒有,我也想要更高更強更好的道身,我難道有錯嗎?

  我是要奪舍他的身子,但我也一直陪著他走到最後了。

  他要的,我都給他了,我欠他什麼了?

  我這一路走過來,過關斬劫,無論誰擋也不會停下。

  難道就因為知道我走的是一條末路,就要我半途而廢嗎?


  難道就因為我贏了,就是欠別人的?

  那我輸了,你們會覺得虧欠我嗎?

  不會吧。

  無所謂。

  大道爭鋒,各憑本事,我贏了就是我的,誰的也不欠……

  當然,我知道,他不會這麼想的。

  徒弟就是要護著師父,師父就要護著徒弟,兄弟一聲一杯酒,朋友一生一起走。

  蛋他丫的,就是那種爛俗的人,什麼欠不久的……」

  鯤用鰭拍拍陳玄天的肩膀。

  這時滿天的星星忽然亮起來,從水銀的海面上反射的光輝,一時點亮滿天星海!

  不!不對!這不是反光!

  是有無數強光!不亞於八面體的豪光!正從水銀中放射而出!

  是多元宇宙無數的燈塔,響應了門之召喚,把光線投射而至!

  於是水銀之星把這數以千計的星光向著天幕銀河中照射出去!在光道下投下了閃爍的光影!然後就仿佛虛空中睜開無數雙眼,數以千計!數以萬計的門一齊打開!匯聚成璀璨的星河!把多元宇宙都連接在一起!

  此即!群星之航道!

  於是陳玄天出劍了。

  門之匙

  一劍劈開了閃光的截角立方八面體。

  於是無窮無盡的幽泉,從裂開的八面體中噴涌而出,浪濤一般,洪流一般,歸流入海。

  不錯,匯入水銀之海,只一瞬間便融為一體,把那水銀般的衛星,染成一片黝黑的墨色。

  於是下個瞬間,群星湮滅了。

  消失了,就好像忽然有人關了燈,璀璨的星河消失了,光明的夜空消失了,宇宙繁星居然都消失了。那滿天的璀璨繁星,在瞬間一轉,直接從光星化作了黑洞,從一個個生機勃勃的恆星,化作一顆顆邁入終焉的黑洞。

  一眼望去,黑色的海面如明鏡般倒影著無盡無光的深空,幾乎和深空一色,只剩一片虛無。仿佛太極天,在一瞬墜入深淵,陷入永恆的黑暗之中。

  望著無盡的黑暗,望著無垠的虛空,望著空無一物的虛淵,陳玄天悟到了。

  「不是開門,讓你們過來。是開門,讓太極天過去。這兒,就是終焉了。」

  「還不是,那些只是門另一側的,其他世界的倒影罷了!你們這兒還有時間!我們還有一點時間!」泡泡興奮得啵啵,

  「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真把門開了!我還說完了完了,那老東西只怕要壞事兒!嘿!想不到真成了!不是,靈虛子居然也能轉性子?難不成騾也是可以挽救的嗎……你等等你等等,我現在派幫手過來幫………


  陳玄天冷冷道,

  「不必,答應你們的事我做到了。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決。」

  於是陳玄天把鯤拋在身後,遁身而走,彈指之間,直落雲台。

  雲台這邊也在大決戰。

  好吧,本來應該是在大決戰的,畢竟是時隔千年,神教教主登門拜山,實乃千年未有之盛會。原本九峰仙家雲集,正打算雲台大比,來一場玄魔大比,天書之戰,順帶把本屆高考也一起舉辦了算了。誰知道打一半忽然天生異象,一會兒流星雨落,一會兒天放光明,一會兒群星璀璨,一會兒熄火拉燈,這會兒工夫直接昏天黑地,不見天日,一丁點兒星力也借不到了是個什麼鬼!?

  一時間山人真仙們也是議論紛紛,望天掐算,更有甚至直接點起蠟燭,一個個趴在地上抄寫算式,居然都沒人管那些紅衣服的了。

  於是紅衣服的就很不滿,人群中一個頭髮也是紅的少年扛著刀跳出來,

  「喂!靈虛老狗!別再墨墨跡跡的了!老糊塗了吧這種時候還打瞌睡!

  還不伸頭過來,吃爺爺段鐵一刀!速度打完結束!」

  玄門眾大怒!

  「混帳小子!膽敢對首座無禮!我清算子來清算你!」

  然而居於首座的道人忽然睜開眼,站起身走了出來。

  一眾玄門見狀,立刻躬身退避,讓開一條道來。

  那少年一見,不由哎喲一聲臥槽,趕緊跳回人群中去,

  「教主教主,我幫你把他喊出來了,不用謝哈。」

  戴著鬼面,坐在巨神兵里,仰望黑天,不知道在C0S誰的教主,也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過倒也不急著出手。

  因為靈虛子不是沖著他們來的。

  眾目睽睽之下,玄門首座一步步踏入虛空,踏上九霄之巔。

  然後只見他把口一張,呼吸如風,竟好似口吞滿天星辰,一時風雲盡匯聚。

  隨後一道黑泉瀑布競直從冥冥中落下,撲面而來,灌頂而入!竟整整好好,洗刷神庭,醍醐灌頂,直通肺腑,把他渾身洗成黑色!

  然後這個瞬間,靈虛子面容晦暗不明,神情變幻,竟仿佛在經歷一場心魔之劫。

  然後下個瞬間,靈虛子睜開了眼,仿佛洞徹明悟,什麼都懂了似的。

  忽然把身一轉,化作一道遁光,自雲台飛去天外!

  「首座!」

  諸玄門見狀大驚,追之不及!皆不知這種時候靈虛子在鬧什麼么蛾子。怎麼如此天象異變,大敵當前的時候忽然逃了呢!?


  「教主,這……」

  神教眾也一時疑惑不解,不過教主倒是一點也不急,把手一揮,

  「看來玄門首座有事,我們再等一等好了,正好本座這裡還有一部新法,請大家一起參詳一下。」五老也是無奈,只好表示行吧行吧,再看看你還有什麼新機體……

  教主搖搖頭,一爪抓破胸口,掏出了自己的心,拖起了一團火,在無邊的黑暗中,綻放出血色的光明,「不是機體,是聖火。新法的時代,到來了。吾主,終於可以回家了。」

  而就在聖火點燃的這個瞬間,靈虛子已飛越群峰,落入九陰山中,遁光在被籠罩在黑暗中的九曜劍閣前一轉,忽然擲出一道光星落在閣前的劍冢之中。

  然後那遁光直落,流星般墜入九陰山底,沿著山洞隧道,一直走一直走,直走到那個石室中。而那白髮披肩的青袍老者,果然坐著那面壁。

  「你準備好了。」

  靈虛子看看他,

  「劍呢。」

  老人朝著更深處的黑暗指了指。

  靈虛子一聲冷笑,

  「怎麼,又入魔了。」

  老人嘆了口氣,

  「時難至,緣難斬,劍難鑄,道難悟。」

  「是嘛,不過如今時候終於到了,應該好鑄了。」

  靈虛子看看無底虛淵,又看看他,

  「怎麼,你不給我蠟燭。」

  老人搖搖頭,

  「你和他不一樣,他是辦不到,你是不願意。」

  靈虛子點點頭,

  「不錯,我確實不願意,你們為了鑄成這把絕世好劍,要把我的命給搭進去。誰特麼腦子壞了會願意?」

  老人嘆了口氣。

  「不過居然真捨得用劍宗一宗的血來鑄劍……

  難道你們真覺得,這把劍能斬破終焉,殺出一條生路來?」

  見老人依舊不答,靈虛子背著手,搖頭道,

  「怎麼,你們當我看不出麼,上一次皇甫義祭劍就沒成。

  不,不是他沒成,是你們鑄的太極之劍不成,殺不了那個騾。

  所以你們才獻祭了皇甫義,重鑄了一次。

  但現在我也走到這一步,可見這次也還是不成。

  所以這就輪到我了,要拿我祭劍重鑄了,是不是。

  可如果再不成要怎麼辦?你還有多少個徒弟,可以這樣祭出來洗劍的?


  而且啊,要是洗到最後,實在贏不了,那也就算了。

  早死晚死,無非都是個死,大家都一樣嘛。

  可萬一……贏了呢?」

  老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靈虛子好奇地看看他,

  「而且你憑什麼這麼相信我?覺得我一定會來?憑什麼覺得我會舍了自己的命,來救你?」老頭低著頭不說話,好像做錯事的孩子,

  靈虛子摸摸下巴,盤算了一陣,忽然問,

  「喂,上次我是怎麼死的?」

  老頭沉默良久。

  「我殺的。」

  「你殺的?」

  老頭道,

  「我陷在陣里好多年,發了瘋,瘋得和狗一樣,你來救我,被我殺了。」

  靈虛子嘆了口氣,

  「這樣啊,難怪……喂,我大概只是圖謀你道身去的,不是真的來救你,別往心裡去。」

  老頭搖搖頭,

  「你是個好孩子,你不怕死,你只是想和我在一起.……」

  靈虛子沉默良久,似乎想說什麼,終於嘆了口氣,搖著頭笑了笑,朝他稽首一拜。

  「師父,我去了。」

  然後靈虛子轉身走向黑暗,沒有回頭

  沒有猶豫

  沒有恐懼

  沒有遲疑

  一直走到路的盡頭

  一直走到道的終焉

  一直走向他的終結

  在那裡等待著的,不是人,是獸,是奇美拉,是瘋狗。

  睚眥盤臥在九陰山底,口銜著一把黑劍,睜著千目劍虹亂掃,癲狂如瘋。

  靈虛子看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上次盡采天息,結果呼吸之間,便身合太極。

  這次伐地泉而食,一不小心,卻又給獸心占據上風。

  欲速則不達,天息地煞,必須達到極至的平衡才能穩定。

  差之毫厘,便謬以千里。想鑄成此劍,果真是難如登天。

  還真得是老子才能助你一臂之力,唉,欠你的,還你吧……」

  於是靈虛子掐起劍訣,將一片紅葉捏在指尖,在睚眥面前一晃,迎著血盆大口,朝它眉心一點,「喂,蛋,看劍。」

  然後鐵蛋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山洞裡,腦海中多了許多的夢,也不知是誰的。一時頭昏目眩,競分不清,看不明,想不通。

  忽然額前一痛,一道紅光閃過,鐵蛋不由抬頭望去。

  居然是額頭上不知何時,貼著一片紅葉,此時無風自動,隨風而走,飄出洞外。

  鐵蛋一時不明,下意識地起身跟隨,居然一路跟到了九陰之巔,雲台劍冢。

  一道身著紅衣的背影,立在劍冢前,那紅葉徐徐飄搖,落入那人掌中。

  「你醒了。」

  那人轉過身,摘下臉上的鬼面,露出陳玄天的臉,

  「好久好久不見了,鐵蛋。」

  「你是·……」

  鐵蛋一愣,

  「不,你不是……」

  陳玄天笑了笑,點點頭,

  「不錯,我不是他,他把命換給我了。」

  鐵蛋怔怔看著他,

  「你把命,換給他了。」

  陳玄天看看手中的紅葉,

  「那是當然了,我能不換嗎。

  當年他和我說投降吧,如今外頭是天羅地網,滿天神魔都要對付你,跑到諸天都走投無路。今日必要有個了斷的,靈虛子必須死在這裡了。所以是你死還是我亡,自己選吧。

  那就換嘍。

  三屍嘛,不就是這種時候,拿來金蟬脫殼,避劫擋災用的麼。」

  陳玄天攤開雙手,展示身上的血袍,

  「所以他替我死了,我替他做這地球教主。如何,還合身吧?」

  鐵蛋瞪著他,一時競說不出話。

  陳玄天一拂袖,背著手,望向劍冢,

  「其實我本來是不信他的。我想他得了我一身的本事,必不可能這麼輕言赴死的。

  畢竟,我還不了解他嗎?他就是怕死,他就是想活,哪怕活得像條狗,他也是想要活下去!所以只要他捨命一搏,奪舍你的道身,我再暗中相助,未嘗不能道成幽泉,殺出一條生路來!我也告訴他了,我在天外天已經留有後路!還拿到了其他公司的OFFER!

  只要支撐一時,援兵須臾就至!任你滿天神佛!勝負尚未可知!」

  然後他回頭看看鐵蛋,一時神情竟有些說不清的落寞和委屈。

  「但這傢伙,居然真的騙走了我的道身,直接送給你吞了?

  他居然真的戰也不戰,拚也不拚。犧牲自己,來祭你的劍?


  不是,為什麼?憑什麼?」

  鐵蛋緩緩道,

  「他不是不怕死。但他更想和師父,和師弟,和朋友,一直在一起。」

  陳玄天愣了愣,一時陷入回憶似的,最後笑了笑,雲淡風輕地搖搖頭,

  「說的什麼蠢話……罷了,你就鑄你的劍吧。既然這麼多人護著你,我不動你了。

  不過這地球,我就替神教收下了。畢竟我現在,是地球教主了嘛。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陳玄天戴上鬼面,桀桀怪笑著,仿佛什麼怪聲怪氣的仙鶴,又好像在和老友告別,於是把赤袍一卷,血影神行,遁光而走。

  鐵蛋一個人坐在劍冢旁,看著落在冢中的劍囊,心裡空落落的,好一陣沒說話。

  最後只抬頭望著那道血光沖霄,掀起滿天赤霞,直把萬丈血虹,化作濤濤滾滾的血河。

  越滾越大,越漫越廣,最終好像一面赤旗遮天蓋日,沿著地平線蔓延開去。

  遮天蔽日,彌天漫地,將這中原,這天地,這乾坤,都籠罩在無邊無涯的血海之中。

  本卷完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