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下本
第521章 下本
「不是,我說胖子,咱們不是去打怪嗎?幹嘛要蒙眼?」
躔子摸著被陳玄天纏在頭上的黑布,一層層裹得可緊了,啥玩意也看不到,額頭一圈還貼了一大把符,好像帘子一樣垂下來。
「九頭蟲這一類玩意有個名聲挺大的招牌技能,我可不信她們興師動眾搞出這種看板BOSS,不給它匹配上這招經典大絕的。所以咱們有備無患,到時候千萬別把布取下來,即使不慎露了臉,只要記得不直視它的眼睛就傷不著了。」
以防萬一,陳玄天又從軍械庫里翻出個鋼盔給躔子套頭上,然後把訣一掐,躔子便感覺到臉上的符紙無風自動,拍著臉頰,」等會兒我元神出竅,給你引路,你跟著符咒的指引走就行了。」
「哦哦。」
於是躔子摸著黑,跟著符紙的指引在倉庫里轉悠。
「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人面,蛇身而青,食於九山。相柳之所抵,厥為澤溪。
帝殺相柳,其血腥,不可以樹五穀種。厥之,三仞三沮,乃以為眾帝之台。
台四方,隅有一蛇,虎色,首沖南方,畏之,不敢北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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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天於是一邊背著道藏,一邊給躔子引著路在倉庫里摸索適應,「這畜牲大約是開天闢地時就誕生的洪荒巨怪,因生而九首,有死而復生之能,活了起碼有十萬年之久,我也不能盡算其詳。根據封魔台上記載,此獠在太古妖族時期是鱗蟲一族的妖皇,與羽族的太一皇帝爭奪萬妖帝尊之位,不敵敗死,便被鎮壓於此。
不過那記載曾被抹了一半,似乎曾經破封而出過一次,可能是在左將軍造反的時候曾放它出來過,後來仙宮又補了一層封魔台鎮壓它。
但也不知是那二次封印之人算力不足,還是有意為之,留下了一處破綻。此劫之中,此獠破封而出之處,便在此了,等會兒你也從這條路進去。
當然你也不用擔心,這玩意世代太早了,大概是初代的試驗機,老版本系統和如今太極天環境匹配度不高,而且既然濕件設計理念是為了不死」,強點回復力,想必在防禦力方面做出了大步的妥協,除了塊頭大一點加一些特殊機制,就沒什麼本事了。
而且我仔細推演過了,它的肉身當初就被解得分離破碎,滅得挫骨揚灰,直到今天封印中都有太陽金炎,想必被那永世不滅之劫火燒身,細胞一旦復甦就遭陽炎火力燒壓制。
之後雖然一度被解封復活,但很快又被罡拳誅滅,封魔鎮壓,即便封印不全給了它一口生機,但終究劫火未滅,這麼多年能拼了命長出一個腦袋也盡力了,一身的本事剩不下千分之一。
等會兒我下個障眼迷魂之法,先把它的魂魄騙出來,勾到六郎身子裡困住,此怪自然再無半分還手之餘地,只能任人宰割了。
屆時你就聽我號令,跟著我的符咒指引,先去帝台取一尊蛇像,背著進陣,只要在那蛇像旁帶著,太陽之火就燒不著你。然後摸著它長出來的腦袋,鑿了眼珠子,把頭砍了帶出來,再將那蛇像留在破綻處,徹底堵住封印,就可以了劫了。
不過切忌,等會兒進了陣,我是不會和你說話的,不管什麼迷魂鬼影呼喚都是為了上你的身,你只聽符咒的指引,千萬別開口,一出聲法就不靈了,懂了?」
雖然不知道中間有一段是啥意思,不過躔子還是點了點頭,」不出聲,取蛇像,進封印,第三個,挖眼睛,砍腦袋,帶出來,懂了!」
「好,那走起!」
然後躔子忽然感到手腕被人一扯,腳下落得一空,好像忽然墜下了懸崖,同時呼呼風生,大風拂面,臉上掛的一圈符咒卻紋絲也不動。
不知這樣在黑暗中墜落了多久,忽然手腕一緊,被人一扯,往前一跌,躔子趕緊繃緊了身體,前沖了兩步穩住身形,好在被牽著才沒有跌倒。
「去吧。」
然後握著他的手忽然一松,把躔子一個人丟在黑暗中,額前的符咒微微動了起來。
「————走起。」
於是躔子也提了提褲子,摸了摸腰間的柴刀,跟隨符咒的指引向黑暗中走去。
躔子的基本功還行,因為打小師父就說他的體質特殊,不適合煉,只教最基礎的呼吸法門和一套劍擊之法,沒事就自己揣摩,平衡感還不錯。再加上他得罪了南宮家的人,經常只能趁著夜色出去幹活賺錢,在深山老林里摸黑走夜路也是常有的,還不至於跌跌撞撞的。
而且陳玄天的指引還挺到位的,腦袋周圍一大圈的符紙,方位非常清晰,拍一拍就是邁一步,吹拂不落就是可以邁開步子一直走。於是這樣在黑暗中走了有一刻鐘,忽然四面八方的符紙一齊拍了拍,落在臉上,於是躔子知道自己大概是到地方了。
這樣原地停下步來,在黑暗中等了挺長的一段時間,躔子也不吭聲,就在原地等著,一點也不焦慮,仿佛全沒想過萬一法不靈了怎麼辦,萬一胖子如果忽悠他,把他一個人撇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不管了會怎麼樣。
躔子不是缺心眼,也不是不心慌,只是師父從小就教過他,人無信不立。
嗯,男子漢,大丈夫,答應別人的事一定要做到。
這樣又等了有一刻鐘,貼在眉心正中的符紙忽然動起來,拍了拍。
於是躔子邁開步子,感覺自己一腳踏上了台階。
哦,是那什麼眾帝之台。
躔子一步步登台,心裡數到八十一步,終於登到平地,然後在指引下順利地摸到了蛇像。
「哧!」的一聲,躔子的手掌被燙得皮開肉綻,險些就要叫出聲來,只咬牙忍住。
這尊蛇像雖然不大,只有半身高,卻好似是銅鑄實心的,竟和燒燙的烙鐵一樣,背在身上簡直要受炮烙之苦。
躔子一時也有些躊躇了。
胖子可沒說這蛇像居然這麼燙————
但他確實說過,背著像才能不受太陽之火燒灼。而且若不移動此處魔像,堵住封印的破陣,那這妖怪早晚還是要破封而出,還是要赤地千里,還是要害人無數————
來都來了!
於是躔子一咬牙,把蛇像背了起來。
「哧—
」
滾燙的蛇像直灼得他皮開肉綻,鼻子裡都是一股焦臭的肉味,但躔子也是個倔強性子,愣是給燙得渾身發抖,滿身血汗,依然是背著魔像一步步走下封台。愣是在指引下,一步踏入妖魔封印。
是的,肯定是進入封印了,因為就如胖子說的,火還沒滅。
哪怕布纏著眼符封著臉,緊閉的雙眼前還是刺眼地亮了起來,仿佛一輪太陽跳到了眼前,鋪天蓋地金光從四面八方照射著躔子,幾乎一瞬間就要把他整個人融化在光里。
但好在這些強光,仿佛被背上的蛇像吸收了似的,不,就是被吸收了,在把躔子灼成炭,燒成灰之前,無盡的光海如同被礁石分開,從他周身偏轉開來,如流淌的岩漿,一邊以熱浪高能洗刷灼燒他的全身,一邊光流匯聚,直衝入背上的蛇像之中。
背上越來越燙,身體也越來越燙,真的是熾焰焚身,火燒火燎,仿佛一邊被炮烙,一邊還吊在柴堆里烤,以至於躔子已經完全喪失了知覺,只屏住一口氣,一步一步地,活死人一般地往前走,一直走到那妖怪的身邊。
好吧,一開始他還不知道,為什麼這怪只長出了一個頭,陳玄天還要強調從左往右數第三個。
因為實在太大了。
足下深一腳,淺一腳的,地上鋪滿了掉落的爛肉,形成了血泥洪沼,就好像在獸欄屠宰場裡,踩在溫熱的腐爛的內臟里一樣。如同走進了血肉的煉獄的海洋。
而抬起頭時,眼前便印出了那死去多時的,這九頭蟲的屍軀。如同漂浮在肉海上的白骨的山,散發著冰涼徹骨的妖風,撲鼻而來的血腥惡臭。
一時這驚天的妖風,竟壓抑了周圍的炎流火浪,那脊骨更是把漫天徹地的強光都擋了住,清晰在躔子的眼前印出山巒一般的陰影。而那脊骨的山巒,也清晰可見的分了九條道,順著峰巒似的骨脊,蜿蜒伸展向遠方,不知往光炎血海中去了多少里。
看到」就明白了。
那麼走吧。
於是躔子背起銅像,踩在糜爛的妖屍上,踏上進門數第三條脊骨的山道」。
向前,向前,一步步,向前,直到光的盡頭,直到屍的盡頭,把背上的蛇像放了下來。
找到了,雖然看不見,但是躔子知道自己找到了。
因為他能聞到,那新鮮的血氣,那充斥生命力的,跳動的蛇首,在足下緩緩顫動。
因為他能感覺到,那雙充斥瘋狂,猙獰,邪惡,又帶著點恐懼的雙眼,正死死盯著自己。
頭,在這了。
眼,在這了。
刀,在這了。
砍!刀斷了!
躔子一時愣住了,摸了摸柴刀的斷口。
不對,不是斷了,好像是化了。
外頭包著的一層鐵皮都被火燒化了,露出了包裹其中的斷劍。
原來師父送給他的,其實是把劍啊————
無所謂了,能用就行。
於是躔子卯足了力氣,雙手握住斷劍,一劍朝著那狂亂的眼球,鑿了下去!
「嘎」
「嘩!
「」
「呲——!
」
驚天動地的尖嘯聲中,妖血如泉涌般從刺破的眼球中噴了出來,濺了躔子一臉!
就如同帶著怨毒的詛咒似的,一瞬間就濺入了他的雙眼!酸液一般的妖血瞬間化開躔子一臉的血肉!將他的視野摧毀殆盡!
劇痛!劇痛!劇痛!但躔子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痛楚!!
算得了什麼!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麼!
被吊起來打的時候!被鞭子抽的時候!餓肚子的時候!家被燒的時候!身邊的人,被一個又一個奪走的時候!
這樣的痛苦!他早就習慣了啊啊!!
鑿!鑿!鑿!
斬!斬!斬!
殺!殺!殺!
「嘎啊啊啊」iiii
九頭巨蛇忽然尖聲慘叫!撲騰打滾,雙目血噴!
脖頸上肉眼可見的裂開一個個巨大的血口!腦袋如墜落枝頭的果子,一顆接著一顆時從脖子上墜下!
仿佛冥冥中有一把看不見的寶刀,一刀一刀!將妖首砍伐殆盡!碧血如瀑,將雲夢染成血泊!
正在市鎮中埋頭吃人的九頭蟲不明所以,被封印多年,饑渴無比的妖魔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它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就被放了出來,為什麼怎麼吃也吃不飽,但它潛意識知道。
自己要死了。
於是九頭,不,此時只剩第三顆頭,還連著筋掛在脖子上的妖魔,拼了命地向湖裡竄去,拼了命想回到封印中去!
「真身已破!就是現在!!上BUFF!開——怪—!!!」
於是陳玄天從雲端跳出來,一聲大吼,披頭散髮,腳踏罡斗,搖頭晃腦,掐訣施咒,唾沫狂噴,「靈魄承天敕,玄光鑄甲麟。
真言鎔鐵骨,道火鍊金身。
劍映星芒動,旗開魍魎淪。
太虛聽號令,萬煞化煙塵。
太華西風烈,庚金淬寒芒。
取我三尺魄,來鑄神天罡。
甲耀日月晦,劍鳴山河惶。
敕爾掃妖氛,踏雲巡八荒。
一嘯群星墜,再嘯魑魅藏。
玄黃為鼓角,雷火作庭廊。
功成返真,九天顯星辰。
「」
「嘩嘩嘩嘩嘩嘩!!!」
一時間,神光普照,金霆綻放,神芒亂閃,霞光萬丈,瑞靄千條,瓔珞繽紛。仿佛流星雨墜,無數星流從天而降,落在被妖魔屠成一片血海,碾成一片廢墟,吞噬殆盡的大地上。
於是數以萬計的人站了起來,沐浴在五光十色的雲霞中,沐浴在神霆萬丈的金光中,忽然之間就被包裹在一片耀眼的神光里,變化成了一群金甲金刀,神光護體的護法神兵!
而楊雲昭站在第一個,低頭看看凝聚全身的金甲尖槍,扭頭看看身後,和自己一樣打扮,金光閃爍的同袍,緩緩抱拳,「諸位!請助我一臂之力!」
於是那上萬金甲神兵也想了起來,想起自己的死,想起自己的生,想起那些未盡的夙願,想起自己魂歸的家鄉。
「尊將令!」
「鎮!魂!槍——!」
於是楊雲昭一聲大吼,一馬當先!挺槍刺去!槍挑蟲頭!一槍將這大魔巨怪!刺翻在地!
於是數以萬計的神將,如同山洪海嘯,化作金色的潮水,直撲上去!將妖魔撲倒在地!刀劍相加!大卸八塊!扒皮抽筋!錘成血水!敲骨吸髓!
魔魂!誅滅!
「死——!」
楊雲昭怒吼著從床上坐起來,一時從口鼻都噴出金色的光,將倉庫滿堂都照亮!
可惜沒三秒他就頂不住了,抽著筋癱倒,一時痛得呲牙咧嘴,全身抽搐,好半天緩不過來。
「唷,醒啦。」
陳玄天就坐在一旁熬藥,時不時從屁股下,巨大猙獰的蛇頭上割一條肉放鍋里,」蛇羹吃不吃。」
楊雲昭瞪著那巨大的蛇頭,剛想問這踏馬到底是怎麼回事,忽然聞到一股烤肉的味道。
然後他扭過頭,瞪著躺在身旁,全身和火燒了一樣沒一塊好肉,還處於昏厥中的躔子0
「他,他怎麼————」
陳玄天慢條斯理的喝著粥,「沒事的。他和我們不一樣,是真正有天賦的人。
是那種能在絕境裡突破,也只有在絕境裡才能進化的真正的天才。
被打斷的骨頭長起來會更硬,被挖了的眼珠長出來會更明。
只要有一口氣吊著讓他活下來,他就會變強。
變得比我們所有人都要強————」
楊雲昭盯著躔子那張被毀的面目全非,灼得皮焦骨爛,雙目都被燒成兩個空洞的鬼臉。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咽了口唾沫,「————他是那個瞎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