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日月初躔

  第513章 日月初躔

  只能說抱腿修仙的賽道實在太卷了，抱公司的腿要競爭，抱仙宮的腿要競爭，連想抱抱南宮主母的筋肉大腿也要競爭的。偏偏再細一點的腿陳玄天也看不上了，何況雲夢攻略他都做好了，南宮家確實是最適合開局的陣營，其他王公貴族手下估計也一樣卷，他也不想再換地圖了。

  於是陳玄天心裡盤算了一陣，決定採取PLANB，足下生風，直接朝南面的市坊碼頭走去。老遠看到岸邊巨大的鬥獸場一般的窩棚，虎咆獸吼陣陣傳來，不絕於耳，地上泥濘骯髒污濁不堪，也不知是河泥還是畜牲的大便混在一起，空氣中一股濃烈的騷臭味和血腥味。

  嗯，這邊是獸欄，也是碼頭倉庫。本地的土特產就是各種妖魔野獸麼。南宮家的獵團把妖魔鬼怪生擒活捉了來，就停在碼頭，北方的商人船都不用停，看中了直接拉走，價格談不下來的就暫時養在獸欄里，賣不出去的就扒皮拆骨，分作素材。所以基本是個超大規模的集貨市場，真是啥亂七八糟的玩意都有。

  「掌柜的，這些多少錢？」

  陳玄天笑眯眯的把挑選的妖魔素材拿去結帳，想不到掌柜的瞥了他一眼，搖搖頭，「不賣。」

  陳玄天晃了晃手裡的神罡錢，」怎麼，我的錢不是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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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都懶得再看他一眼，「貨都被包了。

  「被誰？」

  「南宮家。」

  陳玄天笑了笑，把神罡錢放下，「原來如此，那我一定要買呢？」

  掌柜的懶得起身，指指市集中巡邏的南宮私兵，」找麻煩，找他們去。拿票來提貨。」

  「多謝指點。」

  嗯，這個地方是南宮家最重要的資金來源，獸欄的貨源和保障完全依賴南宮家摩下的部曲，無論擺攤還是買賣都要給南宮家抽成。本地的獵人只有附庸南宮家的獵團才能販賣皮草，中原的商團財閥只能從南宮家手裡進貨。誰若不守南宮家的規矩，南疆林深葉茂，離江浪急風大，出了雲夢河口，有你翻船的時候。

  當然，中原比南宮家勢力更強的勢力也有的是，真要計較起來，就河對面的雲夢水師，當年征南將軍大軍在側，也可以把南宮家一鍋端了。

  可惜時過境遷，南宮家的家臣團擼鐵煉肌打妖怪，等級練起來了，勢力自然繁衍壯大，越來越強。而對面的仙軍被抽調一空，都去中原廝殺，三垣朝廷控制力嚴重削弱，留守的水師總數大概也不過數千。早就從上到下被南宮家買通，直接把軍械甲冑拿出來販賣，甚至只等南宮少主接過朝廷的封敕，大約就直接打開營門，恭迎將軍歸位了。

  而且何必呢？強龍不壓地頭蛇，真把這群打獵運貨的打工人殺光了，深山老林你去鑽啊？妖魔鬼怪你去獵啊？皮草獸骨你自己去打啊？吃喝拉撒你去收拾啊？花點錢就有人幫你代勞，直接提貨就行了，還有更划算的買賣嗎？

  這樣商人有地方買東西，離人有地方賣東西，所有人都可以依傍著南宮家這大樹棲身，真是雙贏呢————

  「呵，三比一，有夠辣手啊————」

  陳玄天跟著私兵來到獸欄中央的賣商票櫃檯，看了一眼心裡有數了。

  這地方買東西和氪金似的，你要把錢換成商票，再拿商票去換貨，但是商票的價格是南宮家定的，商票的數量和貨物的供應量也是南宮家定的，大約就是一貫的貨南宮家能特麼抽兩貫，而且你還不一定買的到，因為每天發的票都有定額，還有獵團和商會的人囤積居奇，通過黑市高價競拍，說白了就是南宮家給手下家將親信留的財路，所以想買貨必須找中介的，實際的兌率甚至遠遠超過這個數。

  當然了，像三垣，仙閥，藩國那一級的大宗生意，都是直接和南宮家談的，不會有任何為難，這些規矩都是針對那些沒資格上桌的小財主。

  但即使如此，依然有數不清的商人從中原趕來撿漏。因為有規矩好過沒規矩，因為修仙的賽道就是這麼卷，就算三倍五倍十倍的成本也有的賺，因為中原修行的山人門閥更加不缺錢，幾十上百倍的利潤都有的賺。

  可是假如你不按照這僅有的規矩玩，或者乾脆把桌子掀了，那結局就是大家都沒得吃。

  所以還是那句話，人人都可以從體制中獲益，但前提是你要在餐桌上爬得夠高，否則只有被吃干抹盡的份，連勉強餬口都辦不到。

  「啪！啪！啪！」

  「狗東西！」「龜兒子！」「兔崽子！」

  陳玄天扭過頭，看看因為不按規矩玩，正被南宮的工頭吊在樑上暴打的小孩。

  嗯，小孩，被吊在樑上用鞭子抽，因為他們是一群小偷。偷錢偷貨，不守南宮的規矩偷偷和外人做生意，等同於偷了南宮家的東西。所以要狼狠教育，以做效尤。

  什麼？為什麼不直接砍了他們往河裡一扔？喔，那你也有點太極端了吧————

  好吧，主要是因為殺不過來。陳玄天掃了一眼周圍，看了看在獸欄上躥下跳，搬貨，扒皮，打工，餵養妖獸，每聽到一聲鞭響就抖一下的童工們。

  嗯，南疆這種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死了爹媽的孤兒麼，這些小子總得有人養著不是，南宮家既然自稱離國之主，自然不會置之不理。何況獸欄的活總得有人幹嘛，成年人都打獵去了————

  「啪！啪！啪！」

  「忘恩負義的東西！你這條命都是南宮家給的！吃裡扒外的賤奴！說！還有誰是你的同黨！東西賣給誰了！」

  其實這小孩即便真是小偷，大概也不過趁著幹活的便利，撿了些鱗片羽毛和人交換罷了，但南宮家的工頭為了殺雞做猴，一邊罵一邊抽，直把他打得鮮血淋漓，奄奄一息，涕血橫流，連叫都叫不出來，眼看著只剩半條命了。而且看那工頭的手段，也分明不肯給他個痛快，估計等會幾還要掃地出門，在路邊爛死了才算以做效尤吧。

  這種場面，心懷正義的人士看到了自然難以容忍！必要出手阻攔，懲惡除暴一不過不是陳玄天。

  「狗叼的！」

  只聽一聲怒呵！一道身影忽然從童工中竄出，居然又是之前那個當街殺人的精瘦小子，甩手擲出一把柴刀，斬向工頭頭顱！

  「哼！找死！」

  那工頭也是磕了神罡丹的煉體士，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怎麼會這麼輕易被人暗算！聽聲辨位，甩手一鞭將柴刀抽飛！腳下飛起，躍身衝刺，一個大跳飛腳朝衝上來小子踹去！

  誰知那猴似的小子不僅動作靈活無比，腦子也挺好用，眼看著工頭一腳踏來，猛地一個閃身飛撲，幾乎九十度從道旁滾開！

  而「嘭！」得一聲巨響！那工頭本是朝著這小子一腳踏來的！卻想不到連帶地板一腳踏破！原來地下的支柱已被人偷偷鋸開，稍一用力便整個人陷入地下！

  而腳下居然還被偷偷搬來了一桶妖獸大糞！給他整個人陷進去黏住了！

  「啊啊啊！混帳！打死他！」

  還不等那工頭怒吼掙扎脫身，更不待周圍衛兵反應過來，精瘦小子已手足並用，飛撲到被吊著的童工身下。

  同時「呼！」得一聲，剛才被打飛的柴刀，不知被誰從人群里擲了回來，正好斬斷了吊著童工的繩索，又被精瘦小子一把接下，提著刀，背著人，拔足狂奔，沖向人群！

  「拿了他！」「站倒！」

  周圍的衛兵趕忙衝上來捉人，可誰知人群仿佛有默契似的，眼見那精瘦小子背著同伴衝來，立刻散開一條去路讓他逃跑。而眼見衛兵衝上來捉人，又立刻合攏圍堵過來，扔下一堆垃圾雜物阻礙他們追擊。

  「混帳東西！」「找死！」「滾開！」「造反了你們！」

  工頭和衛兵們也是勃然大怒，橫衝直撞，踢飛了好多故意攔路的童工，但奈何這些小子們也絲毫不怕，又潑水又丟屎的，給追兵們噁心的不行。結果鬧得獸欄一陣雞飛狗跳的，也沒抓住人，還真給那小子救了人，逃出生天了！

  於是工頭也只能搶起鞭子，一陣亂打，敗者怒號，「狗崽子！忘恩負義！統統沒飯吃！！」

  「阿狗！阿狗！你咋樣咯！要不要緊嘛！」

  得童工們兄弟們相助，撐著條小舢板逃進碼頭外的蘆葦叢，精瘦小子才鬆了口氣，查看朋友的傷勢，取出水囊餵給他喝。

  「老大————你來了————」

  那阿狗抽著冷氣，勉強笑了笑，「我知道你會來————」

  精瘦小子看他這慘狀，鼻子一酸，使勁擦了把臉，抹得一臉的泥，「莫慌，有我在嘞，醫生我幫你去找！好的醫生都給你請來，這個傷包你治得好！

  狗叼的！龜兒子的腦殼我一定給你砍來！」

  阿狗笑了笑，眼一閉，頭一歪。

  「阿狗！！」

  「哎喲，別嚎了，一時暈過去罷了。」

  「你哪果！！」

  精瘦小子操起柴刀猛竄起來，盯著不知何時坐在船尾，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小胖子。

  詭異的是這傢伙又白又胖，估計比他和阿狗兩個人加起來還重，但坐在船尾居然輕若無物，根本沒有一點份量似的。

  而陳玄天也好奇得打量了一眼那精瘦小子，又看看船上昏厥的阿狗，掐指算了算，「他被吊起來打，是因為偷了南宮家的東西，你在鬧事殺人，是因為老闆吞你的貨。是什麼東西，值得兩條人命，我瞧瞧。」

  精瘦小子斜眼瞄著陳玄天胖胖的脖子，一臉你踏馬哪根蔥。

  陳玄天往懷裡搓了搓，捏出個黑不溜秋的丸子，「我有仙丹妙藥，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救他命，換不換。」

  精瘦小子真恨不得一刀砍過去。

  「你耍老子嗦！那坨不是你身上搓落來的泥咯！」

  陳玄天呵呵，「這有什麼難懂，這獸欄里經營的東西，還不就是爪毛鱗皮，說到底不也是妖怪身上的泥？

  貧道補天浴日，降龍伏虎，九息復，晝夜打磨，方才煉得無漏道體，比起神獸珍禽也不差幾分，說句天才地寶也不為過吧。

  救這小子，我身上搓這點泥還不夠麼。你不信，可以先拿去試試嘛。」

  精瘦小子還是一臉不信，但姑且把陳玄天彈來的泥丸接在手裡，確實聞到一股異味。還真不是什麼汗臭味，而是一種古怪的草藥的香味。說沁人心脾有點過了，但看起來還真有點像丹藥。

  陳玄天把手揣在懷裡笑道，「呵，爛命一條，你有的選嗎？死馬當活馬醫吧。」

  精瘦小子雖然不滿，但這胖子說的也不錯，爛命一條，拼了是個死，不拼也是個死罷了。

  於是他也一咬牙，把泥丸子給阿狗餵服。

  你還別說，還真的管用，阿狗吃了泥丸子還真的緩過來些，血也不流了，一時氣息也平穩下來。

  精瘦小子總算也鬆了口氣，看了看陳玄天，一時猶豫，但還是開口道，「那物事是大傢伙的，不能單給你，等換了銀錢，還要給眾人分。

  但你放心，我欠你的，我一定還你。我應下的事，板上釘釘，一定做到！」

  陳玄天也不在意，掐指算了一卦，冷不丁開口道，」好，我叫陳玄天，你叫啥。」

  精瘦小子依然心懷戒備，不過姑且把柴刀放下。

  「我叫躔。」

  陳玄天深深看了他一眼，「是哪個字，怎麼寫麼。」

  精瘦小子抬起胳膊，擦了把臉，把童年便刻印在腦海中的那句話，刻在舟船上，」躔，歷行也。日運為躔，月運為逡。日月初躔，未知英雄之所踐。」

  「好，躔子，我記住了。」

  陳玄天緩緩點了點頭，伸出一隻手。

  躔莫名其妙，「做啥子？」

  陳玄天看著他，「你也記得，欠我一條命。」

  躔一聽，鄭重得站起來，走到船尾，一掌和陳玄天拍在一起，「記得！我欠你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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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