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寸心
第390章 寸心
於是接下來七天時間,皇甫義便與梁九鼎同吃同住,一道修行,共同進步,學習太乙神算數術之法入門篇。
不得不說,皇甫義的算術天賦真的不太行,他的特長是專心,若論心無旁騖,專心一意,打熬筋骨,擼鐵練肌,吐納煉炁,修行內功,這是他的強項。但眾所周知學,算術是要一點天賦悟性的,光死記硬背可沒用。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因此區區中人之資的皇甫義,只一入門就陷入了苦難的刷題修行。
好在梁九鼎很耐心,也很擅長教學,畢竟嵩山一群師兄弟大都是帶藝投師,成人再教育,有九成九都是數學笨蛋,所以都靠他補習指導,已經積累好多年的教學經驗了。
因此和某些動輒打罵渣滓笨蛋垃圾廢物的傢伙不同,梁九鼎看來,皇甫義的資質也還可以了,放在玄門內門弟子中至少是可以考試合格的那種,而且足夠專心仔細,很少犯錯,只不過有時候腦子不太靈光,容易轉不過彎來鑽牛角尖。
雖然確實比不上那種生而知之,一通百會的天才,但也算是可造之才。也不用氣餒,人家刷一百題你刷一百卷,日積月累的,高考中榜問題不大,那畢竟卷子上的考分有上限的,不至於差得太離譜……
好在玄門學算術的,也沒有幾個是真的指望以算學就能得道的,更不需要你小小年紀就去解決那些大宗師的種種猜想,只要能跟上目前玄門算學的主流課題進度也就是了。
當然即使是『跟上』也很難,畢竟皇甫義從沒有算學的基礎,學起來實在很吃力,不過好在他雖然腦子不行,四捨五入約等於數學笨蛋,但還好,皇甫義可以開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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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老子特麼還是第一次見有人穿越天外天,怪也不刷就在這刷題的,你要不要這麼認真,高考生啊……喂,這裡算籌擺錯了。」
這時一名回基地來補彈藥的軍士長從旁路過,瞥了一眼個新兵成天蹲坑裡在幹嘛,也是一時驚了。
「啊……又要推倒重來啊……」
現在每天白天跟著梁九鼎算術,晚上再到洋涇浜溫故而知新,皇甫義真是心力憔悴,仰面朝天癱在地上。抬眼望去,只見無數飛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划過天際,如流星雨般轟鳴閃爍,爆發出刺眼的火光,照亮了整個廢土。
無人機蟲群如黑雲般湧來,嗡嗡聲震耳欲聾,每一架都閃爍著紅色的傳感器眼,雷射束四射撕裂熱風煙塵,爆炸聲此起彼伏,碎片如雨落下,砸在地面上濺起塵土,無數殘樓在火光中坍塌,發出隆隆巨響,塵埃瀰漫,遮天蔽日,不由一時身心俱疲。
「這破地方……到底要打到啥時候啊……」
軍士長噸噸灌了三大瓶電解質飲料,啃著營養膏,隨手擺弄起地上的算籌,給皇甫義的運算修正,
「打不了多久了,他們已經開始投放PCA了,最遲這周一線就該脫離接觸了。」
「什麼?PCA?」
軍士長隨手一撥,把全息影像資料發來,共享超音速無人機地毯式轟炸的畫面,以及他在前線拍攝,收集的武器數據分析鑑定報告。
「Perma-Corrosive Aerosol,持久性腐蝕性氣溶膠,一種環境化學武器,微米級人工氣溶膠顆粒。
核心的腐蝕劑大概是硝酸,氫氟酸,氯或氫硫化物之類的化學品,用來對付無人機的,可以快速氧化金屬形成鏽蝕層,針對矽基電路溶解化合物半導體晶片,侵蝕電路板損壞電子系統。導致電機,傳感器,電池元器件癱瘓失靈。
這些腐蝕核心使用人工合成的全氟烷基物質為載體,化合物結構高度穩定,無法生物降解,一旦被氣溶膠顆粒吸附在裝備表面,深入電子設備的縫隙和散熱通風口,像半揮發性農藥一樣,持續釋放內核腐蝕劑。蜂群無人機用不幾周就要報廢,不撤也得撤了。」
皇甫義好奇,
「既然有對付蜂群的絕招,為啥現在才用?」
軍士長呵呵,
「你沒聽我說無法生物降解麼,這些人工合成的玩意根本不是自然界的產物,一旦用出來,就會像霧霾一樣懸浮在空氣中,在雨水和大氣中反覆循環,至少可以在環境中持續存在好幾個世紀。從此以後至少幾十年都會下酸雨,無人機都待不住的地方活人能頂得住?到時候地上踏馬的一顆草都長不出來。
我看他們連續空投,估計是打算完全覆蓋六百平方公里的中心戰場,這個當量擴散出去,以後大概整個沿海區域都不能住人了。用不了十年,這個超級都市洋涇浜,就會化為無法使用智能機械的死城,淪為徹頭徹尾的廢土。
當然,這樣一來,他們也不可能用大規模智械化軍團從洋涇浜登陸,雙方自然也犯不著繼續在這兒拉鋸了。」
皇甫義一時沉默,無論如何也不理解,
「可是,為啥?」
「為啥?當然是為了最終的勝利。既然無論如何也打不贏,攻不下,守不住,就把能毀的都毀了,把棋盤給掀了,這一局就不算輸了唄,這就叫總體戰麼。」
軍士長撥撥弄弄,幫皇甫義的算式解完,隨手把多餘的算籌扔給他,
「太乙神算早已經過時了,如今十二國天下風雨飄搖,三十三天處處劫爭,時時刻刻處在變局之中,根本沒有給你靜下心來推演布局的機會。
想要走得遠,凡事必須臨機應變,當機立斷才行了。我勸你這太乙式入個門也就行了,真的想用心鑽研算術的話,還是學神教的寸心神算吧。」
皇甫義嘆了口氣,
「多謝前輩指點。可惜在下沒有寸心神算……」
軍士長搓搓手指,
「我教你啊,有點數沒,我還差一丟丟可以換新機甲了,來來來,支援點。」
「……哦。」
本來皇甫義的心思還是放在太極界,又有系統規劃升級路線,也不怎麼用得著戰場積分,何況軍士長老帶新幫了他不少次了,也爽快得都給他轉過去。
「哦喲!兩千!?小子還挺能刷嘛!夠爽快!來,寸心神算發給你了接收一下。」
「接收……」
好吧,天外天學習方法比太極天先進多了,直接知識轉錄,數據傳輸,影像圖形,三維成像,還有人工智慧輔助講解,簡直四捨五入自帶一個系統!而且軍士長也挺爽快的,畢竟前線已經被扔滿了PCA,上線也是損裝備掉耐久,乾脆就在後方給皇甫義講解起來。
不得不說,軍士長的算學本領也極強,或者說正經修士,算學本來就是基礎中的基礎,至少也得過了高考才敢自稱玄門的,更何況大家刷題也不可能僅盯著一本刷,當然是題海戰略,死記硬背,融會貫通,這種水平給皇甫義個小學生課外輔導開小灶,實在手到擒來麼。
如此一來,同時接受梁九鼎的成人教育和軍士長的課外輔導,皇甫義的算學也突飛猛進的增長,雖然還不敢說就入了門,但也漸漸撥開雲霧見青天,知道自己在學的是什麼玩意了。
三大派的修行之門,精炁神煉化之道,雖然天差地別,截然不同,但於數術算學一道,卻有不少是相通的。
六壬,奇門,太乙,這三部,都可以說是算學中的經典教材,簡而言之,六壬重課式,需布盤推演,耗時費力。奇門講遁甲,依賴時空方位,易受環境干擾。太乙依九宮,雖精於陰陽五行,卻局限於靜態卦象。因此本來也沒有什麼單獨學一部就打遍天下無敵手的。
而神主就是在通學百家的基礎上,悟得世間萬物皆可量化,心神即為最強算器。
於是他借鑑古代《九章》的算法基礎,《周髀》的幾何推演,同時融入元神法中才有的概念,視心神為多維向量空間,瞬時旋轉求解變量,以心念模擬無窮小變化,預測事態演變軌跡,最終創出這部前所未有的《寸心》來。
所謂寸心,其核心在於寸心合一,此經以元神法為根基,起算時分閉目凝神,將心神化為一個虛擬的「算域」,其中每縷念頭如太極天算籌般排列,卻又如天外天計算機的比特位般可以二元切換,推演時更無需外現,只憑心算,便可模擬複雜模型。
例如面對戰場變局,可將敵我位置視作坐標系,用向量分析計算軌跡交匯點;或借概率論估算敵招命中率,結合陰陽概率的「奇偶互生」原理,瞬時得出最優反制方案。這使得寸心神算不似太乙那般需要緩慢布陣擺盤,而是真正發如閃電,動如雷霆,迅捷無比,真正做到「心動即算,算畢即決」。
而就如梁九鼎所說,寸心神算的恐怖之處在於,神主似乎是借鑑了太極天的『並籌法』,將此道與元神秘法結合,教眾、靈寵乃至血傀的都可以一同修煉算域之元神秘法,將自己煉化為「分身算器」,如此將教中所有生靈腦力神識都連結到一起,形成所謂的『大算域』。
此時的大算域,就類似於天外天的神經網絡,分身算器之間如神經元般互聯,魂魄傳輸數據如突觸信號,能自適應學習。一旦計算出錯,算網會以類似梯度下降算法自動糾錯,優化下次推演。
換句話說,這就是神主基於並行算法,以元神之法推演雲計算架構,建立了分布式計算模型,將每個分身都化為一個計算節點,由主腦充當中央處理器,分派子任務。
等到推演大戰之時,主腦負責宏觀框架,用拓撲學分析戰場連通圖,找出弱點節點,而數百教眾分身則並行處理微觀細節,一傀儡算敵軍速度向量,另一靈寵模擬風向干擾的偏微分方程,血傀則用蒙特卡洛模擬,隨機採樣測試千種可能結局。
如此一來,人心為器、眾生齊力,不止一人運算,而是千萬人合力,計算複雜度從線性躍升至指數級,自然遠超太乙的極限,真正實現了「算無遺策」的至高境界。
這才是真正的,寸心神算。
再順帶一提,仙宮領袖取決於血脈遺傳,玄門首座裁決自殺劫鬥劍。
唯獨神教,通常功力最高的只能當個『護法』,血統再尊無非是個『聖女』,便是因為,只有最精《寸心》《算域》的算學高手,才能擔任這算域之首,壇中主腦的重任。
更有甚者,有些人是真的把自己的腦子摳出來,裝在罈子里,避免被五識六感干擾了運算,這也是『壇主』之名的由來了。
「如何,兄弟可算出此戰戰況如何,局勢會如何變化。」
七日之約,一晃眼即過,皇甫義和梁九鼎坐在土坡旁,一邊指點不遠處兩軍衝殺,數以萬計的兵馬衝突馳騁,縱橫廝殺的戰場,一邊喝著酒吃土豆,擺算籌推演。
盤桓了這幾天功夫,得兩位名師教導,睜眼閉眼都在學算術,皇甫義總算初窺門徑,於是這次就用乾州兵和天王軍的河東大戰做題,直接小測試開考了。
此時居高臨下,望見戰場中,打著黑龍旗的天王叛軍,和舉著白鳳旗的乾州聯軍,兩軍正壘對攻,鼓聲震天,殺聲如雷,直如棋盤上兩條大龍,絞纏廝鬥,搏命廝殺,血炁沖天,一時衝突激撞,糾纏得兩個時辰竟都難解難分,也是震撼不已。
這天王叛軍雖有十萬之眾,畢竟已先來圍了三個月,而且還得四面分兵圍城,一時也聚不起全數來野戰。而乾州援兵則是集結完畢,主動攻擊,陣中分明還有五色流光沖天,顯然有玄門高人相助,不出意外的話當能勝這一場。
不過只勝這一場顯然不夠,畢竟天王軍雖一時不利,但陣型絲毫不亂,往東面看還能見叛軍大營,連天蔽日,不知深淺,不時還有鐵騎如雲,自天邊馳騁而來,如雷雲滾滾,趕來助陣,更兼北兵善於鏖戰,若乾州浪戰的久了,追擊太過,勝負也未可知。
一時皇甫義也是心領神會,一邊望著盤中太乙局籌劃,一邊輔助寸心計算,掐指算道,
「上兌下坎,澤上無水,終究是個困局。」
梁九鼎笑眯眯啃著番薯,示意請說。
皇甫義也參考各部經典算式,試著解道,
「澤本當蓄水,今水在澤上流失,澤中空虛,喻潞州孤城被圍,四面楚歌,資源匱乏。此番援兵雖至,勢氣正銳,或可連戰連捷,輪番克進,然而後兵不至,進勢乏力,急求速勝,便猶如坎水之險中求進,一旦受阻,恐難持久。
而北兵雖挫,氣勢未衰,糧援又足,此時已於城外增築深溝高壘,扎穩了腳跟,內防守軍外突,外抗援軍猛進,猶如兌澤之廣,頃刻間無法徹底擊退。但既然外有強兵晝夜輪攻,一時也只得閉壘自固,亦無力於須臾間破城。
恐怕雙方激鬥再烈,最終僵持不下,進退維谷,一年內難分勝負。」
梁九鼎笑眯眯點點頭,又抬抬手,試問何解。
皇甫義站起來,望著這天地棋局,人為棋子,想了想,仰頭嘆道,
「君子在困中致命遂志,宜守正待時,勿躁進以免更大困厄。
此局如困卦所示,需內修德、外求援,方可轉困為亨。
就看哪一方能困中求變,抓住時機了。
是所謂,
孤城四野敵環圍,援騎連勝血染衣。敵眾如潮難盡退,攻壘無力恨天低。
澤竭坎險困中求,君子致命志不移。待時守正風雲變,破圍終見曙光暉。」
「啪,啪,啪。」
梁九鼎笑眯眯鼓掌,把嘴裡的番薯咽下去,含糊不清道,
「兄弟可以哦,這就初窺門徑了。你有這手本事,以後出街擺攤,給人算個命解個簽,也不會餓著了。」
皇甫義苦笑,
「這種世道,能吃飽飯卻也不錯了,多謝梁兄指點。」
梁九鼎樂呵呵的擺擺手,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指點不指點是我的事,能不能學的會是你的事,不必謝了,就此告別吧。」
此時皇甫義也心中有數了,知道七日已到,天機已經遮過,算術小考也合格了,自然緣分已盡,也不強留,拱手一拜,
「多謝梁大哥教誨。」
「山水有相逢,改日嵩山再會!」
抬起頭時,只留耳邊餘音未散,而梁九鼎已遁地走了。
皇甫義站起身來,也一時感嘆,不由悲憫得望向戰場之上,那成千上萬,身在局中,慘烈廝殺,已然墜入修羅地獄,難以自拔的兵卒將士。
「玄門山人,真正高深莫測,神教算士,亦是神鬼難敵,可相比之下……」
系統呵呵冷笑,
「這天底下能人異士那可不多了去了,但仙宮一個都不能用,自然盡數給玄門神教收去了,有什麼好奇怪的。
怎麼樣,你以前不是成天做著入沙場,搏功名,做大將軍的美夢麼。來都來了,不下去玩一把?
在此戰中若能先拔頭籌,無論登先斬將,都將名揚天下,真的封侯拜將,也無不可啊,呵呵。」
但這一次皇甫義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轉過身去,不再望那積屍如山,白骨如林,血流成河的戰場一眼,
「功名利祿,皇圖霸業,如過眼雲煙,我還是趕緊把血魔誅了,回村里喝酒痛快。」
於是他轉身離開,繼續南行,渡河往司州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