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鳳印為聘

  第226章 鳳印為聘

  燕九別有深意地說：「陛下這樣做，天下人會以為，燕某深得陛下信任的。」

  顧長蕭放下酒盞，看著殿外的雪，沉聲道：「那又如何？」

  燕九挑挑眉，別忘了你曾傳出過『不能人道』的流言，又一直壓著百官的摺子禁止提納妃之事。

  卻將我深夜留宿在宮中，還要我跟你一起回邊城……你不怕傳什麼流言出來，我還怕呢！

  但這也只是調侃而已，燕九非常清楚顧長蕭堅持帶他走的原因。

  他不信任自己。

  把自己留在邊城，他擔心自己和凌姑娘往來密切，所以特旨自己到長安參加登基大典。

  而把自己留在長安，他又擔心自己暗中籠絡那些權貴，有他相助，就算有寒星在這，他也能將天下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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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顧長蕭又要帶他一起回邊城，只怕未來很多年，自己都不被允許離開燕州城一步，陛下不放心的人，已經被部被殺或被罷免。

  唯有自己這個天下人眼中立下從龍之功的燕家主，他沒理由殺，更不會殺，卻又不放心。

  燕九端起酒盞，看向灰濛濛的夜空，無星無月一片孤寂，就像他的心。

  天下人誰能想到，文滔武略的陛下，和他這個百年士族之首的家主，皆是因一個女子改變了命運。

  凌姑娘，我連喚你一聲『歲歲』的資格都沒有，而陛下卻視我為心腹強敵。

  不過這樣也好，只要我存在，只要我被陛下忌憚，那麼陛下就會越發地珍重你。

  凌姑娘，你可知道，我有多後悔，後悔在北疆之行的那一路，明明有那麼多機會，我能向你表明心意，我卻沒有那麼做。

  我更後悔，北疆王庭那一夜，陛下爬上了神宮的山壁，而我只能在山下看著。

  如果我也爬了上去，是不是還有機會，博一博你的芳心呢?

  看著杯中物，燕九笑了，自當家主後，他就沒有飲過一滴酒，只飲茶。

  但現在他覺得，往後餘生，他應該會經常飲酒。只有那醉熏熏，飄飄然的感覺，讓他從那種懊悔中走出來。

  「哐」的一聲，燕九手中的酒盞落地，他已經慵懶地靠在柱子上睡著了。

  顧長蕭嘴角微抽，一臉鄙視，早就聽說燕九朗只飲茶不喝酒，原來是因為一杯倒啊！

  連跟朕小酌都一杯倒，有夠丟人的。

  顧長蕭解了自己的披風，甩到他身上，把他蓋住。這個時候他要是冷病了，剛好有理由不跟自己同行。

  直到顧長蕭自己喝好了，才喚來宮人：「扶燕家主下去休息。」

  宮人看著蓋著龍袍的燕九郎，是又驚又怕又羨慕。燕家主還真是獨得陛下寵信啊！

  當著陛下的面醉酒，都不會被罵殿前失儀，還有陛下親手為他蓋龍袍。

  這樣的情份，天下找不到第二人！

  想想陛下登基之後，殺的那些權貴，他們若是看到這一幕，一定會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原來陛下並非冷血無情，對臣子毫無體恤的暴君，只是他寵信的臣子是寒將軍和燕家主而已。

  燕九若是知道自己會被宮人這樣非議和顧長蕭的關係，且這件事極有可能傳遍天下，因為皇帝做點什麼，只要不下令封口，很容易被傳開的。

  想想漢武帝拿李夫人的簪子撓頭，從此天下人都愛戴玉騷頭。

  若是傳出陛下深夜為醉酒的燕家披上龍袍禦寒，燕九估計得悔青腸子，此生絕不再沾半滴酒。

  不知邊城的凌姑娘聽到這個流言，會做何感想？

  錦歲當然會狂笑，甚至會惡趣味地偷寫帝王和權臣的小話本，嘿嘿嘿……

  三日後，顧長蕭正式出發回邊城，呃，史書上寫的是力大無窮城。由此可見，取名需謹慎。

  之所以是三天後，是燕九強烈要求的，大有陛下不同意，我就不走的堅決態度。

  因為三天後是十二娘的回門日，他不希望妹妹回門燕家無主人，據說那樣不吉利，新娘會在婆家受欺負的。

  顧長蕭很想說，寒星家有誰能欺負了十二娘？你那妹妹從認識寒星開始，就三天一小抽，五天一大抽。

  寒星竟然能愛上這個曾經抽打過自己的女子，也是夠奇怪的！

  呃，自己能喜歡上曾經扮成男子，還剝了自己的衣裳拿走腰牌，假扮自己干下那麼多轟動天下的大事的女子……好吧，寒星喜歡上十二娘很正常。

  顧長蕭就利用這三天，在皇陵舉辦祭祀，正式宣布遷都。部份權貴留守長安，負責看守皇陵。

  但大部份都必須遷都邊城，長安做了千年的國都，文化、商業、戰略、政治的中心，長安城郊百里。

  這片厚重的土地，每一寸都滲著將士和百姓的血，也流淌著宮人梳洗的胭脂香，關中男兒的汗水，關中女兒的淚……

  這曾經是天下人的夢想之都，卻因一場胡人入侵，一場壓嫡之戰，從此退出政漢的歷史舞台。

  顧長蕭還給留守的權貴一個重任，這個任務是錦歲要求的，雖然他不理解深意，但錦歲提出的要求總是沒錯的。

  所以顧長蕭下的命令很重，那就是種樹。沒錯，聽到這個旨意的時候，留守的權貴都懵了。

  種樹？這叫什麼事？陛下遷都，卻要求我們在長安種樹？

  這是羞辱我等嗎？

  顧長蕭覺得跟他們解釋得清楚他們聽不懂，便由欽天監來說。

  因為歷朝歷代大興土木，讓秦嶺山脈古樹日漸稀少，綠植減少，黃河沙化漸重，土地日漸貧瘠，再這樣下去，關中遲早會變得像玉門關外一樣，耕作田地變少，自然災害頻發……

  果然，權貴們聽不懂，還是覺得陛下在羞辱他們。

  什麼黃河沙化嚴重？土地變得貧瘠？古樹砍伐過盛？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直到欽天監用另一種方式總結：「長安的風水因胡人入侵遭到破壞，只有廣種樹木，才能重新恢復風水，延續大夏國祚。」

  好嘛，這就好懂多了。本來就是山清水秀出風水寶地，那該種樹！

  權貴們這下不光不覺得陛下是在羞辱他們，反而很欣慰，陛下重視欽天監，那就是重天意，這就好啊！

  真怕陛下變成不信天的暴君，以後他們的日子將會更艱難。

  邊城的錦歲得知這件事之後，悄悄在自己的日記本上留下，後世的朋友，我可是提前了千年開啟防止沙化多種樹哦！

  十二娘和寒星的回門宴本應該是午宴或晚宴，但燕家設的早宴，因為中午就要跟陛下啟程了。

  十二娘淚眼汪汪，她上一次離家還是去北疆，但那跟現在的情況不同。嫁人了，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家就成了娘家。

  她不舍地對燕九郎說：「哥，您一定要多來長安看我。」

  燕九沒像過去一樣摸摸她的頭，妹妹已經梳成了婦人頭，以後都不可能再像小時候那樣摸她的頭。

  只輕輕地嗯了一聲：「過完年我讓你二哥來看你。」

  潛台詞是，他無法來。看陛下的樣子，不可能同意他來長安的。

  他看向寒星，什麼也沒說，但寒星明白，立即道：「大哥放心，我會保護好十二娘，絕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燕九示意寒星隨他到書房，取了一枚鑰匙給他：「這是燕家地道入口的鑰匙，萬不得已之時，送十二娘進去。」

  十二娘或許沒有感覺到，但寒星和燕九都明白，陛下去邊城，留守長安會面臨什麼。

  那些蠢蠢欲動的權貴，那些心有不甘的士族，並且陛下還留了譽王兒子一命，他們肯定會暗中生事。

  說來也是好笑，縱觀史書，越是強大的王朝，越是容易出謀逆造反的事。

  這是因為王朝強大，權貴、士族、豪強也會很強大，而他們強大到一定地步，就會把目光投向龍椅，覺得自己也有資格坐一坐。

  就像漢時的藩王愛造反，唐朝的女婿愛謀逆……

  要靈月來說，還是目光太狹窄了，幹嘛總盯著內部看，往外面看啊！你們要是把造反的軍力，拿來開疆擴土，我們的版土還能再大一些。

  寒星、十二娘和燕九一起去見的顧長蕭，前兩人跟長安的權貴、官員一起為陛下送行。

  顧長蕭看著他們的臉，越看越覺得他們的嘴角在強壓著。

  心中冷笑，哼，就這麼盼著朕離開嗎？等著，你們事情辦不好，朕在邊城一樣能下殺令！

  叮囑寒星：「朕把霍子安留給你，有他帶的那支緹騎，定能盯緊這些人。

  放開手腳，別怕出亂子，只要邊關無事，百姓無恙，別的朕都不放在心上。」

  寒星忙拱手道：「陛下放心，屬下一定守好長安城！」

  顧長蕭拍拍他的肩膀：「朕知道你捨不得邊城，放心，最多三年，只要長安太平，朕必讓你回邊城。」

  同時被留下來的還有魏英娘和李林風，他們被接到寒星府上住，因為小英娘要替父母守墳，三年孝滿之後再去邊城。

  十二娘很高興，最起碼家裡有兩個邊城的熟人，雖然他倆還是小孩子，但因為經歷的事多，性格早熟，跟十二娘完全能聊到一起。

  說來也是巧，自從顧長蕭出發，北境就沒再下過雪。而錦歲終於打通了邊城和燕地十六州的路，正式迎接陛下回國都。

  急行軍的速度雖因風雪變慢了些，但因一路驛站極多，準備充分，還是在年前趕到了邊城。

  燕九騎馬騎得快吐了，他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跟顧長蕭一起趕路。

  顧長蕭將運送物資的隊伍遠遠拋在身後，但他卻令人將一包東西隨身帶著，必須跟他一起到邊城。

  燕九一點也不好奇那是什麼，因為他猜得到。

  錦歲就沒猜到，她和程榆、李恆還有百官，是在燕州城迎接顧長蕭的。

  當她看到顧長蕭的馬背上竟然有個包袱，還以為是玉璽之類的重要東西。

  百官跪迎陛下的時候，錦歲沒跪，而是行女子禮。

  顧長蕭做了一件他之前很羨慕黑虎的事，那就是當著千萬人的面，把心愛的人拉上馬背，飛馳而去。

  他竟然，也這麼幹了。

  當著百官的面，一把將發懵的錦歲拉到馬背上，緊緊地圈著她。

  對百官道了句：「平身，回國都！」

  而他自己，則帶著錦歲踏颯飛馳。

  「凌道長在哪？」

  錦歲高聲道：「在道觀。」

  風太大，說話就喝到冷風，她把圍巾拉起來護著鼻子。

  「顧長……陛下，你要做什麼？」

  真是的，虧我在風裡等了那麼久，這重逢跟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並且，你都登基稱帝了，怎麼行事比以前還輕狂了？

  要是流雲在這，又要說我把你帶壞了。天地良心，我現在行事都穩重多了。

  不信你們看，送到邊城的數百官吏，我只削了一根手指頭。

  很快，顧長蕭和他的親衛隊到了道觀處。

  凌爺爺今天沒去迎接皇帝，還在想皇帝啥時候到呢？結果人家直接到他家門口了。

  凌爺爺忙喊錦安和道士們，向顧長蕭行禮問安。

  顧長蕭下馬扶起凌爺爺，將馬背上的包袱拿下來，那是中宮皇后的鳳印和吉服。

  鄭重地道：「凌道長，朕今日前來，以鳳印為聘，求娶歲歲入主中宮。

  還請道長親自為朕擇吉日，迎娶歲歲。」

  錦歲『啊』了一聲，嘴巴半張地看著顧長蕭，凌爺爺一臉懵，她也一臉懵。

  不是，你這麼快速地跑回邊城，連早朝還沒上一天呢，就要成親！

  你是有多想娶妻啊！

  「哪個，我能說句話嗎？」錦歲舉了下手。

  顧長蕭轉身看向她：「歲歲，我等不及了。我知道我們約定過，只有滅了倭，才能成親。

  但是，我想給你光明正大的身份留在我身邊，我想給你最好的一切，我想和你並肩守護天下。

  我們成親好不好？你放心，我會建海軍，滅倭，平定四海。」

  看著他真誠的眼神，還有他消瘦的臉頰，錦歲只覺心尖直顫，兩世為人，她從未感覺過被人這樣重視的感覺。

  她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就像顧長蕭說的，只有當了皇后，她才有資格與皇帝並肩，做她想做的事。

  「好，我願意嫁給你。」錦歲迎著顧長蕭期待的目光，堅定地吐出這句話。

  恰在這裡，程榆帶著一些官員趕了過來。

  顧長蕭牽過錦歲的手，高高舉起，向百官宣布：「朕今日求娶凌姑娘為後，宣旨，禮部立即準備朕與皇后大婚慶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