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泥菩薩過河
第245章 泥菩薩過河
夏彌自然不知道,劉賢會往她公公那方面去想。
「原來如此。」劉賢動容。
他又想到剛才周有章的那句,不知道坐完牢出來,兒子是否還活著的話。
作為一個父親,這話深深觸動了他的內心。
周有章收拾好東西,他的行李就只有一小袋東西,頭上的草帽還沒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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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擔心讓人等久了,幾乎是小跑過來的,額頭上還有汗珠,抬手擦掉汗水,說話聲音急促。
「劉隊長,我收拾好了,工頭那邊我也解釋過了,咱們可以走了。」
周有章只想這一切快點結束,這樣他出來還能看到兒子一面。
他聽說積極配合工作,是可以獲得減刑的。
劉賢也沒有再逗留的意思,起身往外走。
路過施工地,之前乒桌球乓敲東西的聲音消失,大部分人的動作都停下來,默默注視他們一行人離開。
很快,工頭追上來。
「劉隊長,留步。」
工頭站穩,氣喘吁吁的從口袋裡摸出一迭錢,「有章,這是工友們湊的一點心意,你拿回去給孩子治病。」
周有章看著錢,眼底情緒不明。
工頭以為他誤會了,連忙解釋。
「你的情況我沒有和大家說,這錢,你就放心收下。」
周有章拒絕了。
「那這錢我更不能要了,他們要是知道自己的錢給了一個壞蛋,我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的。」
見人怎麼也不收,工頭恢復從前那般凶樣,「收下,磨磨唧唧的。」
最後周有章還是收下了錢,路上也哭了一路。
事情要比想像中的順利,上午七點出發,中午一點半到。
「前面有家麵館,中午去對付一口,你們先去點,是我去隔壁郵電局打個電話。」
沈智輝答應,帶著周有章進到麵館。
三人坐下,任憑服務員和沈智輝怎麼勸,他都不吃。
夏彌和沈智輝沒辦法,勸了好一陣沒用,兩人也不為難自己,自己吃上自己的。
劉賢進來,看到兩人吃麵,自己的那碗放著,周有章垂頭不語。
不用說他都知道這是為什麼。
「我已經叫人去抓程荃和他舅媽了,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人帶回來,你們兩個待會兒什麼安排,總不能再跟著我回去。」
「我去不去都無所謂,只要劉隊長你別忘了通知程荃的下場就好。」
劉賢笑容苦澀,「一定。」
「你兒子在哪個醫院?」夏彌問周有章。
周有章愣了愣,「在青城附屬醫院。」
確實是目前青城最好的醫院。
「他生什麼病了?」
「還沒有查出來,連著發了半個月的燒,一直都沒有好轉,我這齣來大半個月,也聯繫不上家裡,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夏彌斂眸,發燒大半個月,她心中有個不好的猜想,希望不要是她所想的那樣。
「你要是信得過我,我下午幫你把錢送過去。」
沈智輝和劉賢不語,只是吃著面,靜靜的看著夏彌。
周有章驚喜的抬起頭,心中不確定,「真的嗎,同志。」
「嗯,真的。」夏彌解釋,「我下午也沒什麼事,可以順帶著過去看看,你老婆孩子大半個月你沒看到你,肯定也很擔心你。」
她這次是發自內心的想要幫助周有章,並不是想賣他一個人情。
周有章得到肯定的答案後,迅速把身上的錢都給了夏彌。
提到家人,周有章的話開始變得密了起來,讓夏彌幫忙轉告的話有很多很多。
四人在麵館待了半個小時,最後劉賢見時間差不多,開口打斷了周有章的囑咐,帶著人回公安局去。
沈智輝和夏彌沒再跟著。
回去的路上,沈智輝感慨。
「也不知道我們現在回去,還能不能碰上程荃這小子被抓,要是能親眼目睹就好了。」
現實很少讓人如願,比如沈智輝的這個願望。
他們回去,還刻意在程荃店的那段路放慢了腳步,只見程荃的店裡,店員坐著跟丟了魂一樣。
夏彌和沈智輝才進店。
小汪和李蒙李源兩兄弟就湊了上來,迫不及待的分享程荃被抓的全過程。
「師傅,我們店裡的貨真的是被他偷走的嗎?」
「是啊,剛才我聽到公安來抓人,說他涉嫌偷盜,這最近的一起偷盜案不就是咱們被偷嗎?」
三個人跟好奇寶寶似的,追著沈智輝問個不停。
今天去找周有章的事情,夏彌和沈智輝是向劉賢做過保證的,絕對不能外傳。
所以此刻沈智輝和夏彌也只能裝懵,反過來問三人當時的細節。
夏彌不知道沈智輝是真裝,還是想要搞清程荃被抓的過程。
-
下午,夏彌買了點水果去醫院。
青城附屬醫院。
她按照周有章給的信息,順利找到孩子的病房。
夏彌站在門外,正準備抬手敲門,隔著門,她聽到裡面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其中母親溫柔女聲,正耐心哄著孩子。
等哭聲稍微小一點,孩子的情緒逐漸安穩下來。
夏彌才敲響病房門。
病房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一個女人雙眼紅腫,頭髮花白,看向夏彌的眼神迷茫不解。
「你是?」
夏彌禮貌笑了笑,「嫂子你好,我是周有章的朋友,他讓我給你送點東西過來。」
聽到丈夫的名字,女人一下警覺起來。
「什麼朋友,我丈夫的女性朋友我都認識,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你。」房翠蓮用力的握著門把手,泛白的骨節暴露了她緊張的內心。
「我還是沈老闆的朋友,周有章現在已經回到青城,人在公安局,我受他之託來看看。」
起初夏彌以為房翠蓮不知道丈夫的事,可從細節觀察,周有章的事情,她多半都是知曉。
突然從小醫院搬到大醫院,這很難不讓人懷疑。
聽到丈夫在公安局,心中的那股害怕和絕望如潮水般湧出,眼淚奪眶而出。
「媽媽,是爸爸來了嗎?」
房翠蓮咬緊下唇,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和,不讓兒子懷疑。
眼淚順著眼角流下,她聲音陡然拔高,企圖用音量來掩飾聲線中的哽咽。
「沒有,就是一個姐姐來了,你先把藥吃了。」
見不是自己的父親,男孩子腦袋瞬間耷拉,整個人表現得悶悶不樂。
「出去說。」房翠蓮一把將門關上。
才出門幾步路,房翠蓮的情緒再也壓抑不住,她哭著問夏彌,「有章,他是不是一輩子都出不來了?」
醫院的人對此已經見怪不怪,除了一個短暫的眼神,過道上的人匆匆離開。
夏彌安慰她,「嫂子,你別太擔心,具體情況要等一切查清楚才知道。」
這種不確定的希望,夏彌也不敢亂給。
夏彌把錢交給房翠蓮,「這是他讓我帶給你的,好好收著。」
房翠蓮看著一迭皺皺巴巴的錢票,眼淚更加兇猛,又擔心裏面的兒子聽到,還要控制音量。
這種情況,夏彌前世經常經歷過。
在她看來,最好的安慰不是一味的勸說讓人想開點,而是先讓人釋放情緒。
先是兒子生病再是丈夫入獄,事情發生得快,讓人在短時間消化不了。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一個美好的家庭就已經變得支離破碎。
安慰的話,夏彌也說不出口。
她陪著房翠蓮在外面坐了快半個小時,護士來查看情況,房翠蓮擦乾眼淚,吸了吸塞住的鼻子。
「謝謝你幫我們,進去坐坐吧。」
房翠蓮用手背拭去眼淚,深呼吸調節情緒,想做到不讓孩子看出來。
進到病房,護士正在給孩子測體溫。、
躺在病床上的男孩消瘦,因生病的原因,臉上的膠原蛋白流失嚴重,眼窩已經開始往下凹。
趁著護士和男孩溝通的時候。
夏彌問房翠蓮,「這病檢查出結果了嗎?」
「出了,白血病。」
夏彌心猛地一沉,苦澀到連口都開不了,最後抿唇把自己的震驚咽了下去。
作為醫生,她太知道現在這個年代患上白血病的下場是什麼。
男孩看著才十歲左右。
幾分鐘過後,護士進來拿體溫計,「三十七度,體溫降下來了,注意好好休息。」
「好。」房翠蓮連忙答應,再送護士出去。
男孩看著夏彌,直接的問,「你是我爸的朋友嗎?」
「算是。」夏彌也不知道她該怎麼解釋自己的身份。
男孩一下子來了精神頭,他坐直,眼睛裡有了光彩。
「那你肯定知道我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對嗎?」
夏彌搖搖頭,「這個我不清楚。」
男孩又躺了下去,語氣不佳,「以往他最多半個月就會回來的,這都過了半個月。」
「這次你爸去得遠,哪有那麼快趕回來,你好好配合治療,等你病好得差不多,他就回來了。」
房翠蓮從外面走進來。
「我這病要是真的有那麼容易好,怎麼會在醫院住這麼久都還沒回家……」
「消極心情不利於病情的恢復,你越是積極向上,病就會好得快,你想想你這半個月是不是總唉聲嘆氣,或者大哭大鬧的?」
聽到這話的男孩一頓,歪頭看著夏彌。
夏彌覺得現在的氣氛令她壓抑,找了個藉口準備離開。
「嫂子,我還有點事要先走,以後你們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直接去沈老闆的店,我就住在附近,經常也會去店裡。」
房翠蓮答好,轉身送夏彌出去。
-
公安局內亂成一鍋粥。
程荃和舅媽被抓去審訊室,親屬聽說消息,全都趕到公安局要說法。
辦事大廳還圍著許多辦事群眾,有鬧事的,有吃瓜的。
劉賢叉腰,站在二樓看著對面一樓大廳吵鬧,臉黑得能滴墨。
「劉賢,你上哪裡找到的人,這人可信嗎?」副所長找到劉賢,看著外面鬧事的人頭疼。
「這是霍部長兒子查出來的東西,你覺得呢?」
關於霍璟琛,整個青城都知道霍部長有個兒子在島上,現在已經做到了團級幹部去。
副所長震驚實色,「他怎麼會去調查這件事。」
昨天霍璟琛打過招呼,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夏彌和沈智輝的關係。
「我和他這麼多年的戰友情,讓他幫我差點東西不過分吧?」劉賢突然一笑,很不正經。
副所長信了劉賢的說辭,要不是劉賢做任務受傷,也不會轉崗到公安局來。
兩人曾經在島上一起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候,這感情不容人質疑。
「把程廠長叫進來當面聽審訊吧,不然這些人不到黃河不死心。」劉賢支招。
他心想,既然覺得委屈,那就讓人親耳聽見真相。
告訴副所長這事有霍璟琛的參與,也是為了避免程廠長動用關係,他在青城再大的關係能蓋過霍璟琛身後的背景?
這樣一來,案子的進展會順利很多。
程父被『請』進審訊室。
在經過周有章的指認和供述之後,真相浮出水面,只是兩人依舊不願意承認。
周有章的一句,「我們廠每次出貨都會有出貨單,去調查一下最他和電視廠的記錄,就知道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這話轉述給兩人,對面聽完心如死灰,半天不敢反駁。
劉賢的動作很快,之前下火車打電話說了兩件事,一件是派人去國營廠要出貨單,一件是讓人去抓捕程荃。
程父面對鐵證如山的證據,想要幫兒子辯解的話卡在嗓子眼,久久說不出話來。
在拘留的時候,三人意外碰面。
「周有章,你個畜生,自己做的髒事還要潑在我們身上,活該你兒子短命!」
程荃攻擊周有章最薄弱的地方。
周有章神色淡淡,「我只是不想再做錯事,就當時為了我兒子積德。」
程荃舅媽聽了大笑出聲,笑聲極具諷刺意味,眼神惡狠狠的盯著他。
「實話告訴你,你兒子得的是白血病,死的概率很高,你就算積再多德也沒用,你兒子註定要死在你手上。」
押送三人的公安聽不下去。
其中一個用力的踢了程荃一腳,「都老實點,自己都泥菩薩過河了,還在看別人笑話。」
程荃吃痛,撲通一聲往前面跪去。
「你敢踢我?」
公安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反手把人關進拘留室,「你尋釁滋事,我踢你怎麼了,再不踢你,你是不是就想騎到我們頭上來了?」
「你給我等著,我爸會來救我出去的。」
周有章冷笑道,「你身上這麼大的官司,真以為你爸這個廠長還能繼續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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