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雪（一）
第583章 雪（一）
朱厚烇很快趕往了西郊朱厚照休養的莊園。
在他趕到之前，朱厚照昏迷了足有一刻鐘之久，醒來之後渾身乏力，便是呼吸都困難得很。
太醫們雖未明說，但朱厚烇明白朱厚照恐怕已經時日無多了。
「皇兄，弟弟來了。」朱厚烇輕聲說道。
朱厚照的心肺功能，已經衰弱到極點，呼吸都顯得困難。又兼全身供血不暢，腦子一直發暈，屋子裡並不冷，但他冷得需要裹棉被。
見到朱厚烇，朱厚照似乎精神大好，微笑道：「弟弟你來了啊，南征軍勝利的消息就是給我的最好的禮物，聽到這個消息我就死而無憾了。」
朱厚烇的眼圈立刻紅了，說道：「皇兄天命護佑，必然長命百歲。」
朱厚照笑道：「為兄沒想過長命，若能少喝幾杯，或許還可多活一陣兒。但人生在世，美酒當前不得飲，這活著有什麼意思？」
朱厚烇沉默了，他知道朱厚照這三年過的很苦，哪怕有太子在身邊提供了不少慰藉，他也知道朱厚照一直都在偷偷喝酒，每次量不大，朱厚照對此很清醒，一次喝太多對身體傷害太大，他還想和太子多相處一段時間呢
朱厚烇並沒有去阻止朱厚照偷喝酒的行為，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去阻止，朱厚照就這麼樣的一個人
朱厚照跳脫奔放、自由不羈的靈魂已經在這具殘破的軀體裡困了三年了
朱厚照也不再說話，似乎陷入沉思當中，屋內靜得能聽到落針之聲。
「弟弟明白了」朱厚烇收拾好情緒說道。
「去吧！」朱厚照微笑著說道。
十月二十六日，天色昏黃，一場大雪在醞釀之中，但朱厚烇沒有取消定好的日程。
獻俘大禮，依照祖制，皇帝不能穿禮服，必須穿天子常服——就是明代皇帝畫像那種裝扮。
今天朱厚照又違制了，也可能是他此生最後一次違制。
中單（裡衣）有些類似儒衫，白色而藍邊。外衣是黑色的，繡日月、星辰、升龍等圖案。纁裳（裙擺）、蔽膝、鞋襪，皆為大紅色，另有玉佩、綬帶等裝飾物。
「陛下，請加冕。」隨侍太監捧著平天冠。
朱厚照平伸出雙手：「朕自己來。」
隨侍太監連忙彎腰呈上，朱厚照緩慢拿起天子冠冕，雙臂突然微微發抖，呼吸急促難以喘過氣來。
「陛下！」
朱厚烇和太子，連忙左右攙扶，輕撫朱厚照後背幫他順氣。
隨侍太監想要拿回冠冕，趕快幫皇帝戴上，朱厚照卻死死抓著不放。終於，他一把將太監推開，虛弱而沉重的呵斥道：「給朕退下！」
眾人不敢再言語，只能看著朱厚照自己加冕。
好不容易把平天冠扣在頭上，似乎已經用盡朱厚照渾身力氣。
朱厚烇拿起玉簪，將平天冠簪上，又系好朱瓔和朱紘。左右端詳一陣，擠出微笑：「皇兄今天甚是威武！」
朱厚照臉上露出笑容，轉頭看向太子說道：「皇兒，幫我把榮譽章戴上」
太子此時已經六歲，已經明白了很多東西，他從隨侍太監的手中打開的木盒中取出榮譽章給朱厚照戴上。
這是屬於一種違制的行為，因為天子禮服上有什麼都是確定好的，不能增減的，但現在沒人敢指摘這個
朱厚照有各種榮譽章二百多枚，其中有很多戰鬥紀念章，除了大明的榮譽章外，還有不少藩國投其所好，也跟著製作榮譽章，並把最高級的榮譽章貢給朱厚照，甚至隔三岔五的給朱厚照定製榮譽章，比如朝鮮給朱厚照的榮譽章就有五枚之多.
朱厚照本身就很喜歡各種榮譽章，對此也是來者不拒。
朱厚烇走到太子身邊，看著木盒中一枚枚榮譽章，從應州之戰的勳章到西域之戰的榮譽章，這些榮譽章似乎濃縮了朱厚照這一生.
朱厚烇看的忍不住垂淚了，這其中所有的重要的勳章都是他親自授予朱厚照的，他記得他授予朱厚照的每一枚勳章.
「這些榮譽章可不輕，挑重要的戴.」朱厚烇吸了吸鼻子小聲的對太子說道，然後給太子指出哪些榮譽章是最重要的。
太子順從的聽取了朱厚烇的建議，給朱厚照戴上了一枚枚榮譽章。
朱厚照則微笑的看著這一幕.
最終朱厚烇給朱厚照選了五枚洪武勳章戴在了胸前。
朱厚照一共有五枚洪武勳章，分別代表著應州、河套、二擒蒙古大汗、漠北和西域之戰。
以朱厚照現在的身體狀態，朱厚烇只敢讓他戴這麼多，五枚洪武勳章加一起的分量可不輕。
「還不夠」朱厚照輕聲說道，他現在不想說太多的話，他在積攢力氣。
朱厚烇聞言立刻去木盒裡搜尋，很快就找到了目標——一等白刃突擊勳章。
這枚勳章是為了表彰朱厚照在陣斬達延汗的，這枚勳章代表著朱厚照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
他直接拿起了那枚勳章，親手給朱厚照戴上，戴在了所有勳章的最上面
朱厚照對這個結果很滿意，笑著說道：「還是弟弟你最懂我」
一等白刃突擊勳章應該是朱厚照最珍視的一枚勳章了，以後可能會有人獲得比朱厚照更多的洪武勳章，但那個人不可能像朱厚照那樣獲得一等白刃突擊勳章.
「起駕吧」朱厚照說道。
外邊早有天子儀仗等候，朱厚照推開太監，只讓朱厚烇攙扶，帶著太子登上御輦，漸漸來到午門之內。
稍待片刻，吉時已到，禮樂大作。
「百官入侍！」
「百官入侍！」
「百官入侍！」
由近及遠，一聲高過一聲，文武百官依次入列，整齊站到午門城樓之前。
「藩使入侍！」
這次來的藩國使團也很齊全，這得益於朱厚烇這些年對大明外交方面的改革，各個藩國都在京城有常駐使者。
「升樓！」
朱厚烇和太子攙扶朱厚照登臨午門城樓，這屬於嚴重違制的行為，便是監國親王都必須站在城樓之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