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三尺太刀,也怕鐵炮
「若狹的山猴子,休要猖狂!」
就在武田軍殺得朝倉軍先陣節節敗退之際,一聲暴喝在亂軍之中炸響,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將手持三尺大太刀從陣中殺出,身手快得驚人,刀鋒劃出的弧線裹著血霧,瞬間砍翻了沖在最前面的兩名武田武士,另一名武士舉槍來擋,大太刀從上劈下,槍桿應聲而斷,那武士被巨力震得倒退三步,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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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名喚富田左衛門景政,富田流劍術大家,自幼跟隨父兄修習家傳劍術,在北陸一帶赫赫有名。使用大太刀並不只是因為他的力氣大,更重要的是能結合自身實際將劍術精髓充分釋放,一套劈、斬、撩、削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幾乎做到招招致命。
「好一個猛將!」粟屋勝家遠遠看見,面色凝重。
富田景政手中的大太刀來回翻飛,在他周圍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武田軍衝上去一個倒一個,不一會功夫,他的腳下又躺了五六具屍體。
魚住景固也抓住這個機會,從側翼率軍發起反衝鋒,試圖將突入的武田軍趕出去。兩人一正一側,硬生生把武田軍的推進勢頭遏制住了。
「有點意思。」粟屋勝久站在高處看得清清楚楚,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意,「可惜,光憑一兩個猛人,改變不了大局。」
他轉頭看向防馬柵外,只見稻富佑通招了招手,幾名鐵炮足輕在竹束的掩護下向前推進了幾步,舉槍瞄準了那個在陣中橫衝直撞的身影。
「砰!」
一顆彈丸擦著富田景政的肩甲飛過,火星四濺。他渾身一震,卻沒有停手,反而更加兇猛地揮刀劈向面前的武田武士。
「砰!」
又一顆彈丸射出,命中了他的右腿,他整個人打得一個趔趄,膝蓋重重磕在地上。他用大太刀拄地撐住了身體,咬著牙想站起來,可努力了半天卻未能成功。
「大人!」
兩名朝倉武士眼疾手快,在武田軍衝上來之前,架著他往陣後拖去。
雖說富田景政的命保住了,但他脫離戰場的那一刻,朝倉軍計程車氣肉眼可見地崩了。方才還在拼命抵抗的軍士開始後退,粟屋勝家趁勢猛攻,帶人一路砍殺,順勢攻破朝倉軍先陣和二陣,直逼前波景定的本陣。
另一側的魚住景固見此情形,趕忙掉頭前去支援。他揮刀先後斬殺了一名武士和一名足輕,嘴裡不斷吼著「保持陣型」「不許退」,拼了命想把瀕臨崩潰的軍勢重新組織起來。
可就在他率軍回援的那一刻,大量武田軍湧入防馬柵的豁口,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蔓延整個戰場。
本陣附近,面對數倍於己的武田軍,魚住景固率領的援軍很快被打散,三名武田武士從三個方向同時對他發起進攻,其中一人持刀與他纏鬥,一人從側面襲擾,第三人則在背後伺機而動。
激戰數個回合,魚住景固拼死格開了前兩人的攻擊,卻終究沒能躲過背後那一刀,刀刃從背部的間隙狠狠刺入,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嘴角溢位一線血沫。
「駿河守……快撤……」
他剛一跪倒在地,話還沒說完,腦袋便飛出去三四丈遠。
前波景定在不遠處看到了這一幕,涼意從腳心一直躥到後腦勺。先陣、二陣都被捅穿了,富田景政傷了,魚住景固死了,環顧四周,剩下的那些軍勢要麼苦苦支撐、且戰且退,要麼開始如老鼠一般四下逃竄。
「撤軍!回府中城!」他深深吸了口氣,掙扎了片刻,終究是嘶啞著嗓子下達了撤退令。
讓他沒想到的是,在這種亂局之下,這道命令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那些本就無心戀戰的軍士撒腿就跑,本陣的軍士見狀也掉頭撤退,什麼陣型、什麼秩序,全都顧不上了。
「敵軍已潰,全線追擊!」粟屋勝久毫不猶豫地下達了追擊令。
一聲令下,武田軍士氣更盛,如猛虎撲羊一般,沿著山口向北瘋狂追擊,反觀朝倉軍,撤退變成了潰散,潰散變成了潰敗,沿途的茶臼山城守軍看見潮水般湧來的敗兵和緊隨其後的武田軍旗幟,軍心大為動搖,粟屋勝家順勢分出一軍將其攻陷。
戰至未時,喊殺聲漸漸平息,四瀨山口向北蔓延數里,到處散落著折斷的旗幟、丟棄的武器,以及橫七豎八的屍首。此時的日頭已有些火辣,血腥氣混著土腥味瀰漫在山谷里,吸引著蒼蠅成群結隊地圍了過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義重在虎賁衛的護衛下抵達山口,粟屋勝久單膝跪在他面前,聲音里壓著難掩的亢奮:「主公,此戰斬首一千八百餘,敵軍總計死傷超三千。杣山城城主河合安藝守清忠、燧城城主魚住左門衛景固等十餘名城主級大將被討取!」
義重沒有回應,而是翻身下馬,走到堆放整齊的累累首級前,這些或驚恐、或猙獰、或平靜的面孔,此刻對他來說跟路邊的石頭無異。
不過,當他看到路旁跪倒在地的大批俘虜時,眼中卻有些動容,這些傢伙顫顫巍巍地佝僂著身子,有的還是半大小子,有的卻已年過半百,大多衣衫襤褸,面帶飢色,一看就是臨時徵調的農兵。
「勝久。」
「哈。」
「把所有俘虜放了,另外,每人發三天乾糧。」
粟屋勝久愣了一下,但很快便領會了義重的意圖,重重點頭。
義重走到俘虜面前,大聲說道:「我知道,你們大多是被強征來的,此番便放你們回去。不過回去之後,請你們告訴領主、告訴莊屋和乙名,本家此番進兵越前,是替天行道,討伐逆賊朝倉景高,擁立朝倉孝景嫡子繼承家督之位,無意侵占越前領地,也絕不會傷及無辜百姓。」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希望他們能早日歸順,以免無謂的犧牲。」
俘虜們先是面面相覷,隨即如夢初醒般紛紛叩首,磕磕巴巴地喊著「多謝大人開恩」。
拿著一包包鼓鼓囊囊的乾糧,那些灰頭土臉的農兵們起初還不敢相信,直到真的走出了武田軍的營地,才撒開腿拼命地跑,像是生怕慢一步就會被人追回來似的。
粟屋勝久走到義重身旁,感慨道:「主公此舉,實在仁義。」
「大多是家裡的頂樑柱,給他們留條活路,否則誰來耕作?若是耽誤了農時,延景這家督之位怕是也坐不安穩。」
義重望著那些朝北面散去的身影思緒萬千,片刻後才緩緩開口:「傳令全軍,原地休整一夜,明日繼續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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