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不似一國之主

  正月十一日，敦賀郡山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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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重披著一件胴服盤坐在案前，藉著昏暗的燈光，一字一字地閱看那封忍者送來的密信，末尾的幾列文字讓他眉頭不禁一蹙：

  「臣觀彈正此番表態，確信以單純外交手段達成目的已無可能。然眼下大雪封山，貿然動手恐難以逼其就範。此外，據臣觀察，宗滴雖仍列首席，然宴會期間寡言少語，精神萎靡，恐已失勢。如此，光德院與延景處境將更加兇險。臣斗膽請示，是否即刻營救，縱然山路難行，只要主公下令，臣與六助必想盡辦法將人帶出。」

  義重將信紙遞給三條公望，自己則是盯著庭院中被寒風卷著打旋的雪花思忖良久。

  過了好一陣，他才緩緩開口：「公望，你覺得現在把人救出來，朝倉景高會作何反應？」

  三條公望稍作思考，回答道：「他必定會把此事安在本家頭上。」

  義重點了點頭，「如此一來，重幸他們怕是回不來了。不僅如此，朝倉家定會四處搜尋，延景年輕，腿腳利索，興許能躲過搜查，可阿姐怕是……」

  「不僅如此，」三條公望順著話茬提醒道：「朝倉家可能會立即戒備，加強木嶺一線的防禦，屆時即便本家想出兵，也失了先手。」

  義重沉默了一會兒，收回視線，讓三條公望研墨，提筆寫下了幾列小字。

  三天後，一乘谷武家屋敷，田邊彥光叩響了山本重幸的房門，門幾乎是瞬間開啟，山本重幸將他拉進屋，隨手將門關上。

  「到了？」山本重幸焦急地問道。

  田邊彥光點了點頭，從貼身單衣的內襯中掏出密信遞了過去。

  山本重幸湊到燭台快速掃了一眼，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印證了自己的預料。

  義重的意思很明確，現在什麼都不要做，使團儘快啟程回國，以免久留惹疑。另外，他讓田邊彥光派忍者給光德院和延景各送一封密信，告訴他們耐心等待，自己正在想辦法，近期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要給朝倉景高父子可乘之機。

  「既然主公有令，那就依令行事。」山本重幸把信遞給田邊彥光，後者看完不敢有絲毫質疑，只是問道：「主公說的兩封密信，什麼時候送過去？」

  「現在就去。」說話間山本重幸已經提筆在寫了，不一會，兩封密信寫好，他一邊在油燈上烘著，一邊叮囑道：「記住，信一定要交到兩位手中，送完就走，不要耽擱，免得給兩位惹麻煩。」

  田邊彥光點了點頭，接過信揣入懷中，沒有絲毫遲疑，推開房門便消失在夜色中。

  子時剛過，千疊敷內，一名忍者悄悄推開寢室的房門，輕輕晃醒正在熟睡的光德院，後者看到面前渾身素黑的陌生人，大驚失色，下意識便要呼救，可剛一張嘴，便被忍者牢牢捂住。

  「夫人，小人是武田家的忍者，奉主公之命前來送信。」忍者低聲道。

  光德院藉著月光，見他手中並沒有武器，稍稍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忍者隨即從懷中掏出密信塞在她手上，沒有過多解釋，只是道了句「夫人保重」，便起身快速離去。

  過了片刻，光德院緩過神來，趕忙將房門關上，點燃油燈，湊在燈前仔細閱看。

  信上只有寥寥數語，可她卻盯著看了好久，連帶著眼眶都紅了。過了許久，她把密信緊緊貼在胸口，身子蜷縮成一團，努力壓低聲音抽泣了許久。

  另一邊，弘祥寺里的延景正跪坐在佛堂中，面前攤著半卷經文，念珠在指間緩緩轉動。約莫一刻鐘後，巡邏足輕腳步聲逐漸消失，他轉頭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這才從蒲團下抽出密信。

  他快速掃完密信，抬手便丟進炭盆里，火苗瞬間將信紙燒成灰燼。

  他望著跳動的火苗呆了片刻，重新捻動念珠，繼續念誦《法華經》，只是這回，語調不再機械，誦讀聲也變得清楚分明。

  一天後，山本重幸正式向朝倉景高道別，率領使團啟程回國。這天中午，依舊是前波景忠帶著幾名隨從前來送行，他還帶來了三口木箱，裡頭裝的是越前的特產。

  「式部，這是家主特命準備的薄禮，還望笑納。」前波景忠客客氣氣地說道。

  山本重幸連聲道謝：「此行承蒙彈正殿盛情款待，感激不盡，回去定會如實轉告家主。」

  雙方熱情寒暄，氣氛融洽，然而使團剛出一乘谷，麻煩就來了。

  在東大味（一乘谷山地與足羽平野交匯處）的關所前，守關武士驗過通行手形後，忽然開口道：「按照規定，各位及隨行物品需要檢查。」

  田邊彥光臉色當即沉了下來：「什麼規定？哪有隨便檢查使團物品的道理？」

  守關武士態度倒是客氣，但寸步不讓：「這是新規矩，從上個月起就這樣了，不止貴方，所有出關人員一視同仁。」

  山本重幸攔住了將要發作的田邊彥光，笑道：「既是規定，那就請便。」

  於是一行人的包袱、木箱、馬鞍袋全被翻了一遍，甚至連山本重幸貼身的印籠都被開啟檢看。守關武士翻得仔細，每一層布料都捏了捏，生怕夾層里藏著什麼。

  田邊彥光站在一旁，拳頭攥得死緊，倒是山本重幸一臉淡定，依靠在一旁的樹上，像是在看一場猴戲。

  豈料這還沒完，此後在三峰城、木芽峠又遭遇了兩次檢查，木芽峠那次最為仔細，就連馬蹄都要抬起來看個清楚。經過這番折騰，原本只要五天的行程，硬生生耽擱到了八天，直到正月二十四日，使團才進入敦賀郡境內。

  剛一踏上武田家的領地，田邊彥光終於忍不住了，他湊到山本重幸身旁，埋怨道：「他們這是在找什麼，難不成是光德院和延景殿下的密信？」

  「不然呢，」山本重幸哼笑一聲，搖了搖頭，「陽奉陰違，面上恭敬，背後把人當賊防，實在不似一國之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