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與民同樂

  眼見葵姬來到面前,阿渚這才回過神,趕緊要向她行禮。葵姬卻搶先一步,屈膝沉腰,雙手在身前交疊,額頭幾乎要觸到自己的手背。

  「妾身足利葵,見過渚御前。」葵姬的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頓了半息,她又轉向吉乃,同樣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見過舞鶴殿。」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阿渚也徹底愣住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公……公主快請起,快請起!」

  片刻,阿渚回過神來,幾步上前,雙手扶住葵姬的胳膊,「您貴為公方之女,哪有向我們行禮的道理,折煞我們了!」

  吉乃也在一旁手忙腳亂地幫著攙扶,臉頰紅撲撲的,這一路上她一直冷著臉不怎麼跟葵姬搭話,此刻竟覺得有些慚愧。

  葵姬緩緩站起身,輕輕搖了搖頭,語調柔和卻堅定:「殿下早先便跟妾身說過,御前和舞鶴殿操持家中事務不辭辛勞。特別是御前,素聞主持內務井井有條,深得椒房之寵,妾身更不可輕慢。」

  她微微一頓,「妾身既然入了武田家,便要遵循家中之禮。對兩位,還有楓月殿……恪盡禮數,不敢絲毫怠慢。」

  提到「楓月殿」三字時,她聲音輕了些,對這位六角家嫁過來的側室,她心裡還是存著些許謹慎。

  一番話說完,四下里安靜了片刻。

  山縣秀政捋著鬍子,眼底閃過一絲讚許;松宮清長和三條公望對視一眼,同時微微頷首。

  阿渚望著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不無動容道:「以後便是一家人了。我和吉乃一直以姐妹相稱,你若不嫌棄……」

  「渚姐姐。」葵姬靦腆地叫了一聲,那雙黑亮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水光。

  她又轉向吉乃,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吉乃姐!」

  吉乃「嗯」了一聲,一時手足無措,臉漲得通紅。

  義重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好了好了,」他笑著招手,「風大,別在門口站著了,進屋暖和暖和。阿渚,你帶葵姬進去,讓她先歇一歇,路上顛簸,怕是累壞了。」

  阿渚含笑應下,一手牽著葵姬,一手牽著吉乃,三個女子並肩往裡走。

  山縣盛信這時也湊到山縣秀政跟前,一邊走一邊關切道:「父親,出陣播磨回來身子可有不爽?我從京都請了個老醫師……」

  義重回頭望著這一副祥和景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四個多月的風塵,彷佛就在此刻,盡數落定。


  轉眼便到了天文十五年(1546年)正月,愛宕山城內張燈結彩,飛龍館前的空地上,一座臨時的舞台早已搭好。

  義重專程從京都請來的觀世座猿樂師和大藏流狂言師,舉行為期半個月的表演。

  正月初三,雪停了,天光透亮,第一場能劇《翁》登台。

  舞台四角擺著朱紅的燈籠,正中央擺著一株小小的松樹盆景,笛聲「嗚」地一聲長鳴起來,小鼓「咚、咚、咚」沉沉地敲下三響。

  一位身披白色狩衣、頭戴金色翁面的猿樂師從「橋掛」上緩步而出,腳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白色的長袖隨著動作在空中劃出優雅的弧線。

  「逢此千秋萬歲的喜悅,就讓我們跳一支『萬歲樂』吧……」

  古老而神秘的唱詞,帶著難言的滄桑感,從翁面之下緩緩流出。

  台下鴉雀無聲,家臣武士們端坐在鋪著毛毯的長凳上,屏氣凝神。不遠處也聚了不少百姓,踮著腳、伸著脖子往舞台方向張望。

  葵姬坐在阿渚身側,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舞台,看得入神。

  「渚姐姐,」她小聲說,「妾身還是頭一回跟這麼多人一起看能劇。」

  阿渚笑著替她理了理鬢邊碎發,「殿下說新年就要與民同樂,不能一直待在館裡。」

  葵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上演的是狂言《附子》。

  一個滑稽的老僕躡手躡腳地上場,眼睛骨碌碌地轉,一會兒指著舞台一角的木桶,一會兒又縮著脖子朝台下做鬼臉。他那誇張的表情和荒誕的對白,把台下的家臣武士逗得前仰後合,周圍的百姓也跟著哄堂大笑。

  山縣盛信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這傢伙!這傢伙!」

  武藤光佑也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義重坐在主位,看著滿場的歡笑,端起酒盞抿了一口,唇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不僅僅是愛宕山城,他早已安排好了幾支流動的表演隊伍,分別派往領內各地的治所,為常備兵和百姓送上新年的祝福。

  這一做法,深得武士和百姓的愛戴。據說但馬那邊,來看能劇的百姓把生野城下町堵得水泄不通,不得不加演了三場才得以脫身。

  正月二十日,義重本打算帶著家人前往若狹萬德寺祈福。那是若狹武田氏世代相承的祈願所,每年正月,家督必要攜親眷前往,祭告先祖並祈求新的一年平安順遂。

  可臨行前一日,正在幫義重收拾東西的阿渚卻面露難色。

  「殿下……」她一邊折著衣物,一邊輕聲開口,「妾身這幾日身子有些不適,怕是不便同行。」


  義重心裡一沉,阿渚的身子一直不好,這他是知道的,可聽到她親口說出來,心裡還是「咯噔」一下。

  「哪裡不舒服?」他快步走到阿渚跟前,攥緊她的手上下打量。

  「沒什麼大礙,」阿渚勉強笑了笑,「就是這幾日總覺得乏力,胃口也不好。」

  「不行,得叫醫師來看看。」義重起身出門,「公望!」

  阿渚伸手要攔,卻沒攔住。女醫很快就到了,義重站在障子門外來回踱步,三條公望在旁邊勸了兩次讓他坐下,他都沒聽進去。

  葵姬輕手輕腳地走過來,捧著一盞熱茶遞到他面前,「殿下,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義重接過茶盞,握在手裡,卻沒喝。

  「渚姐姐的身子……」葵姬的聲音很輕,「應該不會有大礙的。」

  義重「嗯」了一聲,腳步卻沒有停歇。

  不一會功夫,障子門「嘩」地被拉開,女醫疾步走出,臉上竟帶著笑意,沖著義重深深一揖。

  「恭喜殿下!」

  義重一愣。

  「御前有喜了,日子算下來,應是剛滿月。」

  義重腦子裡「嗡」地一聲,身後的三條公望第一個反應過來:「恭喜主公!賀喜主公!」

  葵姬也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臉頰瞬間泛起一片紅暈。

  義重卻沒笑,仍愣在原地,眉頭一點一點地鎖緊。

  阿渚自打生下源太郎,身子便一直虧著,這些年身子骨越發孱弱了。這時候懷孕,是喜?還是……

  「殿下?」三條公望察覺到他的神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義重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一個微笑:「我進去看看。」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