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捷報如雨

  次日清晨，山間的薄霧被濃郁的血氣染成了詭異的淡粉色，加茂川畔，一堆堆割下來的首級被碼放得整整齊齊，這便是義重一直掛在嘴邊的「京觀」。

  還沉浸在興奮中的眾人，一道清早便匯聚在本陣，激烈商討下一步行軍路線。

  突然，一名滿頭大汗的白額隊使番，風急火燎地衝進本陣，雙手呈上一封包裹嚴實的密信。

  「報——！主公！熊谷右京亮大人急報！」

  義重接過信箋，撕開掃了兩眼，原本平靜的嘴角瞬間咧開一抹極大的弧度。

  他一邊將信遞給諸將傳閱，一邊朗聲大笑：

  「好一個茂五郎！幹得漂亮！本家大軍剛到岩屋城下，僅僅一輪鐵炮齊射，城中守軍便開城投降了！」

  帳內頓時爆發出熱烈的討論和歡呼聲，山本重幸拿著信件反覆端詳，笑著感慨道：「要是他們知道中村大和守已然戰死，怕是連這一輪鐵炮都不都用發，便會無血開城！」

  義重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岩屋城的位置，狠狠向北劃出一條圓滑的弧線，直接點在三浦家的高田城上。

  「馬上給茂五郎回信！告訴他這裡的戰況，順道把三浦下野守的軍配送過去，讓他別在岩屋城磨蹭！立刻揮師北上，把勝山城、高田城一併拿下，之後將兵鋒推進到見返峠！隨時準備配合本家對伯耆尼子領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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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三，驕陽似火，將高山城外的泥地烤得龜裂。

  一陣沉悶的馬蹄聲驚擾了夏日的蛙叫和蟬鳴，近萬名披堅執銳的武田軍如同一片望不到頭的三色幕布，帶著騰騰殺氣抵達城下町。

  城主館外，陣旗如林，迎風狂舞，槍尖刀鋒反射的刺眼白光，刺得跪在道旁的幾個人睜不開眼。

  「罪臣……

  月澤城主栗原惣兵衛！

  龜山城主河本高次！

  萩丸城主佐和國吉！

  拜見武衛殿！」

  這幾個西美作的國人豪族，此刻全都身著素衣壓低腦袋，將誓書舉過頭頂，抖得像篩糠。

  就在幾天前，他們還在中村、三浦羽翼下隔岸觀火，可如今位伝原一戰，作西聯軍灰飛煙滅，尼子家也被打斷了脊梁骨，他們哪裡還敢有半點僥倖，急忙星夜兼程前來向義重請罪。

  「噠、噠、噠……」

  黑雲的馬蹄停在幾人面前，粗重的響鼻噴在他們的脖頸上，嚇得他們差點尿出來。

  「起來吧。」

  義重的聲音從頭頂飄落，聽不出喜怒。

  眾人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微微抬起頭，只見義重披著那件標誌性的櫻紅色陣羽織，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馬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你們的事情，山縣中務和新免左衛門尉跟我說過了。」

  義重側身下馬，將馬鞭扔給側近，「本家來之前，你們配合尼子家支配作西，也是為了家族延續、迫不得已，我不多責難。但是從今往後，你們各自守好領地，特別是要聽從熊谷右京亮的調度，配合本家行動，若是再首鼠兩端……」

  義重冷哼一聲，一股寒意瞬間順著幾人的脊梁骨竄上天靈蓋：「中村、三浦兩家的下場，你們是知道的。」

  「哈！臣等必當誓死效忠武田家！絕無二心！」

  幾人如蒙大赦，腦袋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栗原惣兵衛更是向義重表功道：「前日右京亮率大軍經過本家領內時，臣還主動獻上兩百石糧食，請主公放心，臣定當全力奉公！」

  「嗯，今後就有勞你們了。」

  義重微微頷首，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隨即在一眾家臣的簇擁下前往城主館稍作休整。

  「栗原大人，還得是您啊！」望著義重漸漸遠去的背影，這些傢伙總算敢擦拭面頰上的汗水，他們心裡清楚，今後這山陰山陽，再也不是尼子家的禁臠了。

  休整了一日，義重率軍再次動身，並於六月初五抵達了武田氏在因幡的治所澱山城。

  本丸評定間內，義重與諸將圍著中央一張碩大的山陰地圖熱烈討論下一步如何行動。

  「報——！」

  一名白額隊使番小跑進入殿內，激動地向義重稟報導：

  「主公，大捷！

  六月初一，白井大和守率領八千軍勢，在會下城與山名金吾、波多野民部等軍勢合流，一舉擊潰佐世伊豆守與山名左馬助率領的尼子軍！

  此役敵軍死傷兩千兩百餘，山名左馬助被大和守當場討死，聯軍一路追殺，現已奪回鹿野城，進抵因伯邊境！」

  「幹得好！」

  「金吾厲害啊！」

  「大和守真是老當益壯！」

  「哈哈哈！痛快！山名久通這廝總算死了！」

  評定間內瞬間炸開了鍋。

  「六月初一？那不是咱們在位伝原擊潰新宮黨的日子嗎？主公，東西兩線同時告捷，尼子家這回是把家底全賠進去了！」

  義重坐在主位上，看著眾人群情激昂，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手裡仍舊盤著那枚背一錢的永樂通寶，「大和守帶去的是八萬軍勢，加上山名金吾、因幡眾，少說也是一萬一千人，就憑尼子家那群烏合之眾，自是以卵擊石。」

  然而，短暫的狂歡過後，家臣團內部的火藥味卻悄然瀰漫開來。

  「主公！」

  松宮清長搶先發話，神色凝重，「如今東西兩線皆獲大勝，尼子家元氣大傷。臣以為，窮寇莫追。眼下當務之急，是利用現有戰果，主動與尼子修理講和，儘早結束西線戰事。如此一來，本家得以休養生息，也有時間強化對美作的控制。」

  「松宮大人所言極是。」

  入備以來，不曾缺席一場大戰的榊原長政也微微欠身附和，「連番大戰，軍士疲憊，糧草消耗甚巨，見好就收，方為上策。況且播磨方面戰事還沒結束……」

  「萬萬不可！」

  沒等榊原長政把話說完，武田國信像頭暴怒的棕熊般猛地打斷，「見好就收？尼子家趁咱們立足未穩，跑來趁火打劫，現在火被咱們撲滅了，還主動湊上去和談？哪有這種好事！以臣之見，就該一鼓作氣殺進伯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