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鐵蹄北上,摧枯拉朽
「大義名分?」
尼子國久冷哼一聲,「能登守你也是老了,『應仁之亂』都過去八十多年了,大義這種東西,不過是錦上添花,有些行,沒有也罷。要不然,本家對伯耆、石見的統治又算什麼?伯耆原是山名家的地盤,他大內介還兼著石見守護呢。」
「住口!」
尼子晴久眉頭一緊,嚴肅駁斥道,「當年祖父也是借著支持山名澄之的名義進軍伯耆。至於石見,本家多年來雖然與大內家旗鼓相當,但是因為缺少大義名分,當地國人還是在大內和本家之間左右橫跳,三年前大內介的侵攻,那麼多國人豪族瞬間倒戈,這個你是沒看到嗎?!」
知道自己提到了尼子晴久的傷心往事,尼子國久面露愧色,只是輕哼一聲,便不再言語。
「好了好了,能登守,那你說說該找個什麼由頭?」佐世清宗趕忙笑著打圓場。
「既然此番赤松京兆也對武田家盟友浦上掃部開戰了,他身上又還掛著美作守護的役職,中村大和守又是美作守護代,本家打著幫助赤松家恢復舊領的名義出兵,絕對名正言順。」
「另外,」他稍作停頓,「山名左馬助仍是名義上的因幡守護,本家出兵因幡,更是沒有問題。有了這些,對付若狹出來的武田家,旁人便無從指摘,即便戰後議和,也不至於在道義上落於下風。」
「甚好!甚好!」
佐世清宗興奮地笑道,「不愧是能登守,既然這樣,主公,咱們趕緊準備吧!」
尼子晴久沉默了片刻,摺扇在手心敲了三下,最終一把攥緊。
「那邊動起來吧,記住,動作要快。「
「哈!臣等絕不辱命!」
就此,這場「中國總一揆」還是把尼子氏拉下水了,順帶將伯耆一國也波及進去。
五月二十五日,也就是三宅野戰消滅伊賀軍的次日,清晨。
「嗵嗵嗵——」
沉悶的腳步聲混雜著甲冑葉片相互摩擦的沙沙響,如同悶雷般貼著地皮滾過,硬生生碾碎了建部鄉清晨的薄霧。
早起耕作的農民,看到一支一眼望不到頭的龐大軍勢徐徐而來,先是愣了愣神,緊接著像如同看到神明一般,趕忙跪伏在地,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他們的表現倒也情有可原,畢竟這美作、備前交界的窮上僻壤,別說六千大軍,就連兩千人以上的軍勢,也只在前幾日伊賀久隆圍攻新山城時見到過。
高木清秀站在新山城的門櫓上,脖子伸得老長,兩眼死死盯著南邊那條蜿蜒的土路。昨夜下了一場急雨,路面泥濘不堪,但此刻,那片泥濘之上,正涌動著一片令人窒息的黑、黃、赤色狂潮。
黑白相間的「四割菱」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三間長槍組成的方陣,宛如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
六千武田軍主力,沒有喧譁,沒有雜亂,只有整齊劃一的草鞋踐踏泥水的「吧唧」聲,那股子從備前死人堆里殺出來的肅殺之氣,隔著老遠就能讓人汗毛倒豎。
「來了!主公來了!」
高木清秀猛地一拍欄杆,激動的聲音都劈了叉。
他連滾帶爬地衝下門櫓,扶了扶有些歪斜的頭兜,「快!開城門!把咱們繳獲的那些好東西都排在兩側供主公檢閱!」
新山城的大門轟然洞開,守軍們爆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歡呼。前些日子被伊賀軍壓著打的憋屈,在看到主家這遮天蔽日的軍旗時,瞬間煙消雲散。
義重騎在愛馬「黑雲」背上,披著那件標誌性的櫻紅色陣羽織,目視前方,眼神銳利如鷹。
「主公!」
高木清秀幾乎是一個滑跪,直接撲在義重馬前,泥水濺了一身也毫不在意。
他指了指身後一排排板車上的輜重,咧著嘴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臣幸不辱命!伊賀那老狗撤退時被臣等好好教訓了一番,沒來得及帶走的輜重,全在這兒了!足足二十十多車糧草,還有上百把刀具,竹槍更是無算,全讓臣給扣下了!」
義重勒住韁繩,瞥了一眼路邊堆積如山的板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幹得不錯,善次郎。有了這批輜重,咱們北上討賊就更加如虎添翼了。」
義重轉身望向城外,目光越過美作、備前交界的弓木山,望向更加陰霾的北方,「常陸介在高山城還在苦撐,菅家黨還在高野城與賊人鏖戰,咱們沒功夫在這兒歇腳。傳令下去,大軍接管輜重,稍作休息,兩個時辰後,全軍向美作挺進!」
「哈!」
沒有休整,沒有慶功。武田家這台上足了發條的戰爭機器,僅僅吞咽了一口輜重,便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朝著美作國張開了血盆大口。
什麼叫摧枯拉朽?什麼叫勢如破竹?
接下來的兩天,美作國的國人豪族們,算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被這股洪水猛獸支配的恐懼。
五月二十六日,武田軍沿著津山街道進入美作境內。
朝陽初升,武田軍前鋒剛剛抵達原屬伊賀久隆勢力範圍的伏山城,城裡的守將連武田軍到底來了多少人都沒看清,只聽見城外那幾聲震碎耳膜的法螺號,再看看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槍陣,嚇得腿肚子直轉筋。
「主公,還要不要替伊賀守報仇……」
「報仇?報個屁仇!伊賀家三千大軍半天時間便灰飛煙滅了,咱們為啥還要給他賣命?」面對此情此景,守將全然忘記前天對家臣慷慨激揚的動員。
都不用武田軍攻城,伏山城的城門就自己敞開了,守將一身素衣跪在泥水裡,抖得像個篩糠。
緊接著,畑城、草木城……一連串的城池,就想繃斷了的念珠,一個接著一個,只要武田軍的旗幟一露頭,立馬不戰而降。
義重連看都沒多看他們一眼,只留下幾十個武士足輕接收城池,大軍的腳步連停頓都沒有,直接從他們面前碾壓而過。
對於主動要求加入的地方勢力,義重也是來者不拒,雖說戰鬥力差強人意,但用來壯大聲勢倒也未嘗不可。
直到五月二十七日,武田軍行進至吉井川畔,夾在大戶山和愛宕山之間的山谷中時,總算是遇到了稍微像樣點的抵抗。\r\u2029
\u2029戰國小貼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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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名澄之(?—1533),山名氏末代伯耆守護,山名之弘之子,拜領將軍足利義澄偏諱,遂名「澄之」。上任守護山名尚之的堂弟(一說堂兄),其父曾擔任伯耆守護,後因與赤松氏關係親近,被罷免,改立其叔叔山名元之為守護。此後家中陷入內鬥,澄之的另一位叔叔山名豐之,及其兩個兒子山名政之、山名尚之先後被擁立為伯耆守護。澄之在尼子經久的支持下,於1506年獲得伯耆守護之職,但也因此,讓尼子氏對伯耆全境進行滲透。晚年意識到尼子氏狼子野心,但為時已晚,被尼子氏擊敗後徹底失去對伯耆的控制權(一說和嫡子山名豐興一同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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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