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飛虎通衢,天下入彀
香登城陷落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備前的浦上領。
長船、服部丸的守將聽說香登城半天便被攻破,嚇得主動開城投降。
北曾根城的守將倒是想頑抗一下,可榊原長政派了五百精銳圍城,只用了一個上午就攻了下來。
二月初二,榊原長政率軍抵達天神山城南台地,走完了一個大迂迴,完成了義重的既定目標。
就在兩天前,宇喜多直家攻克了觀音寺城,山縣盛信占領了大坊山城。
就在同一天傍晚,義重率領大軍趕到,順勢便入駐了大坊山城,並在城內接見了各地趕來的武田諸將。
如今的天神山下,武田家的旗幟已然連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將號稱「備前第一堅城」的天神山城死死地鎖在了中央。
而不到一個月前,還是意氣風發的浦上宗景,此刻正癱坐在主座上,髮髻凌亂,雙目無神,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窗外,四面八方傳來的號角聲如同催命的喪鐘,一陣緊似一陣。
「你說什麼……香登城丟了?服部丸也降了?」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嘶啞難聽,「那是左衛門啊……他不是說能守至少半個月麼?怎麼連一夜都沒撐過去?」
跪在地上的浮田國定低著頭,不敢看他那張扭曲的臉:「聽說是田井勝正那個叛徒……夜裡趁亂殺了高取大人,打開了城門……」
「叛徒……全是叛徒……」
浦上宗景神冷不丁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斥著自嘲和恐懼,「中山信正背叛了我,田井勝正也背叛了我……我身邊還有忠臣嗎?」
「主公!」島村盛實忍不住斗膽勸說道,「事已至此,不如……」
浦上宗景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殺意,「怎麼,你也想賣了我的腦袋去換黃金嗎?!」
「臣不敢!」島村盛實嚇得連忙叩首。
「我是不會降的!」浦上宗景攥緊手中的刀柄,「此刻開城,吾等下場與草刈氏怕是無異。」
他站起身,看著窗外的天神山城,眼中滿是絕望,卻仍透露出一絲堅決。
「傳令下去,全城戒嚴,準備……準備籠城。」
話音剛落,一名使番沖了進來。
「主公!前線來報,武田軍在大坊山城召開軍議,似乎準備發起總攻!」
浦上宗景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不由得晃了晃,要不是身旁的島村盛實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幾乎就要當場癱倒。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他眉頭緊蹙,嘴唇哆嗦著,「自上月二十二日攻入備前奪取飯盛山城,至今不過十日,武田軍便完成對本城的包圍,這是何等強悍的實力……」
浦上宗景緩緩走到窗邊,雙手死死抓住窗欞,指節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
他的目光穿透清晨的薄霧,死死地釘在城外那片大地上。
一夜之間,仿佛從地獄裡湧出了無數的軍隊。
從北面的大坊山,到西面的觀音寺,再到東面、南面的幾座山砦,武田家的軍勢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整座天神山城死死罩住。
旌旗蔽日,槍林如織。
那不僅有閃電侵攻的宇喜多直家,還有山縣盛信的彪悍赤備,以及長坂信政、榊原長政這樣的前鋒,還有更多、更龐大的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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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數不清的「四割菱」軍旗之中,數面印有「極樂淨土」紅底白字、白底紅字的軍旗格外顯眼——這四個字正是義重對開創一番太平盛世的志向和決心。
與此同時,一桿繡著金翅飛虎的大纛,在一眾旗印的簇擁下,出現在了大坊山城義重本陣之上。
這杆大纛旗杆高聳、旗面碩大,主體以義重崇尚的玄黑色為主,上以金線繡繪一隻長有金翅的猛虎,既如飛龍在天,又覺虎虎生風。
此乃義重將愛宕山城的「飛龍在天(飛龍館)」與外界對自己「若狹之虎」的稱謂結合的產物,無論遠近,確實讓人受到此神獸的威風凜凜、霸氣外露。
值得注意的是,飛虎身下橫貫兩條金色的平行線,按照義重的說法,它們分別代表著水路和陸路,向世人展現義重「暢通商路、天下通衢」的期望,深層次更暗含著「天地一統」的野望。
從此刻起,這杆被後世稱為「飛虎通衢」的大纛,便成為義重的標誌,是「若狹武衛」威嚴之所在。而早先使用的「丸內菱」,則逐漸演化為若狹武田氏歷代當主專用家紋。
「主公,那杆旗幟,恐怕就是若狹武衛所在。」
身旁的島村盛實聲音發顫,他不敢看城外那令人窒息的景象,更不敢看此刻浦上宗景的表情。
浦上宗景沒有回答,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全靠著窗欞的支撐才沒有倒下。
「一切都晚了。」一股絕望在他腦海中瘋狂迴響。
他原本還抱有一絲幻想,或許義重只是虛張聲勢,為的只是逼迫自己臣服;或許他還能依靠天神山城外圍的城池拖延時間,等待奇蹟。
可現在,當那面從未見過,象徵著若狹武田氏最高權力的馬標出現在眼前時,他所有的幻想都碎成了粉末。
那不是虛張聲勢,也不是逼自己就範,而是下定決心地全力一擊。
「主公,敵軍隨時可能進攻,快……快下令吧!要害部位要加派人手防範!」
浮田國定結結巴巴地喊道,他曾經自詡身經百戰,可就憑他在砥石城的那點「戰果」,在眼前這鋪天蓋地的軍勢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防範?」浦上宗景慘笑一聲,聲音嘶啞,「城內一共也就一千兩百多軍勢,哪裡還能加派人手?」
他轉過身,通紅的眼睛掃過殿內每一個家臣的臉。
島村盛實、浮田國定、明石景親……這些他最倚重的家臣,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眼神躲閃,再也沒有了前幾日勸他籠城死守的底氣。
「之前不是你們說,要籠城,要死守的嗎?」浦上宗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嘲諷,「怎麼,現在怕了?」
殿內一片寂靜,就連島村盛實、浮田國定這兩名平時善於曲意逢迎的寵臣都默不作聲,更別提此前便被邊緣化的明石景親了,他默默地垂著頭,偶爾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暴怒的浦上宗景,隨即不動聲色地收了回來。
他想起前幾日收到的武田家的密信,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報——!」
一名使番連滾帶爬地衝進殿內,聲音里滿是哭腔:「主公!敵軍……敵軍開始行動了!」
「攻城了?!」島村盛實嚇得一哆嗦,浦上宗景還未發問,他便搶先一步追問道。
「不……不是……」使番喘著粗氣,「他們……他們在城下列陣,不知想做什麼,卻不似想要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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