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血忠十字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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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主計大人。」
浦上國秀冷笑一聲,「這次算是讓老夫見識到武田家的實力了,想要一舉奪取備前、消滅我們浦上家,看來絕非玩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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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錯了,本家這次出兵,只是針對遠江守,並非針對整個浦上家。」榊原長政微微一笑糾正道,「不過今後這跟您倒也沒什麼關係了。」
「哦?是想就此了結老夫?」
浦上國秀自知無法逃出,只能卸下佩刀,同時將頭別到一旁,嘆息道:「請最後給老夫武士的尊嚴,我希望能自行了結,並由家臣小笠原秀景擔任介錯。」
「小笠原秀景?您是說方才為了掩護您,拼死和吾等激戰的那位麼?」榊原長政問道。
浦上國秀重重地點了點頭:「正是。」
寒風呼嘯,吹得榊原長政的黑色甲冑獵獵作響,他表情肅然:「很抱歉,近江守大人,恐怕他不能擔任您的介錯了。」
說罷,榊原長政朝著身後的武士使了個眼色,那名武士面無表情,只是默默地解開了身後背著的麻袋。
麻袋口一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便撲鼻而來,讓周圍的武田士兵都不由地皺了皺眉頭。
他從麻袋裡抓出一個還滴著血的頭顱,毫不憐惜地扔到了浦上國秀跟前。
頭顱在雪地上滾了幾圈,最終停了下來。借著火把的光亮,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頭顱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驚恐和不甘,喉嚨處被利刃割斷,露出森森白骨。
雖說蓬頭垢面,血污滿面,但浦上國秀還是一眼便認出,這正是他最信賴的家臣,小笠原秀景。
「吉兵衛……」浦上國秀聲音嘶啞,像是受傷的野獸發出的哀鳴。
他還沒從悲痛中緩過神來,那武士又從麻袋裡抓出了第二顆頭顱,同樣毫不客氣地扔了過去。
這顆頭顱年輕了許多,五官也更為清秀,乃是小笠原秀景次子,小笠原秀廣。
小笠原父子的三顆頭顱並排躺在雪地上,鮮血緩緩蔓延開來,像是三朵在寒風中凋零的「血花」。
望著面前小笠原父子死不瞑目的首級,浦上國秀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胸中一股濁氣翻湧,幾乎要吐出血來。
他沉默片刻,突然仰起頭,張大嘴巴,發出一陣長長的、嘶啞的笑聲。這笑聲悽厲而絕望,在寒冷的夜空中迴蕩,聽得周圍的武田武士無不心頭髮毛,後背發涼。
「大人,敵軍已被悉數壓制,殘餘敵軍也已四散潰逃,此戰,我們勝了!」就在這時,一名武士快步來到榊原長政身旁,神情亢奮地稟告道。
他的鎧甲上沾滿了血污,臉上塗滿了混合血水和雪水的泥垢,但他絲毫不在意,只是興奮地揮舞著手中的太刀,慶祝這場勝利。
「嘿嘿——!」
榊原長政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高高舉起手中的采配,用盡全身力氣嘶吼一聲。
「吼——!」
周圍的武田軍士見狀,也紛紛跟著揮舞手中的武器,群情激昂,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聲。
這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波衝擊著這片剛恢復寂靜的戰場。
這狂熱的歡呼聲,與半躺在地,看著三顆首級出神的浦上國秀,形成了鮮明刺眼的對比。一個是勝利者的狂喜,一個是失敗者的悲哀,兩者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殘酷而真實的戰爭畫卷。
「近江守,隨吾等去福岡吧。」
歡呼過後,榊原長政彎下腰,語氣平和地說道。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去福岡?你們……不殺我?」浦上國秀眼神空洞地反問道。
榊原長政搖了搖頭:「大人如今全軍覆沒,大勢已去,殺您一人又有何難。不過,掃部殿下在我家主公面前為您求情,希望無論如何能饒您一命。畢竟,您也輔佐他十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還是記得您的恩情的。」
聽到浦上政宗的名字,浦上國秀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既有羞愧,又有悔恨,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感激。
他看了看自己血流不止的大腿,又看了看地上小笠原父子的首級,最後慘然一笑:「掃部啊,您覺得我有臉面回到您身邊麼?」
說完,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決絕的眼神看著榊原長政:「主計大人,煩請回稟掃部殿下,他的恩情,老夫記下了。此生無以為報,唯有來世再報了!」
說罷,浦上國秀解開胸前的甲冑,抽出腰間肋差停頓片刻,隨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刺入自己的腹部。
「噗嗤——!」
肋差刺入腹部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劇烈的疼痛讓浦上國秀的面部扭曲變形,但他卻緊咬牙關,沒有發出一聲呻吟。他強忍著劇痛,雙手握住刀柄,猛地向下一拉。
「嘶啦——!」
肋差划過腹部的聲音,像是布匹被撕裂一般毛骨悚然。
緊接著,他橫向一刀,再豎向一刀,完成了標準的十字切腹。鮮血如同噴泉一般湧出,瞬間染紅了他身下的白雪,也染紅了他那身已經辨不出顏色的甲冑。
「掃部啊……一定要讓浦上家……武運長存啊!」
隨著一聲竭盡全力的嘶吼,他枯瘦的身軀「噗通」一聲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這位為浦上氏的團結和存續奉獻了一輩子的老臣,用最壯烈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榊原長政沉默地看著這一幕,許久,才緩緩走到浦上國秀的屍體旁,摘下頭盔,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周圍的武田武士見狀,也紛紛垂首,向這位敵人致以敬意。
「大人,是否開始『首實撿』?要不要把此人的首級也……」一名部將走到榊原長政身旁小聲請示道,他做了一個手勢,意思是要把浦上國秀的首級割下來,作為戰功。
「『首實撿』就算了,」榊原長政沉思片刻:「雖是忠義之士,但還是要借近江守首級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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