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各懷鬼胎

  第216章 各懷鬼胎

  聽到這突入起來的噩耗,浦上宗景猛地推開窗戶,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似乎能望見不遠處地平線上的黑煙與晨霧糾纏在一起。

  他突然低笑起來,笑聲裡帶著癲狂:「好個宇喜多八郎,這次是要對我浦上一族趕盡殺絕,讓我也沉屍吉井川麼?!」

  「主公,雖說事發突然,局勢突變,可越是這樣,您越不能亂了陣腳啊!」

  島村盛實深知一旦浦上氏倒下,自己定會不得好死,因此,他竭盡全力思索求生之道,希望幫助浦上宗景,也是幫助自己度過眼前的劫難。

  「那你告訴我,應該如何是好?」浦上宗景轉過頭,沒好氣地質問道:「北山方城、觀音寺城分別宿衛天神山城的北翼和西翼,如今前者已經被攻克,後者怕是也難以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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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此下去,武田軍很快便會對此處形成包夾之勢,以本家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抵禦武田軍的猛攻,如今之計,怕是只有逃往堺港暫避鋒芒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沒了剛才的暴戾,只剩下倉皇和恐懼:「逃!對,咱們得逃!」

  他起身抓起旁邊的一張地圖,手指在上面胡亂劃拉著。

  「去西大寺?不行,那邊人多眼雜,容易被堵住。去牛窗港?對,去牛窗!

  那裡船多,只要上了船,就能去堺港!哪怕去投奔細川京兆也行!」

  浦上宗景這番話不難理解,畢竟當初尼子氏侵攻備前時,浦上一族就曾挾持赤松晴政逃往堺港避難。

  他天真地認為,這次的武田侵攻跟此前的尼子侵攻一樣,不過是一時之舉,絕不會長久占據備前。

  面對浦上宗景的自言自語,島村盛實一時語塞,他縱然是不想離開備前,灰溜溜地再次逃往人生地不熟的堺港,可宇喜多直家大軍壓境又讓他想不出別的辦法。

  一時間,整個大廣間內陷入了死一般地沉默。

  然而,距離八幡山城四十里的金川城御殿內,氣氛比天神山城還要壓抑幾分O

  松田氏家重臣們的爭吵聲幾乎掀翻繪有「唐獅子牡丹「的襖繪,松田氏嫡子松田元賢的太刀在榻榻米上戳出刺耳聲響,刀刃映出他扭曲的面容:「父親!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坐得住?!」

  他指著牆上褶皺的地圖,唾沫星子橫飛,「赤坂郡北部已經落入武田氏之手,津高郡已然門戶洞開,等那宇喜多的兵鋒抵近金川城,難道要讓我松田家三百年的基業————

  」

  「少主息怒。」一個溫吞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只見伊賀久隆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的茶盞。那是一隻色澤艷麗的鬥彩雞缸杯,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扎眼。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假笑:「打仗,那是得死人的。況且,這宇喜多八郎對外宣稱是笹部挑釁在先,且打的是為先祖復仇的旗號,找的是浦上家的晦氣,本家若是貿然插手,豈不是引火燒身?」

  「引火燒身?」

  松田元賢冷笑一聲,指著伊賀久隆的鼻子,「我看你是怕火燒到你的虎倉城吧?!」

  「都給我閉嘴!「一直沒說話的松田元輝把茶盞往案几上一磕,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瓷杯和案幾碰撞,發出一聲脆響,茶水濺了幾滴在榻榻米上。

  這位年過五旬的松田氏當主的目光緩緩掃過噤若寒蟬的家臣們,最終停在伊賀久隆把玩的那隻雞缸杯上。

  「伊賀守手上這件茶盞之前似乎未曾見過?倒是十分别致。」松田元輝似笑非笑地試探道。

  伊賀久隆臉色一僵,但瞬間又恢復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輕輕摩挲著手裡的鬥彩杯,指腹在光滑的瓷面上打著轉:「上月往堺港販運備前燒的途中,恰巧見識了明國傳來的鬥彩」技藝,便一時手癢購入了幾隻,不過是普通玩意,不及主公珍藏的唐物萬一。」

  說話間,他故意讓袖中滑出半截蓋著朱印的文書,在松田父子注意到時又迅速遮掩起來:「此行正好遇到今井久秀殿下,聽聞若狹武衛最近在搜羅明國和南蠻工匠,可見武田家的財力何其雄厚。而且,聽說武田家在領內推行什麼樂市樂座」,商賈雲集,百姓富足。咱們備前雖說也不差,可跟他們比起來————」

  他故作嘆息地搖了搖頭,沒把話說透,但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伊賀守這是和武田家搭上線了麼?」松田元賢憤懣不已道,「敵人還沒殺來,你們伊賀一族就已經先一步跪地求饒了麼?」

  「少主這是何意?!」伊賀久隆故作惱怒道,「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你——!」

  松田元賢氣得臉紅脖子粗,手握緊刀柄眼看著就要發作,卻被松田元輝搶了先。

  「這茶盞,確實是個好物件。」

  他慢吞吞地說道,聲音沙啞,像兩塊粗糙的樹皮在摩擦,「只是這東西不像咱們的備前燒,太過嬌貴,看著好看,一摔就碎。拿在手裡把玩的時候,可得小心著點,別割破了手。」

  伊賀久隆手上的動作停滯了一瞬,隨即躬身行禮:「多謝主公教誨,臣定當小心。」

  「行了,都退下吧。

  松田元輝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讓我一個人靜靜。」


  眾家臣如蒙大赦,紛紛起身告退,其中伊賀久隆走得最快,出門時連頭都沒回。

  等屋裡只剩下父子二人,松田元賢再也忍不住了:「父親難道看不到透嗎,此刻不與浦上氏聯手,難道要等武田家將備前滲透成篩子不成?」松田元賢急切地反問道。

  「為父也不是傻子,」叱吒備西四郡數十年的松田元輝打斷了松田元賢的抱怨:「伊賀守一直想找機會對本家取而代之,當年尼子氏侵攻備前時,本家投靠出雲,他便聯合浦上氏;如今武田氏來襲,他又選擇與若狹武衛交好,難道我不清楚他打的什麼主意麼?」

  「既然看出那老傢伙起了反心,剛才就該把他砍了!」松田元賢義憤填膺道。

  「砍了他?」松田元輝嗤笑一聲,「砍了他容易,可津高郡怎麼辦?他手底下那幫傢伙會咽下這口氣,還是會就此徹底臣服本家?現在武田軍壓境,這麼做只會讓敵人有機可乘。」

  他長嘆一口氣,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這備前啊,就像一塊肥肉。以前是赤松和浦上在搶,後來是尼子家來搶,現在輪到武田家下嘴了。咱們松田家,不求別的,能喝口肉湯就不錯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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