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往日之景,來日之約
第136章 往日之景,來日之約
無法遺忘的記憶。
縱然事到如今,本來以為過去了一個世紀以後,被弭平的傷痕。
但只要再一次感受到那股欺瞞,無法捉摸.宛若笑聲在耳邊重現,飄忽不定的以太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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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的景象。
仍舊會歷歷在目的,從眼前浮現。
契靈使死了,他的胸口被貫穿,敵人是不可名狀的聚合體,它曾間接導致了諸多文明的崩落。
對在場的所有契靈少女而言,那可以說是毀滅了她們家鄉。
諸多文明共同的敵人。
而在那日。
那股惡意的聚合體,戲謔的,惡意的,就宛若在嗤笑著眾人的努力不過是徒勞的掙扎般。
再一次,於她們的眼前,將她們唯一的契靈使給奪去。
緹拉不會忘記那一日。
她原先生前作為勇者的使命,從被召喚來,聽到自己曾經的時空被毀滅後就不存在了。
世界因深淵而崩毀,那意味著她過去什麼都沒守護下來。
她為之犧牲了性命的一生,因為結果的失敗而變得毫無意義。
所以,她將守護契靈使,幫助那名少年拯救屬於他的文明,給當成了第二回人生里自己作為【勇者】的使命。
但是在那瞬間,那剎那。
在少年口吐鮮血胸口被貫穿而死去的那一個,宛若一個世紀那般漫長,永遠也遺忘不掉的畫面里。
緹拉知曉了,失格過的自己哪怕獲得了再來一次的機會,她依然作為勇者守護不了任何東西。
然而——
明明已經被絕望給沉浸,明明已經準備以劍結束自己毫無意義的生命時。
那個欺詐師,那個騙子,那個以他人的情感與生命為養料,任由自己的罌粟般的歡愉肆意綻放出來的女人。
她流露笑容。
身形一變,在黑髮少年逐漸冰冷,面容喪失血色的屍身前,翩然起舞的化為他的模樣。
「哎呀,看吧。」
她在眾多少女們僵硬的目光里,走到了少年的屍體前。
如他生前般的話音溫柔,如他生前般的儀態從容不迫,鞠躬,悠然的笑容掛於臉上。
她勾起嘴角的低喃。
「——我就說,像你這樣連性命都不在乎了的笨蛋,一定不會有什麼完美結局的,不是麼?」
有其他契靈少女不願接受事實。沉浸在那名欺詐師編織的謊言裡,相信少年的亡魂仍存在於某一處。
那名欺詐師肯定享受著這種過程。
欺騙的對象每一名都是傳奇,這對她來說肯定是最高的歡愉。
可是,緹拉哪怕內心浸染絕望,她的『直感』卻能頃刻間意識到,那些美好的假象不過是對方編織的謊言。
這個人,她在玷污著死去的英雄。
在玷污自己首次喜歡的人,在玷污她原本準備去守護的人。
她怎麼能.?
她怎麼敢!!
可以說,在後來的七十餘年裡,緹拉之所以沒有因為信念破碎,舉劍了解自己無意義的生命。
就是因為她堅定的,殺意冷酷的,哪怕奔波諸多時空。
也要重新找到那個騙子。
——讓她為那場狂傲的愚戲,以生命付出對等的代價。
此時此刻。
再度感知到屬於那名欺詐師少女專屬的以太,仿佛再一次地,看到那個穿著黑色水手服的少女。
朝著她露出了標誌性地笑容,眨眼,嘴角輕揚勾起。
緹拉活潑的笑意消失了。
恨極的怒意,從她的渾身逸散,難以壓制的鬥氣剎那間近乎要使這整座法師塔都轟然坍塌!
然而——
「冷靜點,緹拉。」
平靜而淡然的聲音輕響,一隻手頂著如潮水般洶湧,每一刻都宛若隻身抵禦瀑布般的洪流鬥氣。
輕緩的,仿佛安撫般。
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了。」黑髮少年流露出一抹微笑,「有我在你身邊呢。」
在這瞬間,先前那一刻,心頭下意識湧上的一切過往悲慟,憤怒,絕望,以及殺意。
都像是從狼群的廝殺中活下來,精疲力盡回歸巢穴的孤狼。
聽聞到和緩的安眠曲般。
安心的垂眸,在外邊如生鐵般的身軀柔軟的蜷縮,倚靠在溫暖的稻草里,蹭著腦袋的輕沉熟睡。
因為鬥氣而揚起的長髮,重新柔軟的垂落了下來,雙眸也重新散去了戾氣,恢復了往日的平和。
「我」
緹拉反應了過來,那只是一抹熟悉的以太而不是其本人。
她看向周遭的慘狀,表情有些尷尬。
像是往常般她重新露出笑容,開口就想要道歉:「抱歉,是我反應過度了,畢竟和那個騙子確實是有點舊仇的,但是你不用放在心上啦」
像是一如既往般,作為勇者她必須在意自己的形象。為了成為眾人的旗幟,她必須永遠地光鮮亮麗。
而這次。
她也輕快笑著的扯開了話題。
「來來來!我們繼續吧,別讓討人厭的傢伙成為話題,你應該也很趕時間吧,畢竟還有很多其他女孩在等你——」
然而。
林玄張開了手,輕緩的向前一步,將還帶著笑容的勇者少女,沒有多說什麼話,抱在了懷裡。
心臟的跳動聲透過胸膛傳遞,吐息里的溫柔好似想抹平歲月留下的溝壑。
緹拉瞪大了眼睛。
「誒,你這是性騷擾.」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悄然無息的漸漸流逝。
嬌軀先是緊繃,然後放鬆了下來,她閉上了眼睛,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了少年的懷中。
平時挺拔的背脊,哪怕面對宏偉的巨獸也像是高樓般撐起的身姿,此時軟了下來後才發現比少年還要矮半個腦袋。
就像是個很普通受傷了的脆弱女孩。
「抱歉.只需要一下子就好了.能讓我就保持這個動作一下麼」
緹拉閉著眼,細若蚊蠅的嗓音耳鬢斯磨的低喃。她倚靠了上去,任由自己的腦袋埋進了對方的懷抱。
將手蜷縮著輕覆在溫暖的胸膛。
不是幽靈,不是那些歲月的深夜,無數次重複噩夢裡渾身蒼白染血,對她露出最後笑容,驚醒後覺得充滿了空虛逝去的追憶。
而是真實的,存在此處的.
是她唯一的契靈使。
在如廢墟般被破壞的實驗室,研究的紙張凌亂紛飛,地面的木板因碎裂翹起,東翻西倒的柜子中央。
少年就這樣靜靜抱著少女,讓無言的對話在時間裡一點一滴流逝。
剎那,而永恆。
「「.」」
如將不久前的場景復刻般,緹拉再次乖巧的跪坐在地上。
不過這次她不孤單。
因為林玄現在正以相同模板的姿勢,就直挺背部,高昂起腦袋,就跪坐在她的身側。
——而整張臉都黑了的魔女小姐,正以她天藍色的瞳眸,雙手環胸,以嬌小的身高居高臨下的俯視兩人。
「非常對不起。」
林玄話語乾脆俐落的開口,他的歉意出自真心。
竟然主動開口承擔責任了麼!
緹拉有些感動,因為此時銀髮小魔女渾身散發出的恐怖氛圍,就連她都不敢主動去開口。
剛剛兩人間沉默的相擁持續了二十多分鐘。
其實十分鐘時她就調理好心情了。
但因為沒捨得離開,就順著氛圍繼續享受了又十分鐘。
直到待在一旁的白毛蘿莉都修整好凌亂的房間。
面無表情,不開口說話,卻恐怖無比的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後,緹拉才依依不捨的放手。
在勇者少女感動的目光中,只見林玄毫不猶豫的誠懇道:「我家這不省心的勇者,因為一時的任性,而將你花費一個多星期,特意為我準備好治療心臟的手術房,給徹底毀的一乾二淨。」
「我代替她真誠的道歉了,你想要對她怎麼懲罰都行!她的皮糙肉厚,有繼承我的耐死王之姿的!」
緹拉:「?」
雖然你說的是事實沒有錯,但可以把先前那個溫柔的少年還來嗎?
就算我錯了百分之九十九。
但讓我朝思暮想的你,難道就沒有百分之一的主責麼!
「.唉。」
洛薇娜看不下去兩個人的鬧劇,她搖了搖頭。
輕淡的轉過身。
拍了拍重新恢復平整的床。
稚嫩的嗓音開口說:「好了,別讓無意義的問題浪費我寶貴的課題時間,我還需要近距離觀察你的心臟。」
「躺上去,現在。」
哪怕是從未接觸過的魔導科技,但憑藉她的水準,只是擺弄了下,就已經能夠掌控九成的技術了。
再加上林玄處理這種臨時爆發的狀況,那種熟練度難以置信的高,第一時間就給毛順了下來。
修復這處法師塔凌亂的崩毀,對她來說不算難事。
而看到銀髮小魔女沒有太生氣。
兩人也鬆了口氣。
「餵」緹拉湊近到林玄的耳邊,看著魔女表情古怪的低喃:「說真的,你到底給她餵了什麼藥。」
「我都做好了被空間崩裂給撕扯再吃一發時間凝滯給她胡來的準備了。」
「畢竟,在她面前和你抱那麼久,確實是有點不地道了。哪怕被吃醋給打到瀕死我也認了,是我該。」
過去大夥雖說都是夥伴
但同時,因為某個人的關係,也可以說是競爭對手。
在她的面前抱了這麼久能夠對這種事能原諒的人。
除了那隻對自己的情感遲鈍到不承認,所以還會裝作空靈,一副風輕雲淡實則暗自不快的狐狸外。
沒想到,竟然連洛薇娜都能接受了?
誒?難道大家現在都默認了麼,只有她還沒有這份認知?
尊嘟假嘟。
「唉。」緹拉表情糾結了片刻後,她繼續咬著耳朵低聲道:「好吧.確實是這樣,如果不是我必須殺你的話,感覺好像是能接受了.」
親密相處十幾年都夠感情變質了。
陰陽兩隔了一百多年.這感情好像不止能變質,都夠核聚變了。
「不會吧。」
好似想到什麼,些許的霞紅染上了她的耳垂,她糾結了片刻。
悄聲低語:「當年好幾個人都表露心意了,你卻裝木頭似的誰也不碰,該不會是一直就在等著這一天——」
清冷的咳嗽讓話音戛然而止。
銀髮的魔女可愛的嗓音,無比冰冷的說道。
「勇者,是吧?很有意思,等這場手術結束以後,希望你能提供些身體樣本,供給我課題研究。」
魔女小姐歪了歪腦袋,纖長的睫羽伴隨雙眸眨了眨,語氣截然不同的森寒,「你不會拒絕的,對吧?」
「.是。」
相隔許久的同伴重逢,感動麼?
不敢動不敢動。
「那座法師塔爆發了強烈的鬥氣,幾近崩毀以後,卻又修復好了麼?」
端坐在王位上的皇帝,他聆聽侍衛嚴肅的匯報。
阿方索用手揉了揉日漸變深的眉間。
他面無表情的肅穆,平靜詢問,「就這樣結束了?後續並無爆發戰鬥,也沒有觀測到那勇者與誰離開王城?」
「是的,陛下。」
半跪在地的克伊蘭恭敬的匯報。
作為第一名接觸林玄與洛薇娜的侍衛,他現在已經被指派了任務,成為了那兩名純白高塔客人的專用對接人。
這些日子以來,林玄奔波在魔臨淵界時空的各界時。
他也作為伴行的護衛,始終率領著來自伽爾莫索的部隊,聽從對方的指揮去臨場作戰。
如果要說克伊蘭最純粹的感想。
起初,他對那名少年的認知,是一名十分厲害的魔法使。
可是在這段時間以來.對方『指揮者』的身份,卻以壓倒性的存在感,迫使他下意識遺忘了最初的印象。
最開始,在阿方索陛下給予那名少年兵權,讓他在救助散落各地民眾時,可以全權指揮第七和第八魔導部隊時。
哪怕是對他們幾人有好感的克伊蘭,都覺得是不是太過分了。
就更別提那些部隊裡伴隨著大霧,一同來到這個世界的精銳了。他們根本不願去信任一名外來者。
是林玄憑藉著一場又一場的告捷。
伴隨數百,數千,數萬的民眾,井然有序的被救助收容。
令所有最初頗有微詞的人,都對他的能力改觀。
別的不說。
在高危級獸潮的情況下,只留下了一句「我會在城內吸引它們所有的注意力,給你們留下半天的時間趕到,不然我就會死。」
「該給的戰略指揮圖我都給了,這點要求應該不難吧?」
——然後就孤身一人傳送進了萬千獸潮襲擊的城邦里,留下目瞪口呆,錯愕無語的精銳部隊。
這種完全信賴隊友,願意將背後交託給他們所有人的舉止。
就令他們願意同樣的以生命為報。
哪怕,克伊蘭出於對帝國的忠誠,曾經幾瞬間的懷疑過,這是否是林玄為了虜獲人心而刻意做出的『苦肉計』。
可是。
當少年言語裡對他們完全信任,戰略上沒有因為是外人,就將他們當做可以隨時捨棄的棋子。
結果上,也是拯救了無數難民的話。
那麼這是否是裝出來的別有用心其實已經無關緊要了。
「是麼。」
阿方索麵容平靜的聆聽匯報,他的表情看不出絲毫波瀾。
對於林玄在部隊裡做的事,以及他成功的獲得了這些人的信任,這些事情他都瞭然於心。
果然就如同當初的眼光一般.
那名少年,似乎並沒有把自己當做多厲害的人物,但是言行舉止里的習慣,是無法騙人的。
他天生就擁有著成為領袖,在漫長而永恆的黑夜裡點燃星火。
成為那一抹令人傾心追隨的.
屬於英雄的氣質。
半餉之後。
他靜靜的開口:「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當克伊蘭走後不久,王座的廳堂重新歸於寂寥。
陰影隨之蠢動。
曼妙的姿體,水晶球的折射,以及面帶微笑的女人從陰影走出。
「陛下,我們已經證明了我們的誠意。」
瑪伊姬藏在斗篷下的面容,仰視那名威嚴卻年輕的王。
她微笑著。
「哪怕您在作為『契靈』被召喚,並且重新掌握了現狀後,立即給所有【封名級魔法使】下達命令。」
「讓他們所有人都派遣往深淵,去制止深淵的蔓延。」
「為此,甚至沒有餘力留下人來,協助難民們的轉移救援。」
「冒著為此在麾下們面前展現殘酷一面的風險,也要妨礙深淵光榮的進化,阻止王城的居民獲得榮膺的資格。」
輕聲說著。
「即便你如此戒備。」女人保持微笑著開口:「但是,【深淵】依然向你提供了那些難民們所在的大多數據點。」
「令你們能在深淵潮汐前,成功把大部分人都轉移至王城內。」
「這,就是我們的誠意。」
當她踏進這廳內,四周的以太便好似沉重了無數倍,像是冰冷的枷鎖囚禁著她的四肢。
就連呼吸都無比艱難,只留下她虛弱說話的力氣。
然而即便如此。
瑪伊姬卻仍然面不改色的,划動那搖曳著妖異紫芒的水晶球。
開口說道。
「而現在,既然人已經救的差不多了.那名叫『林玄』的傢伙,他也失去了所有價值。」
在安靜到死寂的王座之廳里。
女人微笑。
「這是最後的交易。」
「將那名少年,以及他的夥伴們,引入到【深淵】給予的地點。」
「——如此一來,深淵便會劃分出屬於您的領地。」
「並且同意在陛下您往後漫長歲月,作為『契靈』永恆的治理下,人類,可以永遠只是人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