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軍人的天職,以及熟悉感
第73章 軍人的天職,以及熟悉感
風止,影走,劍揚。
少女那羽織嬌小的身姿在戰場穿梭,空洞的灰眸將襲來的攻勢盡收眼底。
她執起刀,偏轉。
於是由三名陰陽師共同組織的靈力洪流,便宛若將水流般的絲帶偏折,被她以柔膩的動作向上引斜了角度。
將刀如收鞘般的一甩。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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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震盪耳膜的爆鳴如驚雷轟響。
那恍若瀑布的激流在地面上砸開巨坑,整個戰場的地面劇烈晃動。
「可惡,師妹,師兄,我們再來一次!」那陰陽師契靈猛地轉頭大喊,但她的瞳眸驟然一縮。
纏繞著繃帶的雙腿出現在視野里。
輕盈的羽織翩飛,夜色下輕柔的身姿卻象徵著死亡。
「威力不錯。」
姬狩鳴依在空中翻轉,她舞出了兩刀,將兩名陰陽師給斬昏。
輕淡的話語伴隨著風聲落下。
旋即以倒旋重心的姿態,右腿掃過,踹入最後一名勉強想反抗的少女腹部,使她從高空中急墜地面,揚起煙塵。
「可是.太慢了。」
姬狩鳴依步履輕盈的落地,草鞋沒有在地面揚起一絲塵埃。
飛濺的鮮血沾到了她的側臉上,但她那雙瞳眸沒有改變分毫,僅僅是用衣袖隨意的抹去了眼角的血。
將浸染著血跡的太刀垂落,她的視線靜靜的環顧周遭,像是等待下一輪的攻勢,又或是僅僅是她自己想小憩片刻。
從開始戰鬥的防線到現在。
看似是在戰鬥,在防守——然而耗暈了數十名契靈以及契靈使,卻從未有一個人能將她的步伐阻攔。
哪怕片刻。
就宛若這不是被嚴陣以待的聯盟防線
不過只是一條鳥語花香,風和日麗的觀光步道。
冷寂的風吹過,在姬狩鳴依走過的道路,鮮紅的血如足跡潑灑著戰場。
更駭人的是這種出血量一路蔓延,但至今卻連一個死去的人都沒有,這就像是大人在隨意戲弄著孩童。
周遭一片死寂。
「這就是傳說級的契靈麼?」
有契靈使咕嚕一聲,有些艱難地將口水給吞下。
他好歹也是一處駐守基地,常年負責掃蕩地圖的二星精英了。
手底下更是有七名契靈,其中有出身同一個陰陽寮的人,用自己當指引把師兄師妹都召喚了出來。
憑藉著手下這些契靈配合出色,他在臨夜城周遭區塊也算是小有名氣。
可是,這次被派遣來駐守E-026一角,任務不過是讓他拖延對面久一點。
原本他還感到不滿,不過就是沒有國域級的契靈嗎?數量難道不能彌補質量?
憑什麼不讓他參與核心討論?
可是現在
他懂了。
契靈與契靈之間,亦有差距。
而普通契靈與傳說級契靈之間,更根本就不能算是同一個物種!
「不行,根本就抵擋不住。」二星契靈使眼底閃過了恐懼。
在開始作戰之前,為了鼓舞士氣,他們被容許知悉了這名劍客少女哪怕再怎麼強,都不會殺人的信息。
可是現在殺不殺人有差嗎?
再多的人,再多的契靈,再怎麼試圖去阻礙對方。
都只是一刀的事而已!
這仗,要怎麼打?該怎麼打?
姬狩鳴依半垂的眼帘緩緩掀起,傾斜朝下的刀身滴著血跡向前。
像是休息夠了,她再次朝邁開腳步,無聲且平靜的向著深處繼續走去。
她還什麼都沒做。
周圍嚴陣以待的人和契靈們,卻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將生物本能的深處,銘刻上了不可與之敵對的真理。
=====
「果然又出現了嗎這種情況。」
在E-026地區的臨時指揮部,作為最高權利指揮者的老人,聽著前線傳來的戰報。
他臉上的皺紋不滿的擠在了一起。
嚴肅的低喃:「在與姬狩鳴依正面對敵不久後,就會有部分契靈與契靈使,出現抗拒繼續交戰的行為。」
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出現了。
在過去的一百多年裡,妖冥鬼域戰區自從將那名『諸邪盡斬』給定義為威脅後。
已經進行過七次針對的捕獲作戰。
試圖在溝通後,能重新將其勸回聯盟,亦或是將其斬殺或放逐。
然而,那些作戰無一例外的失敗了。
那名少女根本沒有交談的欲望,她僅僅是找到目標後,就像是一柄划過黃油的熱刀,將目標的封印地點給毀壞。
沒有人知曉她的目的是什麼,究竟為什麼突然墮入魔道。
但是。
在那些作戰過程里,哪怕姬狩鳴依明確有著『不會殺人』這項弱點,卻仍舊遲遲成功不了的原因只有一個。
那就是當作戰持續進行一段時間後——但凡是目睹其作戰姿態的人或契靈,無關先前性格的勇氣如何。
他們的身體本能,就會抗拒去戰鬥。
哪怕強行上了。
整個屬性也會劇烈下滑,在那本就暗淡無光的刀刃前,更快倒下。
這種心理陰影甚至是長期的,哪怕是時隔多年再次對上時,只要參與過上次的作戰,親眼目睹過那刀。
那麼這種對屬性的削弱就會繼承,沒辦法成為可靠的戰力。
這毫無疑問是專屬於姬狩鳴依的【權能】之一。
唯有『國域級』以上的契靈,才能稍微減緩這種現象造成的影響。
這讓每次的人員徵集成了最大的阻礙。
所以連剛召喚來不久的新生契靈,都會成為備選的考慮之一。
「不行。」老人的眉頭緊鎖,低喃:「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凹陷的眼眶閃過憂慮。心中回想起先前在會議時,某名黑髮少年平淡講述,恍若親眼目睹般的淪陷未來。
沉默半餉。
他站起身來,沒有理會周遭兩旁負責服侍的人的慌張,轉身就走出了這座最高坐鎮的主控台。
「東山大人?您怎麼親自出來了?」
路過兩側的契靈使轉頭,看見老人走出來的身姿都驚訝無比。
他們都顧不上自己正在負責的調度。
趕忙轉過身來招呼道:「外邊太危險了,東山大人您還趕緊回去比較安全」
「閉嘴。」
老人微微皺眉,「現在還在戰時!你們這樣擅離職守,是想接受聯盟法庭的判處嗎!」
這兩名契靈使頓時噤若寒蟬。
拍馬屁拍到馬腿上,趕緊灰溜溜的繼續苦思這仗怎麼打。
最主要的是這怎麼看都必輸的仗,怎麼打責任才不會落到自己身上。
東山修看了一眼他們的背影。
沒有多斥責什麼,沉默的繼續向前。很快,他就走到了目的地。
那是位於主控室不遠處,同樣屬於戰略指揮中心的一處。負責更細節的全場調度,以及不涉及主要戰略的指揮。
而此刻。
一名看起來模樣年輕的黑髮少年,正不慌不忙的依序下達著指令。
「第六防守部隊的人被斬昏了一半?好,那就趕緊退下來,去尋找最近的醫療班吧。」
「別人家都手下留情了,結果到最後自己重傷流血流死,這人頭還得算到她的頭上,多丟人不是?」
「第七機動部隊的契靈抗拒戰鬥,請求後撤許可?」
「哦,也沒事!第七部隊主要由具備飛行與高速移動能力的妖怪們組成的對吧?」
「不用強迫著他們上去作戰,只需要遠遠吊住就行了,大約在三百米左右吧。」
「冷靜點冷靜點,不就是那那契靈朝你們的方向前進而已,死不了人的。」
「當然,斬妖劍士斬妖是本能,就算墮落了也不會改變基礎屬性,她優先尋找妖怪來殺不是很正常麼。」
「不然你以為我讓伱們吊著是為什麼?」
「喂,你家契靈髒話飆的太大聲了,你是不是故意安靜下來去收錄的?放心,沒有要坑死你們的打算,這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明明按理來說,應該是由整個戰略指揮中心的三十多人分擔的任務。
不知不覺間.
卻將最前線的作戰指揮,給全部交付給了坐鎮中心的那名少年,其餘的人都轉去調度起後勤處理。
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情。
就像是蘋果會從樹上墜落,水會向著地勢更低的地方流動。
當在長時間的指揮過程,意識到了凡是由那名少年接手的戰場都能行雲流水後,自然會將手上的指揮權讓渡。
這不涉及絲毫的權利鬥爭。
不過是在危機感下,眾人自發去執行最優解的舉動。
老人沉默的在門口站著,在各式儀器吵雜的聲響里,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到來。
他也沒有開口打擾。
在先前的七次捕獲作戰里,大多數都只有最開始的接觸有戰鬥,後面就成為了單方面少女的割草無雙。
然而,此刻那名剛被召喚不久的少年,只憑藉潦草看過的那些資料。
卻仿佛對姬狩鳴依的特性,習慣,以及她的動向瞭若指掌般。
硬生生憑藉著手上不充足的指揮權。
把戰場的崩潰滯緩了下來。
甚至,緩慢的僵持住——第一次做到真正的拖延了姬狩鳴依前進的速度。
「抱歉,我稍微離開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林玄下達了接下來對戰局的指示後,笑了笑的說道。
隨即將視線看向了站在門口的老人。
在繁忙的指揮室內,竟然唯有置身中心的他還有閒心注意到有人來了。
東山修的內心感到有些意外,但隨即則是淡淡的釋然。
許多年前的記憶浮現,那是他年輕時初次見識到契靈,知曉了這些英雄人物。那時的他尚且雄心壯志,發誓要奪回文明的領土。
兩人走到了走廊外。
時間緊迫,並沒有彼此謙讓的空間,東山修蒼老的聲音開門見山的說:「林玄閣下,先前我過於激動的失禮,是我的失職。」
「我很抱歉對你的評估錯誤。」
隨即,他佝僂的腰便深深彎下,一種古典派的威嚴從老人身上散發,似乎久坐幕後的疲懶都消散一空。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沒有意義。」
林玄表情平靜,他沒有理會老人的躬匠精神,單刀直入的伸出手催促道:
「你是來交與我指揮權的吧,看來你相信我能阻擋姬狩鳴依了?」
「那就別說廢話,趕緊的!」
「剛剛我是唬他們穩定軍心的,再拿不到所有的戰術傾斜我也撐不了多久,那可是傳說級的契靈啊。」
「.」
東山修許久沒有經歷這麼粗暴的交談了,他老邁的臉當場愣在了當場。
平時後方都是你說一句深意的話,我說一句禪意的話,中間最好吹吹風,再讓院子裡的叫做「添水」的水池園景敲個幾聲。
雙方一同安靜,緊接著頗有深意的再相視一笑。
在來之前,東山修都做好了老臉不要直接土下座的心理準備了。
卻沒想到。
林玄對他的態度確實不客氣,但這不客氣的方向,卻是簡單粗暴,主打的就是一個實用主義。
「難道,你早就知道我會來了?」老人發愣的時候下意識問道。
林玄理所當然的頷首。
說道:「面對一個黑化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徹底瘋狂,大開殺戒的傳說級契靈。」
「都快七十多歲了還不在豪華宅邸里頤養天年,作死跑到前線的老人」
「難道,還能夠是保守的拒戰派不成?」
不僅如此。
先前林玄閱讀的那份資料。
耗費了整整三年多的時間,無數人力物力的資源,將核心機密徹底嚴防死守的『淨魂解靈大陣』偽裝計劃.
這計劃的提出者,正是面前的這位老人,東山修。
在整個世界的破碎時空戰區,整體都呈現出偃旗息鼓局面的現在。
憑一己的威信,執意推動如此激進的捕獲作戰進行
這要是再次失敗了,損耗付諸東流。又一次像前面曾失敗的七次一樣,被姬狩鳴依給隨意地瓦解。
那老者的地位將一落千丈,過往的榮光將被其他保守派嗤笑踐踏。
這是他賭上了政治地位以及前半輩子打下的名聲做出的設局。
如此冒險的原因卻無比簡單。
那名劍客少女的實力,她對妖冥鬼域戰區里所有的人類都市造成的威脅,令老者不擇手段也要將其放逐。
因為他,東山修,是一名軍人。
保護民眾是他的天職。
所以,林玄從一開始就不在意老人對自己的看法如何。
他古板,守舊,認為才剛被召喚一個月的契靈都沒過「磨合期」,過去的經驗讓他只是草草掠過檔案。
因為當時姬狩鳴依忽地改變目標,自己多年的籌劃很可能付諸東流。
令當時承受各方壓力的老人精疲力盡。
在會議上都沒忍住壓力爆了。
但只要自己展現出應有的實力——那東山修便會以最快的速度找過來,做出符合他老派軍人的素養。
「所以現在,把指揮權交給我就行了,老爺子。您老幾天沒睡了?面色都差成這樣了,就好好休息吧。」
林玄漆黑的瞳眸望向眼前的老者。
他流露淡笑的說道:「我不會讓姬狩鳴依她往錯誤的道路,繼續深行下去。」
「這點我保證。」
=====
長刀劃破了永夜的寧靜。
當從對方胸口湧出的鮮血飛濺潑灑,方才停滯動作。
姬狩鳴依沒有理會正在地上哀嚎,哪怕昏迷過去都還在抽搐的『國域級』半鬼族少年契靈。
妖族的生命力都很頑強。
哪怕切掉條手,或是切掉一條腿,都能慢慢長回來。
對少女來說,她果然更喜歡揮斬妖族。
因為不會一不小心就砍死。
「不對.」
姬狩鳴依停下腳步。
漫長的今夜,這名雙眸灰暗的少女,神情第一次的流露出一抹困惑。
她的嗓音有些生澀的低喃:「我現在的位置,已經偏離了直線.這不是我一開始準備前進的方向。」
「在剛剛的戰鬥過程中,我不知不覺的偏移了嗎?是巧合?」
不知為何。
相比起過去曾經的那七次作戰。
姬狩鳴依那不善思考的頭腦,也許是作為劍士的直覺,微妙的察覺到了些許不一樣。
在憑藉實力無法正面抗衡的情況下,透過不斷細緻的微調.
讓戰場上的天平緩慢,輕微的,卻持續朝著有利己方的方向傾斜。
這種戰術,以及宏觀的調控節奏。
似乎像是刻意展現在她的面前似的,令她因為隱約的熟悉感而恍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