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予歲月以文明，而非予文明以歲月
第46章 予歲月以文明，而非予文明以歲月
都市的喧囂恍若在這剎那定格。
一瞬間，狐耳少女瞳孔微微顫動，好似幾乎要維持不住那演技的虛飾。
面前之人的輕笑，那悠然從容的聲線。對於終日生活在謊言與幻覺中之人而言，就仿佛難能可貴的真實。
所謂的真實，就是哪怕以千層萬層的謊言包覆也不會失色黯然半分。
如以火煉真金，百鍛鑄生鐵。
無論時間與空間如何變換，對於徜徉在無盡的虛偽之海的迷途者，都是永遠能確定中心位置的錨點。
不過對「這名少女」來說。
縱然是這片刻的動搖，可能也不過是她扮演入戲所需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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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好半餉，狐耳少女才收斂眸底的輕顫，平淡的吐出一句：「你這回答，倒是令我感到有些意外。」
「沒想到離開了百年後，當初對每一場戰役都要求盡善盡美。」
「哪怕是作為犧牲誘餌的人類部隊，都要求必須要把傷亡降到最低，將物資儘可能的縮減留至下一場戰鬥。」
「對自律的要求嚴苛到像是有分數高懸，不肯犯出哪怕只是一點瑕疵的你。」
「現在.竟然也會說出如此荒唐的話，安於此等如鏡花水月的現狀。」
像是狐狸會說的話。
她是一盞明鏡，只會倒映出現實，不會受到情感與話語的影響。
哪怕傷人也能說出事實，近似天道般的不近人情。
狐耳少女像是審視般的看著少年，她眸底似乎更冷了幾分。
像是在打量判斷著什麼。
輕聲說，「是你的要求降低了，感知遲鈍了，最鋒利的刀鋒也不免蝕銹.」
「還是說，對伱而言人類只要到此為止，就已經足夠？」
「對，也不對。」
林玄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
他的神情面不改色，沒有因為質疑而改變分毫從容。
「確實，就像是你想的一樣，現在的人類社會哪怕再怎麼繁華，但也都是事實意義上的戰敗者。」
「他們『最該做的事情』，也許是臥薪嘗膽，像是戰役時代那樣集合整個文明的力量去建造工廠，收攏物資，組建軍隊。」
「再一次聚集剩餘的力量，直到奪回被侵占的土地為止，讓所有人都懷抱著仇恨緊繃著生存下去。」
「苦一苦民眾也無所謂——」
「只要最後能贏，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對嗎？」
就當狐耳少女以為對方這麼說。
接下來將是長篇大論的論述，來表明這樣是不人道的，不人性的。哪怕人類存活了下來但文明是死的。
緊接著就是『沒有文明，何談延續？』，沒有延續，何談文明？』
——諸如此類，少女心底從未認可過的大道理。
她可以輕易淺笑著將其否定。
因為她曾經所處的時空，正是徹底的，以一整個世界的敗亡為代價。
在內戰中泯滅了曾經輝煌的文明，來證明人性的不可信任。
然而。
黑髮少年卻將話題中斷。
「好吧，咱們關係夠親密，我也就不裝了。」
他很是擺爛的聳聳肩，開口承認道：「如果採用這方法能贏的話，我猶豫一秒都是對赴死者的不尊重。」
「我是指揮者，唯一的職責只有勝利。只要能贏的方法那就是正確，哪怕勢必得背負千古罵名。」
「誰管什麼人文主義和道德論證？等打贏之後讓史學家去想想辦法得了。」
他沒有理會狐耳少女表情的呆滯。
抬頭看向電影院的牆上。
「不過呢」
不僅僅是看向那雪白惹眼的扮演「魔法少女」的女孩，還看見了更多的電影海報。
能成為主角的，不僅僅是【魔法少女】、【斬妖人】、【提燈信使】、【除魔和尚】等在傳統意義上代表正義的職業.
還有【妖怪】，【半身鬼】，【付喪物靈】等等。在傳統意義上該被厭惡的契靈角色。
在漫長時間的娛樂化與推廣環境中。
很多刻板的印象，已經得到了極大程度的緩解。
這是一個哪怕生前是惡劣的詐欺師，只要能夠打出超神的戰績，也可以被當做偶像給崇拜的時代。
哪怕大廈垂危將傾。
這也是一個對契靈使與契靈而言，最好的時代。
「我很確信。」
林玄平淡的語氣的接續輕笑，「從我個人的視角來說，我對現在的文明可太滿意了。」
他一本正經繼續侃侃而談。
「相比起後方頻繁勾心鬥角，對於前線保家衛國的契靈卻充滿敵意，我打贏了一場又一場的戰役卻淪落被批鬥。」
「各個給我上血壓在網絡上暢所欲言的搞陰謀論，就等著我哪天撂擔子不幹了，再來一出『真相曝光，全人類都哭了』的追悔莫及——」
「而現在這環境是怎樣呢？」
「『理性討論，有沒有讓人類能夠透過那些妖力靈氣，看見短裙底下的以太術式？』、『學長學姐，明天畢業考了，召喚前學狗叫能不能提升召喚高等契靈的成功概率？』、『論契靈實力與胸口規模的學術關聯性』.」
對於常年暢遊網際網路的主播來說，這些橋段可以說張口就來。林玄最初也曾經設想過這些可能性。
作為一名戰略玩家——他需要考慮的不是合理不合理，而是倘若發生了該怎麼辦。
最差的結果。
如果人類文明真墮落至此。
那他就全世界的找曾經的契靈少女，徹底擺爛，假裝自己復活賽打輸了。
所以。
當林玄走入了臨夜城，看見了這座都市的平和氛圍與繁華喧鬧。
他發自內心的感慨，對，就該是這樣。
二次元哪需要那些打打殺殺？顏值即是正義不是很美好？
「所以，你問我這樣的文明發展好不好？」
林玄攤開手，真誠的回答道：「我的評價是，簡直就是天胡開局。」
他朝著身後比了比，那張海報上魔法少女露出的腹部，酥軟白嫩的引人遐想。
一臉認真的挑眉。
「這個時代甚至有這種好東西可看耶？還想要大搞人類帝國專制軍工，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
仿佛是被淦宕機了，狐耳少女再次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就好像是兩人原本拿著劇本走上了舞台，她很認真平淡的陳述文明的前景，並表達出了對未來的悲觀。
結果對方咳了幾聲，手一揚的就把劇本給丟到台下。
氣沉丹田，嗓音鏗鏘的朝她大喊了一句，「原神！啟動！」
這戲到底還演不演了？
你特麼來砸場的？
「你這是在答非所問。」
就像是血壓稍稍的被拉起來，本該就此停止話題，因為向來對神經病不感興趣的『狐狸』。
語氣竟然加重了幾分，凝視林玄，再次清冷的開口說道
「就算像你說的一樣，現在社會的氛圍確實不會成為前線的阻力」
「但是，反過來說的話，這樣它們又該怎麼贏呢？」
「你現在看到的只是最普通的平民百姓，在歷史書里只會被一句話帶過。」
「但那些高層間的腐爛，多年積攢的陰暗面，人類渴望契靈力量搞出的人體實驗，對那名為了人類文明付出一切的『聯盟首席』卻將其給架空.」
「這些不可避免，深埋人性基因的劣根性，這些都是你現在未曾了解的。」
狐耳少女忽地莞爾流露靈動的笑意，就像是冰雪消融，巧笑倩兮的引人失神。
但她卻語氣冰涼的說。
「你不懂這個時代真正的腐朽。」
「也不會知曉這一百多年過去，過去曾與你共同作戰的那些少女們都已經變成什麼樣，是否還會願意將力量借予你.」
「所以，你憑什麼敢妄言這個時代仍然有救？」
這已經不是狐狸會說出的話語了，而是以那名詐欺師少女的口吻。
但她不在乎這些。
因為以少女的狡黠的聰慧，在拋去了看見死人復活的震撼，而導致短暫的智商下線，什麼都不管的就偽裝身份來搭話後。
現在恢復冷靜後，少女已經意識到對方早就看破了她的偽裝。
先前那些話都是在拉她血壓逗她玩呢。
這名少女盯著林玄。
想看看這名曾經最初的契靈使，第一個勘破她所編織謊言的人，他究竟哪來的自信，能夠憑一己之力去扭轉這一切。
「嗯你說的很有道理，這確實是不得不去考慮的問題。」
林玄的神情面不改色。
就像是他早就猜到了眼前少女是誰，以及她兇惡的危險性，卻仍然假裝一無所知的跟了上來。
他的視線向側方早就呼喚出來，湛藍的系統字框一撇。
上面標記的——【眼前契靈身份，『鏡心靈狐·星見鏡璃』，是否向其邀請執行締結儀式？】。
藍底白字，寫的明明白白，看不出來任何破綻。
很好，連繫統界面都能騙。
不愧是你啊。
要不是我技高一籌瞧出來了，之後可能就要被截胡了契約名額的狐狸給反手埋了。
呵，小樣，區區的系統提示，難道比得過微操戰略玩家千錘百鍊的人類肉眼嗎？
將心緒收斂。
林玄沒有忘記要回答問題。
只見他淡然一笑，「就和先前說的一樣，現在這社會的和平都是建立在安穩上。」
「要是這份安穩崩毀了，那自然會像是你說的一樣，各種潛藏的黑暗面流露，整個世界再一次陷入動盪混亂。」
「可是。」
他停頓了一會，說道：「你這些假設的前提，都忽略掉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點。」
「那就是，我現在作為契靈，被重新召喚了回來。」
黑髮少年的語氣自信而平淡，宛若不是在保證些什麼，而是陳述既定事實。
他不容置疑的靜靜一笑。
「無所謂，我會出手。」
以一己之力，去扭轉一個時代的發展方向。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這都不用林玄去想像了。
他真做過。
——《契靈詩篇》最高通關進度記錄保持人，遊戲ID漆暗之羽，戰績可查，謝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