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 功勞

  「你不累嗎？」幽靈妹的腳尖在碎石堆上碾了一下，歪著頭朝幽影的方向傾了傾，那雙眼睛被廢墟縫隙間漏下來的暗光照著，瞳孔邊緣亮了一圈，像貓在黑暗中逐漸放大的瞳孔。

  「從剛才就一直板著那張臉，我要是你，早該換個表情了。臉板太久容易面癱，到時候打架連嘴都張不開，多耽誤事。」

  幽影的嘴角動了一下，看得出來很想噴回去，但是她之前的素養跟匱乏的詞語讓幽影一時半會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幽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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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不面癱跟你沒什麼關係。」在幽靈妹的刺激下，幽影終於開口，「我只需要在你嚷嚷之前把你那張嘴摁上就行。」

  幽靈妹的眉毛挑了起來，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刻意放大的驚訝，像是聽到了什麼特別希奇的事情。

  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雙手攏在膝蓋前面，整個人縮成一小團蹲在石頭上，看起來像一隻準備長時間觀察獵物的野貓。

  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尾音往上翹著，帶著一種故意為之的慵懶：「喲，還會頂嘴了。我還以為你這幾年在傳教場待得連話都不會說了，結果一出來就來勁，合著你是挑人下菜碟。」

  幽影沒有轉頭看她，但嘴角那道弧線明顯了一些，像一個人在聽到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時出於禮貌給出的回應：「你話這麼多，怎麼異種沒順著你的動靜摸過來。你那張嘴，比地行種的嘶鳴還穿透，不行你趕緊加入異種吧，不然以後可沒有你的同類了。」

  幽靈妹沒有接話，但看起來對幽影的回應還算滿意，欺負一個不會說話的人可一點意思都沒有。

  金剛王蹲在幾米外，手裡攥著一張餡餅在慢慢啃。

  他的目光在幽靈妹和幽影之間來回移動，啃了兩口之後便開始給蘿尼發私聊。

  打完字之後他看了幽影一眼，又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的記錄有沒有遺漏什麼關鍵信息。

  蘿尼的回覆很快彈了出來，字裡行間的興奮幾乎要從屏幕里溢出來：「等等等等，你再說一遍。兩女爭一男？醫師也在場？他什麼反應？他的表情怎麼樣？你描述得跟天氣預報似的我根本看不出來氛圍。你快說啊！你打字怎麼這麼慢？再不說老娘直接殺過去了。」

  金剛王看著回復，突然感覺拿捏蘿尼真有意思。

  他又戳了一行字回復過去：「醫師在看終端，沒抬頭。幽靈妹蹲在石頭上，幽影靠著牆。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跟剛才差不多，但語氣比剛才硬了一點，不過幽靈妹占了上風」

  蘿尼的回覆幾乎是秒回的：「正常，好歹幽靈妹那也是咱們輪迴樂園出來的，她要是連一個土著都罵不過，那她也白活這麼長了。」

  金剛王看完這條消息之後笑出了聲，幽靈妹轉過頭來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被打斷的不悅。

  「蘿尼說她快到了，讓你們留點力氣別在她到之前就打完。」

  幽靈妹頭也沒回：「她到了要幹什麼？是來幫我們打架還是來圍觀、」

  金剛王想了想，然後說了實話：「她說來看熱鬧的。」

  幽靈妹偏過頭來看向金剛王，目光裡帶著一種介於審視和確認之間的東西：「熱鬧？看誰的熱鬧？」

  「那我就不知道了。」金剛王嘿嘿一笑，故意把尾音拖長了一點，誰都能聽出他語氣中那種你猜的意思。

  林逸這邊暫時沒有動，這裡距離核心位置已經非常近了。

  「再往前走就會被人發現，」卡倫的聲音壓得很低，「前面那道拐彎後面至少有三組固定哨，明暗交替布防，中間沒有視覺盲區。」

  瘋醫生那邊正好負責巡邏隊，林逸準備給瘋醫生一點功勞，穩一穩他在異種當中的地位。

  不然輪迴樂園在異種內部沒有人看著，到時候幹什麼都不方便。

  大約幾分鐘之後，東側的廢墟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那些腳步聲在雜亂的環境中反而顯得格外清晰，腳步聲後面跟著瘋醫生的聲音，嗓門比平時高了半個調，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煩躁，尾音往上翹，像是在訓斥一群不太靈光的牲畜。

  「注意這裡！你們幾個往那邊靠。」瘋醫生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間迴蕩，帶著被牆壁反覆折射後產生的輕微回聲，「說你呢！那個位置留那麼大的空檔是準備給誰留的？等敵人順著那個空檔摸進來你負責嗎？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他身後最前排的幾隻裂變種眼神四處飄移，目光在周圍的廢墟間掃來掃去，帶著一種被訓斥之後急於表現的小心翼翼。

  「注意那邊！那邊那片陰影你們看不到？整個巡邏隊就長了你們一雙眼珠子是不是？非得讓我一個個指過去才知道該看哪？」

  「你們巡邏的時候能不能用點心！這個位置上次路過的時候就有問題今天還是一樣，你們是覺得沃辛格外面那些入侵者會等你們把眼睛睜開再動手是不是？」

  瘋醫生罵罵咧咧地帶著隊伍靠近林逸所在的位置，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肩背微微前傾，看起來像是一個在為下屬的不爭氣而感到疲憊的上司。

  他身後跟著的那支巡邏隊步伐整齊但隊形鬆散，最前排的幾隻裂變種眼神四處飄移，目光在周圍的廢墟間掃來掃去，帶著一種被訓斥之後急於表現的小心翼翼。

  跟在瘋醫生身後的巡邏隊長是一隻體型格外健碩的裂變種，鱗片顏色比同類深了一號，頭盔狀的顱骨邊緣有一道陳舊的疤痕，從眉弓上方斜切過去一直延伸到耳廓後方。

  它的步伐比隊伍里其他異種都穩重得多，但它的視線始終鎖定在瘋醫生的後背上，從出發到現在沒有移開過。

  那是一種持續的審視，但那種審視里沒有敵意，更多的是一種困惑的觀察，像在看一件自己無法完全理解的東西。

  一個被懷疑有問題的寄生種，卻比所有異種都更賣力地執行巡邏任務，難不成是指揮官感應錯了？

  瘋醫生當然知道有人在盯著自己，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拴在他的後背上，不管他往哪個方向移動都帶著那股若有若無的壓力。

  但他沒有放慢腳步，只是保持著那個節奏繼續往前走，手裡的骨棍不時朝兩側指一下，嘴裡偶爾飄出一兩句帶著埋怨的指令，比剛才訓話時的語氣稍微降了一點。

  他經過一片斷牆的時候加快了腳步，步伐比之前密了半拍，然後左腳靴尖磕在一塊凸起的岩石邊緣。

  那塊岩石的稜角從地面的浮土中露出，顏色跟周圍的地面相近，不仔細看確實難以注意。

  靴尖磕在稜角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刮擦聲，瘋醫生的身體在失衡的過程中微微前傾，手裡的骨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了一圈，哐當一聲落在幾米外的地面上，滾了半圈才停住。

  他的右手在失衡過程中本能地往旁邊撐，恰巧按在了堆疊的貨箱側面。

  那些貨箱原本就堆得歪斜，上層幾個箱子的重心本就不穩，瘋醫生手掌按上去的時候力道沒有控制好，箱體上層開始傾斜，然後整摞箱子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翻倒下來。

  貨箱翻倒的聲響在廢墟間顯得格外突兀，沉悶的碰撞聲混著箱內散落的細碎物件灑落的嘩啦聲，在安靜的巡邏間隙里格外響亮。

  貨箱翻倒之後露出了後面幾道身影，在看到林逸等人趕過來的眼神之後，瘋醫生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兩個字。

  「敵襲！」

  那兩個字像一道命令，迅速激活了巡邏隊所有成員的神經。

  巡邏隊長在瘋醫生喊出那兩個字的同時就已經完成了從靜止到衝刺的姿態切換。

  它的肌肉在鱗片下隆起又收束，整個身軀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彈射出去，四爪在岩石地面上抓出幾道白印，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刮擦聲。

  它朝斷牆方向撲去，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模糊的灰影，目標明確地鎖定了第一個暴露出來的身影。

  那個身影是卡倫，卡倫在貨箱翻倒的同一瞬間就已經站了起來。

  巡邏隊長撲過來的時候卡倫的腳尖在地面碾了一下，身體向左側偏轉了一個精確到足以讓刀刃從右肩外側擦過的角度。

  巡邏隊長的爪子在距離他肩膀幾厘米的位置掠過，帶起一陣氣流，然後又落了空。

  卡倫的左手五指張開扣住巡邏隊長後頸與顱骨之間的鱗片縫隙，巡邏隊長的身體在空中被卡倫的力量帶著偏轉方向，四爪在空中徒勞地劃了幾下，然後整個軀幹被甩向旁邊的石壁。

  巡邏隊長從牆壁上滑落下來，在地面上翻了個身，試圖用四肢撐起身體。但它的右前肢在撞擊中錯位了，關節處的角度明顯不對，發力的時候一軟，整個身體又歪了回去。

  它低伏在地上抬頭朝卡倫的方向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嘶吼，這是在召喚周圍的巡邏隊員快點趕來。

  幽靈妹的目光在那些列隊站立的地行種守衛之間掃過，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那些巡邏的裂變種，那些裂變種由金剛王和幽影處理就夠了，她需要做的是確保眾人能夠在混亂的情況下全身而退。

  這一次襲擊不能夠將在場的異種全部殺光，必須得留下來一部分人，這也是剛剛卡倫沒有將那個巡邏隊長弄死的原因。

  它們會記得自己看到了一隻由瘋醫生帶領的巡邏隊遭遇了入侵者，然後瘋醫生發出了警告，由其他人口中得到的情報，能夠更加穩定瘋醫生在異種當中的地位。

  既然已經有了目擊者，那麼幽靈妹也不準備留手了。

  幽靈妹身邊的紅色靈體無聲無息地飄了出去，穿過那些地行種的身體時像一陣細風穿過了窗紗。

  靈體經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極其微弱的寒意，像是有人在不遠處打開了一扇冰窖的門又迅速關上。

  那些被靈體穿過的地行種動作凝固了一瞬，它們的四肢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連呼吸都跟著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正常的姿態。

  它們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只知道自己的意識里出現過一瞬間的空白，就像在漫長的站崗過程中走神了那麼一剎那。

  然後，被穿過身體的異種全部都炸開了。

  幽影從另一側走出，那些裂變種在看到幽影的時候沒有立刻衝上去，因為入侵者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太雜了，人類的氣息和異種的氣息混合在一起，讓它們的指令出現了混亂。

  幽影來到距離最近的一隻裂變種面前，那隻裂變種看著她，張開了嘴，喉嚨深處有一團暗紅色的能量正在凝聚。

  幽影抬手捏住它的脖子，隨著幽靈用力，那隻裂變種的能量凝聚過程被打斷了，喉嚨直接被幽靈給捏碎了。

  它的身體軟塌塌地癱了下去，四肢攤開在地上，像一團被抽走了骨架的布袋子。

  金剛王站在原地環顧了一圈，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隻裂變種，有的還在輕微抽搐，有的已經完全癱軟不動了。

  瘋醫生站在翻倒的貨箱旁邊，撿起了地上那根骨棍，在衣袖上擦了擦灰塵後衝上來跟林逸戰成了一團。

  不過但凡有點眼力勁的，都能看出來兩人這都沒動真格。

  瘋醫生一邊打一邊壓低聲音開口：「下手還挺准，沒打死那傢伙。不然後面我還得寫報告解釋為什麼巡邏隊被全滅了而我安然無恙，編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比打這一架還累。」

  林逸將瘋醫生攻過來的武器挑開，同時詢問：「你這邊還能撐多久？」

  瘋醫生想了想，皺眉說到：「寄生種已經開始出現機能衰退的跡象了，最多一天。我這邊再想辦法延續一下這傢伙的壽命，反正最多明天你們就打過來了，到時候我的身份也就不重要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骨棍橫在身前擺出一個防禦姿態，然後朝著身後掃了一眼。

  那些被幽靈妹殺死的異種屍體還散落在地上，從外圍趕來的增援腳步聲已經能隱約聽到了，再拖下去形勢會變複雜。

  「行了，你們得走了。」

  「那個巡邏隊長雖然腦子不靈光，但它頂頭上司是個聰明人，應該不會完全相信今晚這場遭遇戰是偶然事件。你們最好在它做出判斷之前行動，否則我這一頓打就白挨了。」

  「不會太久。」林逸簡短地回答。

  說完，林逸這邊的攻勢開始加重。

  瘋醫生的骨棍在應對中故意出現破綻，在林逸的一腳之下，瘋醫生的身體向後倒飛出去，在空中翻轉了半圈，背部重重地撞在躺在地上的那個巡邏隊長身上。

  兩個身體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瘋醫生趴在巡邏隊長身上，嘴角滲出一絲血來，看起來狼狽不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