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刺殺

  異種指揮官抬起前肢，用爪尖在地面上劃了幾道線。

  

  五個點圍成一圈，圓心的位置是殞落區。

  它的爪尖先點在了代表天啟樂園的光點上，想了想，又移開了。

  爪尖移到了死亡樂園的光點上。

  這個方向不錯，死亡樂園的契約者戰鬥力僅次於輪迴樂園，如果能把他們打殘，其他三個方向的壓力會小很多。

  想到這裡，他就讓主力部隊對死亡樂園發動總攻。

  它不知道的是，它已經沒有明天了。

  死亡樂園大本營。

  科恩站在城牆上，雙手巨劍插在身前的泥土裡，劍身上沾滿了異種的血。

  旁邊的人遞給他一壺水，他接過來仰頭喝了一大口，水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

  「異種退了。」

  「我知道。」科恩把水壺遞還給副官，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科恩點燃根煙，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夜風中緩緩飄散。

  「輪迴樂園那邊殺了多少異種。」

  「粗略估計，至少百萬。」

  科恩的手指在煙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抽。

  「百萬？我們殺了多少。」

  「大概三十萬吧。」

  科恩沉默了片刻，然後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在城牆上按滅。

  「瘋子。」

  他說的是輪迴樂園那群人，不是罵他們，是評價他們。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異種指揮官睜開眼睛。

  它聽到了一個聲音，那是刀出鞘的聲音。

  藍色的刀光從它的側面劈來，刀鋒切開空氣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因為聲音跟不上刀的速度。

  異種指揮官的反應比它自己預想的要快得多，它的頭在刀鋒觸及脖頸的前一刻猛地偏了一下。

  斬龍閃的刀鋒從它的脖頸側面划過，切開了一層厚厚的鱗片和鱗片下面的肌肉。

  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處噴湧出來，在篝火的映照下像一股被壓入地下的泉水突然找到了出口。

  異種指揮官發出一聲嘶吼，周圍的裂變種在同一時間從地上彈了起來。

  但它們的身體剛彈起來，就被一顆螺旋釘擊穿了頭顱。

  自閉兄的鐵管里冒出一縷青煙，他沒有看那隻裂變種，因為不需要看。

  他的槍法是一種本能，三點一線後就是死亡，要麼別被瞄準，要麼就死。

  金剛王從蘇曉身後沖了出來，他的右拳砸在一隻裂變種的頭顱上，拳頭與顱骨接觸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裂變種的頭顱在那一拳之下向一側偏去，脖頸的骨骼斷裂，頭顱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掛在脖子上。

  「這一拳是替昨晚的睡眠打的。」金剛王甩了甩手上的血，又補了一拳。

  「這一拳是替那兩頓飯打的。」

  裂變種的頭顱在第二拳下徹底碎裂，腦漿和血液濺了他一臉。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臉上的穢物，然後轉身沖向下一隻裂變種。

  蘇曉沒有理會那些裂變種，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異種指揮官身上。

  異種指揮官從地上站了起來，體型在站起來的瞬間顯得更加龐大，身高接近三米，體長超過五米，全身的鱗片在火焰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蘇曉向它走去。

  斬龍閃垂在身側，刀尖指向地面，血珠順著刀身上的血槽往下淌。

  異種指揮官盯著他，放射狀的瞳孔微微收縮。

  它認識這個人，這個人在南段城牆下方站了一個晚上，一個人一把刀殺了它的地行種不計其數。

  它每次想到那個數字都會覺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一團火在燃燒，但現在那團火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它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恐懼。

  異種指揮官低下頭，將頭頂的骨刺對準蘇曉，後肢繃緊準備衝鋒。

  可蘇曉沒有給它衝鋒的機會。

  他的身體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本體已經出現在了異種指揮官的側面。

  斬龍閃從側面刺入異種指揮官的胸腔，刀尖從鱗片的縫隙中穿入，從肌肉的紋理中穿過，從肋骨之間擠過去，刺入了它的心臟。

  異種指揮官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開始劇烈抽搐。

  它的前肢在半空中無力地揮舞了幾下，發出一種類似於嘆息的聲音，像一個人在閉上眼睛之前長長地呼出了最後一口氣。

  屍體砸在地上濺起一大片灰塵，灰塵在篝火的映照下像一團褐色的霧，從地面上升起然後慢慢散開。

  蘇曉將斬龍閃從異種指揮官的胸腔中拔出來，甩了甩刀上的血。

  「撤。」

  他的感知力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兩股氣息。

  那兩股氣息從異種大本營的深處傳來，速度快得驚人，像兩顆被發射出去的炮彈從黑暗中向他們的方向飛來。

  是寄生種，而且是寄生種中的大boss級存在。

  金剛王正在裂變種群中廝殺，聽到蘇曉的聲音後他一拳砸開面前那隻裂變種的頭顱，然後轉身就跑。他的腳步很快，靴子在地面上踩出一連串沉悶的砰砰聲。

  「什麼情況。」他一邊跑一邊喊。

  「兩個大傢伙，寄生種的，六階boss級。」

  「幾個。」

  「兩個。」

  「兩個你跑什麼。」

  「附近還有一百多個精英裂變種和上萬隻次級精英裂變種。你想打你留下，我先走了。」

  金剛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正在沸騰的黑暗，然後加快了腳步。

  「那我也走。」

  幽靈妹蹲在山丘頂端的岩石後面，雙手捧著幾隻半透明的幽靈。

  她的臉在幽靈的微光中忽明忽暗，看起來像一個人在照一面被水霧蒙住的鏡子。

  「來了來了，好大一隻猴子，還有一個長得像人的。不對，那個人長得不太像人，像一具被泡發了的屍體。」

  「你能不能少說兩句。」金剛王從她身邊跑過，一把將她從岩石後面拽起來。

  「放幽靈，炸他們，別炸我們。」

  幽靈妹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手裡的幽靈差點掉在地上。

  她穩住身體，將手中的幽靈向空中一拋，幽靈們在半空中散開，向那兩道黑影的方向飄去。

  「炸。」

  幽靈妹說這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像一個人在說「請」。

  轟。

  爆炸聲在山谷中炸開，橙紅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綻放，像一朵巨大的花在瞬間開放又在瞬間凋謝。

  火焰將巨猿和人形寄生種的身影照亮了一瞬，那一瞬間足夠讓在場所有人看清它們的模樣。

  巨猿的體型比金剛王還要大一圈，全身覆蓋著黑色的毛髮，毛髮下面是一層暗灰色的鱗片。

  它的頭顱不像猿類更像異種，頭頂有數根粗壯的骨刺向後延伸，嘴巴張開時露出三排向內彎曲的尖牙。

  火焰在它的毛髮上舔舐了一下，毛髮被燒焦了一小片，但鱗片沒有任何損傷。

  人形寄生種的速度比巨猿快得多，它在爆炸的火焰中穿行，身體像一條在水裡遊動的蛇，從一個火焰的縫隙滑到另一個火焰的縫隙。

  火焰沒有碰到它的身體，因為它的移動軌跡太詭異了。

  「我的幽靈炸不動它們。」幽靈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焦急。「它們皮太厚了。」

  「不用炸動，拖住就行。」金剛王從她身邊跑過，拉著她向山丘的另一側跑去。

  「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跑。」

  幽靈妹被他拉著跑了幾步才反應過來，然後開始自己跑。

  她的速度比蘇曉慢了不少，但她有一個優勢——她的幽靈可以替她承受疲勞。

  她一邊跑一邊放出新的幽靈，幽靈在她的身體周圍漂浮，分擔她的體力消耗。

  身後，爆炸聲還在繼續。

  幽靈妹留在原地的那些幽靈在陸續爆炸，每一隻幽靈的爆炸都在夜空中綻放出一朵橙紅色的花。

  火焰和煙塵在黑暗形成了一道屏障，將追兵和逃跑的人隔開。

  巨猿從煙塵中衝出來，它的身上有多處燒傷，毛髮燒焦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但它的速度沒有減慢，反而更快了。

  人形寄生種跟在它身後，步伐輕盈，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它的放射狀瞳孔盯著前方那五個正在奔跑的人影，瞳孔中的放射狀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兩顆被鑲嵌在眼眶裡的星星。

  「它們追出來了。」幽靈妹回頭看了一眼，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我知道。」蘇曉沒有回頭。

  「你就不緊張嗎？」

  「緊張有用嗎？」

  幽靈妹想了想。

  「沒用。」

  「那就別緊張，跑。」

  金剛王跑在隊伍的最前面，他的體力比其他人好得多，跑了這麼遠呼吸還是平穩的。

  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罵了一句髒話。

  「那猴子跑得真快。」

  「你也跑得不慢。」自閉兄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金剛王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自閉兄會說話。

  「你會說話啊。」

  「會，但不想說。」

  「為什麼？」

  「說話浪費體力。」

  金剛王張了張嘴，然後閉上了，他發現自己無法反駁這句話。

  隊伍繼續在曠野中奔跑，身後的爆炸聲越來越稀疏，最後徹底消失了。

  幽靈妹留在後面的幽靈已經全部炸完了，但巨猿和人形寄生種還在追。

  它們的距離沒有拉近，也沒有拉遠。

  蘇曉小隊的奔跑速度和追兵的速度剛好持平，雙方之間保持著大約五公里的距離。

  金剛王抬頭看了一眼東邊的天空，天邊有一道細細的白線，像一把刀在地平線上劃開了一道口子，光從口子裡漏出來。

  他已經能夠看到城牆了，也就是說五人快到大本營了。

  身後的黑暗中人形寄生種看到這一幕停了下來，它站在曠野中央，放射狀的瞳孔盯著遠處那座正在從黑暗中浮現的要塞輪廓。

  城牆上探照燈的光柱在黎明中掃過，光柱的邊緣已經能看到天邊那抹白色的光。

  巨猿也停了下來，它站在人形寄生種旁邊，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聲音的意思是「為什麼不追了」。

  人形寄生種表示，已經到敵人大本營了，就它們兩個人的話過去也是送死。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下次，下次不會再讓他們跑了。」

  巨猿又發出了一聲咆哮，這次的聲音更加急促，像是在問「那我們回去怎麼交代」。

  人形寄生種轉過身，向異種大本營的方向走去。

  「照實說就行，只能說這一次天外之人確實有點離譜。」

  巨猿跟上人形寄生種的步伐，兩隻寄生種並肩走在曠野中，身影在黑暗中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天邊那抹白色光線的映照下。

  輪迴樂園要塞的大門口，蘇曉推開大門走進去的時候，林逸正站在門口等著。

  林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四個人，確認人數齊了，然後點了點頭。

  「回來了。」

  「回來了。」蘇曉說。

  金剛王從他身後走出來，一屁股坐在門口的彈藥箱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根已經被汗水浸濕的煙，叼在嘴裡，用打火機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我跟你說，醫師，你欠我的那兩頓飯，得加碼。」

  「為什麼？」

  「因為這次差點回不來。有兩個寄生種追了我們一路，要不是幽靈妹在後面炸，你現在看到的就是我們的屍體了。」

  林逸看向幽靈妹，幽靈妹蹲在門口的石頭上，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半睜半閉，看起來隨時會睡著。

  「辛苦了。」林逸說。

  幽靈妹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灰白色的石頭，遞給他。

  「醫師，給你的紀念品。我在路上撿的，形狀有點像兔子。」

  林逸接過那塊石頭，放在手心裡看了看。

  石頭的形狀確實有點像兔子，有耳朵有身子有尾巴，如果發揮一點想像力的話。

  「謝謝。」

  幽靈妹笑了一下，然後頭一歪，靠在石頭上睡著了。

  林逸把那塊石頭放進口袋，然後背著幽靈妹向大本營的方向走去。

  身後金剛王的聲音從大門口傳過來。

  「喂，醫師，我說加碼的事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那加不加。」

  「加，三頓。」

  金剛王咧嘴笑了，把煙叼在嘴裡，靠在彈藥箱上。

  「說好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