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寄生種

  一個小時後。

  蘇曉站在異種屍體的屍堆上。

  不是他刻意要站上去的,而是他腳下的異種屍體已經堆迭到了足以讓一個人憑空高出地面三米的程度。

  斬龍閃的刀身上血液順著刀鋒往下淌,在刀尖匯聚成一滴飽滿的血珠,然後在重力的拉扯下落向地面,砸在一隻地行種半張的嘴巴里。

  他環顧四周,南段城牆下方的戰場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真空——不是異種被打光了,而是它們終於在死亡面前學會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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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放射狀瞳孔的怪物在距離蘇曉五十米外的地方徘徊,四爪在地面上不安地刨動,鋼針般的背毛豎起又伏下,伏下又豎起,像一片被風吹皺的黑色麥田。

  蘇曉從屍堆上走下來,將斬龍閃插進一隻還在抽搐的地行種的顱骨,刀尖從眼眶穿入,從後腦穿出,那隻地行種終於不動了。

  在要塞城牆的探照燈照射下,這些異種的細節變得格外清晰。

  它們的身形介於狼與獵豹之間,身長兩米五到三米,肩高一米二到一米五。

  四爪奔跑的姿勢讓它們的背部線條看起來像一把被拉開的弓,前腿明顯比後腿長出一截,這是為高速奔跑和瞬間爆發而生的身體結構,不適合攀爬,不適合游泳,只適合在開闊地形上以超過六十公里的時速衝鋒。

  它們腹部下方那片灰褐色的角質層是最引人注目的部份。

  那是異種的生物鎧甲,一種介於角質與骨質之間的複合結構。

  林逸讓工程部的學生用電子顯微鏡看過一片脫落的角質層,發現那些紋路其實是微米級的導流槽,能夠在異種高速奔跑時將空氣阻力減小百分之十五。

  在南段城牆下方靠後的位置,幾十名基沃托斯的學生端著槍,槍口指向前方的黑暗區域。

  蘇曉站在那裡,一個人,一把刀,就把這個方向的異種全部擋住了。

  學生們看著蘇曉的背影,又看看他周圍那圈由屍體堆砌而成的環形山,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那個……是我們的隊友對吧。」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學生小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太確定。

  「應該是吧。老師說過,穿深色衣服的都是自己人。」旁邊的學生回答,但她自己也不太確定,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在短短一個小時內殺死那麼多怪物。

  「可他看起來不像人,像一個……怎麼說呢,像一台專門為殺戮而製造的機器。」

  沒有人反駁這句話,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同樣的畫面。


  蘇曉站在原地,身體微微側向左側,斬龍閃橫在身前。

  一隻地行種從正面撲來,四爪騰空,嘴巴張開,露出三排向內彎曲的尖牙。

  蘇曉向前邁了半步,身體從地行種的腹下穿過,斬龍閃從地行種的下顎刺入,從頭頂穿出。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多餘的動作。

  像一個人在流水線上擰螺絲,每一個動作都經過千百次重複,已經不需要大腦下達指令,身體自己就知道該怎麼動。

  現在她們唯一慶幸的就是蘇曉是自己人。

  如果蘇曉是敵人,她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阻擋這樣一個存在。

  就在南段城牆下方的戰場出現短暫平靜的時候,北段城牆那邊出事了。

  一名契約者踉踉蹌蹌地從北側戰場跑回來,他的步伐很不協調,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木偶,左腿邁出去的時候右臂也跟著甩出去,身體的重心忽左忽右,每次落地都像要摔倒但又在最後一秒穩住了。

  他跑過北段城牆下方的斜坡,跑過機械狗的補給線,跑過堆積如山的彈殼,跑過幾輛正在運送彈藥的平板運輸車。

  沿途的基沃托斯學生看到他這副模樣,下意識地向兩側讓開,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他路過工程部的臨時維修站時差點一頭栽進一台正在更換彈鏈的機械狗身上,維修站的學生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甩開學生的手,繼續往前跑,嘴裡還在重複那句話。

  「院長,快帶我去找醫師。」

  藍大夫正在北段城牆下方的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裡縫合手臂上的傷口。

  他的藍色外套已經從肩膀處被撕裂,露出一道從三角肌延伸到肘關節的傷口。

  傷口不長,只有七八厘米,但很深,能看到下面暗紅色的肌肉纖維。

  他用左手拿著持針鉗,一針一針地縫合著自己的右臂。

  那個踉蹌的契約者撞到了藍大夫身邊的彈藥箱上,箱子翻了,裡面的子彈滾了一地。

  藍大夫抬起頭,看了那人一眼,縫合的手停了一下。

  這名契約者此刻的神情十分扭曲,五官在臉上擠成一團,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他的四肢就像剛剛被馴服一樣,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不協調的生硬感,像是他的大腦在下達指令時信號被什麼東西攔截了,傳到肌肉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另一種動作。

  藍大夫二話不說,將持針鉗叼在嘴裡,右手從腰間摸出一支注射器,針管里裝著一管淡藍色的液體。

  這是他自製的強效鎮定劑,能在零點三秒內讓一個六階契約者的中樞神經系統徹底停工。


  他將注射器扎進那名契約者的頸靜脈,拇指壓下活塞。

  淡藍色的液體在幾秒內全部推進了血管,那名契約者的身體在藥液注入的瞬間僵住了,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塑,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張著,還保持著那個說出「藍」字的口型。

  藍大夫在他倒地之前伸手接住了他,將他扛在肩上。

  大本營內部的醫療區設在要塞北側的一排白色帳篷里,帳篷上用紅色油漆畫著十字標誌。

  醫療區的入口處站著兩名SRT的學生,手裡端著槍,看到藍大夫扛著人走過來,她們主動掀開了帳篷的門帘。

  藍大夫走進帳篷的時候,林逸正站在一張金屬手術台前。

  手術台上躺著一個人,穿著一件被血浸透的深色皮甲,皮甲的左肩部分已經被切開,露出下面一道猙獰的傷口。

  傷口從鎖骨延伸到腋下,長度超過二十厘米,深度接近三厘米,能看到下面白森森的鎖骨和肩胛骨。

  在這張手術台的旁邊,還有兩張行軍床。

  每張床上都躺著一個人,都在昏迷中。

  其中一個的頭部纏著繃帶,繃帶上有淡黃色的液體滲出來,那是腦脊液。

  另一個的胸腔上貼滿了電極貼片,貼片連接著一台林逸從職工街買來的生命體徵監測儀,監測儀上的心跳曲線每隔幾秒就劇烈波動一次,然後歸於平緩,再劇烈波動一次,如此循環。

  這三個人的姿勢各異,但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後腦勺都被剃掉了一片頭髮,露出下面青白色的頭皮。

  其中兩個人的後腦勺上有一道已經縫合的切口,縫合線很整齊,間距均勻,是林逸的手筆。

  藍大夫將肩上的人放在林逸旁邊的空地上,然後走到一邊,靠在帳篷的支柱上,開始重新處理自己右臂上的傷口。

  林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那個新來的。

  「寄生了?」

  「應該是。」藍大夫將繃帶拆開,露出那道還沒縫合的傷口,拿起持針鉗繼續縫合。

  「他在戰場上突然不協調了,走路像企鵝,說話像複讀機。我判斷是神經被干擾了,先把他打暈帶過來了,具體是不是寄生種,你看了就知道。」

  林逸點了點頭,將手術刀在酒精棉上擦了一下,然後蹲下來,檢查那名契約者。

  他翻開那人的眼皮,用手電照了照瞳孔。

  瞳孔沒有變成放射狀,這說明寄生還沒有完成,寄生蟲還在神經系統中遊走,沒有到達大腦。

  林逸站起來,從手術台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瓶藥劑。


  藥劑的瓶身上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標籤上寫著「神經阻斷劑·試驗三型」幾個字,字跡潦草,是工程部一個學生的筆跡。

  這種藥劑是千禧年的學生在進入萬獸大陸後才開始研發的,林逸發現這種藥劑對寄生種有麻痹作用後,就讓工程部加大了生產。

  他抽了一管藥劑,扎進那名契約者的頸後,將藥劑緩緩推入。

  藥液進入體內後,那名契約者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平靜。

  他的面部肌肉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扭曲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平靜,像一張被揉皺的白紙重新被熨平。

  林逸將他抱上另一張空著的行軍床,用束縛帶將他的四肢固定住。

  然後他走到藍大夫身邊,看了一眼他正在縫合的傷口。

  「需要幫忙嗎?」

  「不用,快縫完了。」藍大夫說著,打了最後一個結,用剪刀剪斷縫合線。

  「你忙你的,我待會還要回北邊。院長一個人在北段,我不放心。」

  林逸點了點頭,走到手術台前,開始處理那個新來的患者。

  他先將那人翻過身來,讓他的臉朝下趴在手術台上,用剃刀將那人後腦勺的一小片頭髮剃掉,露出青白色的頭皮。

  剃刀在頭皮上滑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一個人在砂紙上輕輕摩擦。

  他從器械盤裡拿起那把特製的手術刀,刀尖在切口位置的皮膚上輕輕按壓了一下,確認了位置,然後開始下刀。

  刀刃切開皮膚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像用一把熱刀切進黃油。

  皮膚向兩側翻開,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和灰白色的筋膜。

  林逸用止血鉗夾住翻開的兩側皮膚,用拉鉤將肌肉層向兩側拉開,露出更深層的組織。

  在顱骨表面的骨膜下方,有一根細小的白色絲狀物在蠕動。

  那不是寄生蟲的主體,而是寄生蟲延伸出來的神經束,用來連接宿主的脊髓和大腦。

  這根絲狀物的直徑不到一毫米,長度約三厘米,在骨膜和顱骨之間緩慢遊走,像一條在泥漿里鑽洞的蚯蚓。

  林逸用顯微鑷夾住那根絲狀物的末端,輕輕向外拉。

  絲狀物被拉出來一小截,然後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林逸沒有硬拽,他將手術刀換到左手,用刀尖在絲狀物卡住的位置輕輕劃了一下,切開了骨膜的一小層。

  絲狀物的阻力立刻消失了,他從切口裡拉出了一段約兩厘米長的白色蟲體。


  蟲體在被拉出體外的瞬間劇烈收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一樣,然後開始瘋狂扭動。

  它的表面有一層粘稠的體液,體液在空氣中暴露後開始凝固,形成一層薄薄的透明膜,將蟲體裹在裡面。

  林逸將蟲體放進一個玻璃培養皿里,蓋上蓋子。

  蟲體在培養皿中繼續扭動了幾秒,然後慢慢安靜下來,蜷縮成一團,像一條被曬乾的蚯蚓。

  這是寄生種的幼體,成蟲的體型要大得多,長度可達十五厘米,寬度接近一厘米,體內的神經束多達上百條,可以同時連接宿主的多個神經節點。

  但成蟲很難進入六階契約者的體內,因為六階契約者的身體會自動排斥外來生物組織的侵入。

  只有這種剛從卵中孵化出來的幼體才能在契約者不注意的時候從傷口或黏膜進入體內,然後在幾個小時內沿著血管和神經向上遷移,最終到達大腦和脊髓。

  林逸將培養皿放到一邊的架子上,然後開始清理切口。

  他用生理鹽水沖洗了切口內部的殘留體液,用棉簽擦乾淨血跡,然後開始縫合。

  縫合完成後,林逸從旁邊的柜子里取出一管治療藥膏,在切口上塗了一層,然後用紗布覆蓋,用膠帶固定。

  林逸將手套脫下來,扔進醫療廢物桶,然後走到帳篷角落的水槽邊洗了洗手。

  【獵殺者已擊殺寄生種×1,共獲得2點功勳。】

  輪迴樂園的提示音在他耳邊響起,林逸沒有在意,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干毛巾擦了擦手。

  戰爭還在繼續。

  炮聲從城牆的方向傳來,不是零星的幾聲,而是一片連綿不絕的轟鳴,像遠方的雷暴在持續滾動。

  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來回掃動,光柱中能看到工程部無人機的身影,它們在城牆上空盤旋,機載機槍的槍焰在黑暗中閃爍,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螢火蟲。

  林逸點開了戰爭頻道,在頻道里打了一行字,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別字,然後按下了發送鍵。

  消息被置頂,鮮紅的字體在頻道頂端閃閃發亮。

  「所有人在遇到自己人之後注意對方的眼睛。如果對方眼睛變成了類似於異種的放射狀,第一時間將其擊昏帶回到大本營內部。如果在戰鬥途中遇到白色蠕蟲請謹慎對待,對方擁有寄生類手段。如果自身被寄生,請第一時間放棄戰鬥,立刻讓其他人擊昏自己帶回營地。」

  那條消息發出去之後,戰爭頻道里安靜了大約兩秒,然後突然炸開了鍋。

  「臥槽,我剛才就覺得二蛋的眼神不對勁,他的瞳孔什麼時候變成那個樣子的。」


  「火炬你剛才是不是撞了我一下,你是不是已經被寄生了。」

  「滾,我沒有,你才被寄生了。」

  「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消停點,醫師說了,注意眼睛,不是讓你們互相猜疑。二蛋的瞳孔變成那個樣子了,你們怎麼不把他帶回去。」

  「他說他沒事,我們就信了。誰知道他說沒事的時候是不是已經被寄生了。」

  「那現在怎麼辦,二蛋還在戰場上。」

  「我把他打暈了,正往回扛呢。這孫子真沉,吃什麼長的。」

  戰爭頻道里亂成了一鍋粥,但林逸注意到,槍炮聲在這一刻同時猛烈了幾分。

  不是戰術調整,而是契約者們在確認了寄生種可以被林逸解決之後,徹底放開了手腳。

  原本他們還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觀察隊友的眼睛,去懷疑每一個靠近自己的人。

  現在不用了。

  林逸說能治,那就是能治。

  寄生種相當棘手。

  在異種的族群體系中,寄生種屬於第一梯隊的分支族群,地位僅次於裂變種。

  它們的體型不大,成蟲的長度只有十五到二十厘米,寬度不超過兩厘米,體重不到一百克。

  如果只看體型,它們連異種中最弱的地行種都不如,一隻地行種能踩死幾十隻寄生種。

  但它們的威脅等級遠高於地行種。

  地行種只能殺死一個人,寄生種能控制一個人。

  一個被寄生種控制的人類指揮官,可以在幾分鐘內讓一支軍隊從勝利走向潰敗。

  一個被寄生種控制的人類工程師,可以在幾小時內讓一座城市的電力系統徹底癱瘓。

  一個被寄生種控制的人類領袖,可以在幾天內讓一個種族從團結走向分裂。

  這個世界的人類之所以會這麼慘,起初就是因為寄生種。

  在異種第一次從地心甦醒的時候,人類和獸人的聯軍在正面戰場上並不落下風。

  蒸汽驅動的戰爭機器在平原上轟鳴,電力和重工業支撐的後勤補給線源源不斷地將彈藥和物資送到前線,人類和獸人的科學家們在實驗室里日夜不停地研究對抗異種的新武器。

  然後寄生種來了。

  它們無聲無息地潛入了人類和獸人的城市,它們寄生在人類高層的身上,偽裝成人類領袖的模樣,站在議事廳的講台上,用最真誠的表情和最溫和的語氣,下達了一個又一個毀滅性的命令。

  「那座城市的電力系統需要進行全面檢修,暫時關閉三天。」


  「那批新研發的穿甲彈存在安全隱患,暫停生產。」

  「前線的補給車隊遭遇了異種襲擊,物資全部損失。」

  「我們的盟友獸人在後方屠殺了平民,必須對它們進行懲罰。」

  一條一條,一環一環,像一張正在收攏的蛛網。

  等到人類和獸人發現不對勁的時候,網已經收得太緊了。

  先進武器的生產線被關閉了,電力供應被切斷了,前線和後方的通訊被干擾了,人類和獸人之間的信任被摧毀了。

  寄生種不費一兵一卒,就讓人類和獸人的文明倒退了幾十年。

  這就是它們的可怕之處,它們沒有任何正面作戰能力,但你永遠不知道它們什麼時候會出現在你身邊。

  你甚至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是真正的人,還是一具被白色蠕蟲操控的皮囊。

  人類和獸人花了將近一代人的時間才學會如何識別和對抗寄生種。

  但異種也在進化,寄生種也在進化。

  每一代寄生種都比上一代更加隱蔽,更加狡猾,更難被檢測。

  契約者們出現的首例戰死,就是寄生種導致的。

  那是在戰爭開始後第一個小時,北段城牆。

  一名輪迴樂園的契約者在戰鬥中突然轉身,用手中的武器刺穿了身後隊友的胸口。

  那個動作沒有任何預兆,前一秒他還在砍殺異種,後一秒他的刀就捅進了隊友的心臟。

  然後那個行兇的契約者自己也倒下了,寄生種的幼體從他的後腦鑽出來,白色的蟲體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液和淡黃色的腦脊液,在空氣中扭動了幾秒,然後被旁邊的人一腳踩碎。

  這就是寄生種的戰術,它們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死,它們只在乎一件事——在暴露之前,儘可能多地殺死敵人。

  被寄生後,寄生種會用自身的神經去連通受害者的大腦,不是取代,而是並聯。

  受害者的意識還在,還能看到聽到感覺到,但身體的控制權已經被寄生蟲奪走了。

  你能看到自己在做什麼,能聽到自己在說什麼,能感覺到自己拿著武器的手在發抖,但你無法阻止自己。

  這種感覺比死亡更可怕。

  在消息發出之前,北段城牆已經有兩個人被送到了醫療帳篷。

  一個是自己打暈自己的,他在感覺到後腦勺有異物感的那一刻,直接用刀柄砸了自己的太陽穴,力量大到把顴骨都砸裂了。

  另一個是被隊友打暈的,他的隊友發現他的瞳孔開始變成放射狀,二話不說從後面給了他後腦勺一槍托,力道精準到剛好讓他昏迷而不致死。


  藍大夫送來的那個是第三例。

  一個契約者在砍翻了面前的幾隻地行種之後,感覺到後腦勺傳來一陣刺癢。

  他直接將手中的武器插入地面,左手摸到腰間,拔出那把林逸發給每一個契約者的注射器,針管里裝著淡藍色的神經阻斷劑。

  他將注射器扎進自己的頸側,拇指壓下活塞。

  三秒後,他的身體開始搖晃,視線開始模糊,雙腿開始發軟。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秒,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喊了一句:「把我抬回去。」

  然後他倒下了。

  周圍的幾個契約者聽到他的喊聲,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已經開始出現放射狀紋路。

  兩個契約者同時伸手,一人抓住他的一條胳膊,將他拖出了戰場。

  拖行的過程中,他的靴子在泥土裡犁出兩道溝痕,他的身體在碎石和彈殼上磕磕碰碰,但他沒有任何反應,神經阻斷劑已經讓他徹底失去了知覺。

  那兩名契約者將他拖到城牆下方的補給點,交給工程部的學生,然後轉身又沖回了戰場。

  還有一個契約者更離譜。

  他在砍殺異種的時候突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身後的隊友。

  「你看我眼睛。」

  隊友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

  「有沒有變成放射狀?」

  「沒有。」

  「你再看看。」

  「沒有,你眼睛正常得很。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醫師說了,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被寄生。」

  「我知道,但我總覺得後腦勺有點癢。」

  「那是汗。你流汗了,汗順著脖子流到後腦勺,癢是正常的。」

  「你確定?」

  「我確定。你再不去殺異種,異種就要殺我了。」

  「行,信你一次。」

  那人轉過身,繼續砍殺異種,動作比之前更加兇猛,像是在用異種的血來沖淡後腦勺那股癢意。

  而在南段城牆下方,蘇曉面前的異種群終於開始後退了。

  不是潰退,是戰術性後撤,它們在前方留下了超過三百具屍體,然後在距離蘇曉兩百米的位置重新集結,擺出了一個鬆散的弧形陣型。

  蘇曉站在屍堆上,看著那些異種,沒有追擊。

  他的體力還能支撐他繼續戰鬥兩個小時,但他的刀需要休息了。

  斬龍閃的刀身上出現了幾道細小的缺口,那是砍在異種骨骼上留下的。

  刀刃的溫度很高,血液在刀面上蒸發出白色的蒸汽。

  蘇曉將刀尖插入地面,讓刀身在夜風中自然冷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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