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宣戰
邪活種的怒罵聲從飛船尾艙的方向傳過來的時候,整個輪迴樂園大本營的人都聽到了。
不是那種小聲的嘀咕,不是那種低沉的咒罵,而是那種一個人在發現自己珍藏了多年的玩具被人摔碎了之後發出的撕心裂肺的嚎叫。
「我的小烏鴉!」
「你知道我養了多久才養出這麼一隻嗎?」
「你賠我!你賠我!」
聲音在要塞的城牆上迴蕩,最後傳到了正在城牆上擦槍的契約者耳朵里。
擦槍的那個瘦高男人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向尾艙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下頭繼續擦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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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始了。」
旁邊蹲著吃罐頭的胖子點了點頭,用勺子挖了一口豆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邪活種這次養的是什麼?」
「烏鴉。」
「烏鴉?他養那玩意幹嘛?」
「不知道。可能是當寵物,可能是當召喚物的載體。誰知道呢,那傢伙的腦子裡裝的什麼東西,正常人理解不了。」
胖子又挖了一口豆子,嚼了幾下,然後放下罐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擦了擦嘴。
「那現在呢?烏鴉死了?」
「死了,被他自己玩死的。」
胖子沉默了片刻,然後將手帕塞回口袋,重新拿起罐頭。
「那確實是他的問題。」
城牆上的人聽到了邪活種的怒罵聲之後,反應大致分為三類。
第一類人像那個擦槍的瘦高男人一樣,抬起頭看了一眼尾艙的方向,然後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他們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聽到了隔壁鄰居家的狗在叫,跟自己沒什麼關係。
第二類人像那個吃罐頭的胖子一樣,停下來聽了幾秒,發表了幾句評論,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第三類人比較少,他們放下手中的事,站起來,朝尾艙的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想了想,又轉身走回來。
他們在想要不要過去看看,但想了想覺得過去也沒用,邪活種發瘋的時候誰勸都沒用,去了也是白去。
林逸從飛船主艙里走出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邪活種的那句「你賠我」。
聽到邪活種的罵聲,院長抬起頭,看了林逸一眼。
「又怎麼了?」
「不知道。出去看看?」
院長將茶杯放在桌上,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衣衿,然後跟在林逸身後走出了主艙。
兩人穿過主幹道,朝尾艙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了幾個基沃托斯的學生,她們端著槍,正在巡邏。
看到林逸和院長走過來,她們停下來,朝林逸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巡邏。
尾艙的艙門敞開著,邪活種站在艙門裡面,身上的繃帶比平時更加凌亂,有幾條從肩膀上垂下來,拖在地上,沾滿了灰塵。
他的面前站著藍大夫,藍大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表情溫和,像一個幼兒園老師在安撫一個因為玩具被搶而哭泣的小孩。
「冷靜一點。」藍大夫的聲音很平和。
「你的小烏鴉死了,我知道你很難過。你喊得再久,那個聖域樂園的烏鴉女也不會回來讓你再玩一次。」
藍大夫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邪活種。
「擦擦臉。你的繃帶上全是灰。」
邪活種接過手帕,在臉上胡亂擦了幾下,然後將手帕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手帕不還了。」
藍大夫笑了笑。
「不用還。」
林逸和院長走到尾艙門口的時候,邪活種已經停止了怒罵。
他靠在艙壁上,低著頭,手裡的繃帶在無意識地纏繞著手指,一圈一圈又一圈。
院長看了他一眼,然後看向藍大夫。
「什麼情況?」
藍大夫推了推眼鏡,將事情的經過簡單地說了一遍。
藍大夫說完之後,院長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不是那種大笑,不是那種微笑,而是那種一個人在聽到一個意料之中的消息時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所以牧羊人派來的使者,還沒見到我們的人就死了。」
「對。」
「牧羊人知道她死了嗎?」
「應該知道。化身死亡的消息會在第一時間傳回本體,烏鴉女的本體在聖域樂園大本營中,牧羊人不可能不知道。」
院長點了點頭,轉身靠在艙壁上,雙手插在褲兜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有意思。」
林逸看了他一眼。
「哪裡有意思?」
「對方聖域教團的人不是傻子。他們知道這個隕落區域發生了什麼,知道異種的存在,知道獸人的屈服,知道人類和亞獸人的反抗。他們這一趟過來,不是來宣戰的,不是來結盟的,甚至不是來談判的。」
院長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用打火機點燃。
「他們就是來看看。看看輪迴樂園的人是什麼樣的,看看我們能不能合作,看看我們在面對異種的時候會怎麼應對。」
他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但是很可惜,他們的試探剛開始就結束了。小烏鴉還沒見到院長,就被邪活種玩死了。」
林逸看著院長。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牧羊人派烏鴉女來不是為了談判。」
「談判?」院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嘲諷。
「在這種戰爭世界裡,談判有什麼用?你談出花來,異種也不會因為你談了就不來吃你。你談出朵雲來,其他樂園也不會因為你談了就不搶你的凝合體。談判在戰爭世界裡唯一的用處就是浪費時間。」
「那你為什麼還讓她進來?」
「我沒讓她進來,是邪活種讓她進來的。」
院長將煙叼在嘴裡,歪著頭看著林逸。
「再說了,你覺得就算邪活種不攔她,她會見到我嗎?她會見到你嗎?她會見到白夜嗎?不會。她在城門口就會被攔住,被帶到會客室,然後等上幾個小時,等到天黑,等到不耐煩,然後有人會告訴她,院長今天不在,你明天再來吧。她明天再來,再等幾個小時,再被告知院長今天也不在。後天再來,大後天再來,一直等到異種打過來,她連我們的臉都沒看清就跟著聖域教團的人去守城牆了。」
林逸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你挺損的。」
院長笑了笑。
「在輪迴樂園活著靠的不是道德,是靠腦子。」
三人站在尾艙門口聊了幾句,然後各自散去。
邪活種靠在艙壁上,低著頭,手裡的繃帶還在纏繞著手指。
藍大夫站在他旁邊,推了推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新的手帕,塞進邪活種的口袋裡。
「備用。」
邪活種沒有說話,只是將手帕往口袋裡塞了塞。
藍大夫轉過身,向主艙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側過頭看著邪活種。
「下次再抓到其他樂園的使者,別急著玩,先問問她來幹嘛的。問完了,知道了,再玩。這樣就算玩死了,至少我們知道對方想說什麼。」
邪活種抬起頭,看著藍大夫的背影。
「知道了。」
藍大夫收回目光,繼續向主艙走去。
時間在平靜中流逝。
下午的時候,天空放晴了。
雲層從灰色變成了白色,從白色變成了淡金色,在夕陽的照射下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澤。
但平靜總是短暫的。
在輪迴樂園的戰爭世界裡,平靜的持續時間跟你口袋裡的香菸數量成反比。
你的煙越多,平靜的時間越短。
你的煙越少,平靜的時間越長。
當你口袋裡的最後一根煙抽完的時候,平靜也就結束了。
林逸口袋裡的最後一根煙在下午四點的時候抽完了。
下午五點,第一聲警報響了。
那聲音不是從探測設備里傳出來的,而是從城牆上的瞭望塔里傳出來的。
一個SRT的學生站在瞭望塔上,手裡舉著望遠鏡,眼睛貼在鏡筒上,一動不動地盯著地平線的方向。
她的身體在警報聲響起之前就已經僵住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在望遠鏡里看到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她的腦子需要幾秒的時間來處理這些信息。
幾秒後,她按下瞭望塔上的警報按鈕。
刺耳的警報聲在要塞上空炸開,像一把燒紅的刀切開了黃昏的寧靜。
警報聲響起之後,整個輪迴樂園的大本營就像一鍋被放在爐子上的水,從平靜到沸騰,中間沒有任何過渡。
城牆上的人在幾秒內就從原來的位置跑到了各自的戰鬥崗位。
工程部的學生在警報聲響起的第一時間就關閉了所有非必要的生產線,將全部電力輸送到城牆上的武器系統。
戰鬥機器人在充電站中醒來,指示燈從紅色變成綠色,機械臂從充電接口上脫離,履帶在地面上轉動,將一台又一台的戰鬥機器人送上城牆。
那些機器人分為兩種型號。
第一種是無人機射手,體型不大,只有一個臉盆大小,四個旋翼在機身上方快速旋轉,飛起來的時候發出嗡嗡的聲響。
機身下方掛著一挺輕型機槍,彈鏈從機身側面垂下來,在飛行時隨風擺動。
第二種是機械狗,體型跟一隻成年拉布拉多差不多大,四條腿的關節處裝有液壓裝置,奔跑時速度快得驚人。
背上裝有一挺中型機槍,頭部裝有雷射瞄準器,紅色的光點在城牆上來回掃動。
工程部的學生們將這些戰鬥機器人分配到城牆的各個位置,無人機射手在空中巡邏,機械狗在地面待命。
所有這一切,在警報聲響起後的三分鐘內就完成了。
速度之快,效率之高,讓輪迴樂園的契約者們都感到了一絲不適應。
他們習慣了在戰爭世界裡自己扛彈藥自己找掩體自己判斷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該跑,現在有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們反而覺得有點不自在,像一個習慣了睡地板的人突然被扔到了一張五星級酒店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逸沒有上城牆。
他跟其他輔助人員一起留在了大本營內部。
大本營內部的布局在之前的擴建中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
林逸站在物資調配區的帳篷外面,看著那些後勤人員在帳篷之間穿梭。
他們的動作很快,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該做什麼,該去哪裡,該拿什麼東西。
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從物資調配區的帳篷里跑出來,手裡抱著一箱彈藥,箱子上印著「能量彈·通用型」的字樣。
她跑到林逸面前停下來,將箱子放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清單,遞給林逸。
「老師,這是今天的彈藥消耗預估。工程部的同學說,按照之前的戰鬥強度,我們至少需要準備這個數量的五倍。」
林逸接過清單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讓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將清單迭好,塞進口袋裡。
「讓工程部全力生產,生產線不要停,三班倒,人停機器不停。」
「明白。」
林逸收回目光,看向城牆的方向。
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城牆外面的情況,只能看到城牆的輪廓和城牆上那些忙碌的身影。
八米高的城牆在夕陽的照射下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陰影覆蓋了大半個營地,將那些白色的醫療帳篷染成了灰藍色。
一道低沉且悠長的號角聲從遠處傳來。
那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像一根細長的針從耳朵里扎進去,在腦子裡攪了一圈,然後從另一隻耳朵里穿出去。
嗡。
地面的積水上盪起一圈一圈的波紋。
昨天剛下過雨,營地的路面上還有幾處積水,水窪不大,最深的地方也只沒過腳踝。
但在號角聲響起的時候,那些水窪里的水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了一樣,在水面上盪起一層又一層的漣漪。
漣漪從水窪的邊緣向中心擴散,又從中心向邊緣擴散,互相碰撞互相干涉,在水面上形成一幅複雜的花紋。
城牆上的人抬起頭,看向號角聲傳來的方向。
天邊,一個黑點正在快速接近。
黑點的速度很快,從地平線到要塞上空,只用了不到十秒。
那是一隻翼龍。
它的翼展超過十米,翅膀的翼膜是灰黑色的,頭部扁平,嘴巴細長,嘴裡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翼龍在要塞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俯衝下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俯衝時翅膀收攏在身體兩側,整個身體像一顆被發射出去的炮彈,從高空直直地砸向地面。
在距離地面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翼龍的翅膀突然展開。
翼膜在空氣中猛地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像一面巨大的鼓被人用力敲了一下。
翼龍的身體在翅膀展開的瞬間減速,從俯衝狀態改為平飛狀態,在要塞上空滑翔了十幾米,然後落在地上。
落地的不是翼龍,是個人形生物。
它的身體在落地的瞬間發生了變化,翅膀收攏在背後,折迭成兩片翼膜貼在後背,頭部的骨骼在皮膚下移動重組,嘴巴縮短,牙齒變小,從一隻翼龍的頭部變成了一顆接近於人類但又不完全像人類的頭顱。
它的眼睛是最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瞳孔是棕黃色的,呈放射狀,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從瞳孔的中心向外輻射,形成無數條細密的紋路。
隨著光線的變化,那些放射狀的紋路在收縮或擴大。
這是在地下深處生活了無數個紀元的生物才會有的眼睛。
異種站在要塞大門外面,距離城門不到五十米。
它的身體不算高大,跟一個普通成年人類差不多高。
城牆上的人在看到這個異種的瞬間就舉起了槍。
幾百個槍口同時對準了它,黑洞洞的槍口在夕陽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只要有人扣下扳機,這個異種的身體就會被幾百顆子彈同時擊中,在幾秒內被打成篩子。
異種抬起頭,用那雙放射狀的眸子看著城牆上的人。
「天外人,滾出,我們的,世界。」
在通用語Lv.50的加持下,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它的話,不需要翻譯,那些音節從它嘴裡吐出來的瞬間就被轉換成了他們能理解的語言。
城牆上安靜了片刻。
然後金剛王笑了。
那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環境中格外清晰,像一塊石頭被扔進了平靜的湖面,在水面上盪開一圈一圈的波紋。
「你們的世界?」
金剛王站在城牆的最高處,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下面的異種。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老子來了,那就是老子的。不對,是我們輪迴樂園的。」
金剛王說這句話的時候,旁邊幾個契約者點了點頭。
有一個瘦高個子的男人靠在城牆上,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聽到金剛王的話之後將煙從嘴裡取下來,在指尖轉了兩圈。
「你說話能不能別帶上我,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我還沒同意呢。」
金剛王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同意?」
「我不同意。」
「那你下去跟它說,說你是你,我是我,待會打起來別搞混了。」
瘦高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將煙重新叼回嘴裡。
「行,是我們的。」
金剛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下面的異種。
異種看著金剛王,就像一個人看著一隻螞蟻。
「交互,失敗。」
「外來人,我們,和你們,宣戰。」
嗡。
第二聲號角響起。
比第一聲更加低沉,更加悠長,更加具有穿透力。
轟隆隆。
地面開始輕微顫動。
幾十萬隻異種同時奔跑時,它們的腳步聲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從地平線的方向傳來,穿過曠野,穿過城牆,穿過要塞,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黑壓壓的浪潮從地平線上湧來。
那不是浪潮,是異種大軍。
密密麻麻,無邊無際,從地平線的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從你的左邊延伸到你的右邊,從你的腳下延伸到你的視野盡頭。
金剛王站在城牆的最高處,他看著那片正在湧來的黑色潮水,嘴角咧到了耳根。
「兄弟們。」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戰爭頻道里,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狂歡開始了。」
桀驁且瘋狂的笑聲在城牆上炸開。
不是一個人的笑聲,是幾百個人的笑聲。
很多契約者臉上都浮現出笑容,今天只要不死,那就能殺個痛快。
更何況,還有林逸和一群治療人員兜底。
現在好多契約者都沒有後顧之憂,對於他們而言,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宰了這群異種。(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