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狠人兄借錢

  食物的香氣懸浮在職工街的空氣中，混在一起形成了某種複雜的氣味。

  林逸趴在布布汪的腰上，聞著那些香味，感覺自己腹中的空洞越來越大，像一個被鑿穿了的容器，怎麼填都填不滿。

  身體的進化需要能量，這句話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真實。

  深淵洗禮將他體內的所有隱性損傷一次性清除了個乾淨，整個身體都在瘋狂地向他的大腦發出索要能量的信號。

  職工街上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那些契約者在看到蘇曉的瞬間，第一反應是移開目光，第二反應是側身讓路，第三反應是假裝自己在看別的東西，假裝自己沒有注意到這個穿著黑色風衣、腰間掛著長刀的男人正從自己身邊走過。

  蘇曉現在在輪迴樂園的名氣也不算小了，畢竟在輪迴樂園平日裡帶著這麼多動物出門的，也就蘇曉一個人。

  所以久而久之，大部份人都記住了蘇曉的特徵。

  再加上蘇曉的名聲可算不上太好，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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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的餐廳在職工街的深處，位置不算好找，但凡是去過一次的人都不會忘記。

  不是因為它的招牌有多顯眼，而是因為它的價錢跟味道在職工街上都是獨一份的存在。

  林逸從布布汪背上滑下來，雙腳踩在地面上，腿還是有點軟。

  他伸手扶住了門框，緩了緩然後拉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食物香氣撲面而來。

  林逸的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然後停留在了角落裡的一張桌子上。

  那張桌子旁邊坐著兩個人。

  至於第三個人，狠人兄正蹲在地上，雙手抱著亡靈妹的小腿，那張常年帶著幾分陰鬱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悲催。

  他的姿態完全沒有一個高階契約者該有的樣子，整個人趴在地上，臉幾乎要貼到亡靈妹的靴子上。

  亡靈妹坐在椅子上，寬大的袍子遮住了她的身形，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出賣了她的情緒——那隻手的五指張開然後收攏，收攏然後張開，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像一個人在心裡默數到十之前的最後準備。

  狠人兄的隊友希兒坐在同一張桌子的另一側，她的坐姿很隨意，一隻手搭在桌沿上，另一隻手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飲品。

  她的臉是那种放在人群中絕對不會引起注意的普通，五官沒有特別突出的地方，沒有攻擊性，也沒有親和力，就像一個你在街上遇到後轉身就會忘記的路人。

  但蘇曉在看到她的第一瞬間就停下了腳步。

  林逸注意到了蘇曉的反應，他的手已經條件反射的按在了斬龍閃的刀柄上。

  蘇曉的目光落在希兒身上，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凝重。

  他沒有感知到殺意，沒有感知到敵意，沒有任何具體的威脅信號。

  但他的直覺在瘋狂示警，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一個普通人走在一條很普通的馬路上，迎面走過來兩個看起來很普通的人。

  你的眼睛告訴你他們是普通人，你的大腦告訴你他們沒有威脅，但你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告訴你那不是人，是兩隻披著人皮的老虎。

  林逸拍了拍蘇曉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認識。

  蘇曉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但他的目光依然沒有從希兒身上移開。

  希兒似乎也注意到了蘇曉的目光。

  她側過頭，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睛在蘇曉身上掃了一下，然後移開。

  那目光的停留時間極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她移開後，端著飲品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杯中的液面泛起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

  亡靈妹在注意到林逸和蘇曉進來的瞬間帽子下的臉立刻就紅溫了。

  她一腳將蹲在地上抱大腿的狠人兄踹飛了出去，那一腳的力道不小，狠人兄整個人向後飛去，後背撞在旁邊的椅子上，椅子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離，撞上牆壁才停下來。

  他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半，最後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趴在牆角，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亡靈妹從椅子上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裙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整理了一下帽檐的位置，然後將雙手攏進袖中，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邁步向林逸和蘇曉走來，寬大的袍子在移動中輕輕擺動。

  那副模樣完全不像是剛剛把一個高階契約者一腳踹飛的亡靈法師，反而更像是一個剛剛參加完茶會出來散步的貴族小姐。

  她在林逸面前停下，微微抬起頭，帽檐下的眼睛盯著林逸的臉看了兩秒，然後開口。

  「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林逸點了點頭，沒有解釋。

  他看了亡靈妹一眼，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狠人兄的方向，目光裡帶著一絲詢問。

  亡靈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帽檐下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在。

  狠人兄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將歪到一邊的衣領扯正，然後邁步向這邊走來。

  他的步伐很穩，臉上那副悲催的表情已經收斂了大半。

  林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角落裡安靜喝東西的希兒，然後收回目光。

  「先吃飯。」

  蘇曉點了點頭，走到一張空桌子旁坐下。

  布布汪從他腳邊跑過去，蹲在桌子旁邊，尾巴在身後輕輕搖動。

  狠人兄在蘇曉旁邊坐下，他看了眼林逸，然後嘆了口氣，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像一個人在經歷了漫長的折騰之後終於放棄了掙扎。

  他後腦勺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整個人像一個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偶，軟塌塌地癱在那裡。

  亡靈妹在林逸對面坐下來，她的帽檐壓得很低，低到林逸只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下巴和偶爾抿緊的嘴唇。

  林逸拉開椅子坐下，身體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軟了下去，他的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垂在邊緣。

  肚子又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那聲音在餐廳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他你的能量儲備已經見底了請儘快補充。

  夏走到林逸和蘇曉的桌子旁邊，臉上堆滿了笑容。

  看得出來，夏上一次在任務世界應該過得挺不錯的。

  「今天想吃點什麼，平時那幾樣還是換換口味？」

  林逸想了想，報了幾個菜名，都是一些高熱量的東西，紅燒肉、糖醋排骨、炸雞腿、牛肉麵。

  他現在需要的是能量不是品嘗，不管是什麼只要熱量足夠就行。

  蘇曉的菜單更簡單就兩個字，隨便。

  夏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後廚，圍裙在轉身時擺動了一下，不久門框上掛著的銅鈴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

  夏離開之後，狠人兄終於開口了。

  「醫師借點錢唄。」

  林逸看著他，搖了搖頭。

  「我的資源用來提升技能了。」

  狠人兄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了，整個人看上去就跟一條鹹魚一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白蘭的氣息。

  「你幾門宗師級技能？」狠人兄問這句話的時候有氣無力的，聽上去就跟快死了一樣。

  「三門。」林逸瞥了對方一眼，也懶得隱瞞。

  聽到林逸居然敢同時養著三門宗師級技能，連亡靈妹都停下了手中的刀叉，用一臉敬佩的目光看向了林逸。

  不愧是深淵醫師，養著三門宗師技能居然還能有餘錢，不愧是虛空當中的特殊職業。

  「你三門宗師級技能就已經像資源黑洞一樣了，你知道四個是什麼概念嗎？我每天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去哪裡搞資源，閉上眼睛之前最後一件事就是想今天的資源夠不夠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手掌攤開掌心朝上像是在展示什麼，又像是在祈求什麼。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抱著人家的腿不撒手了嗎？我是真的窮怕了。」

  林逸聽到狠人兄說到這裡，更加疑惑對方的宗師級技能到底是怎麼提升上去了，畢竟對方的待遇跟自己可不一樣。

  「你那邊沒有虛空之樹的任務可以接嗎？」

  狠人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像是在看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

  他搖了搖頭從桌上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你以為特殊任務是路邊的大白菜想接就接，想完成就完成。」

  林逸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那你怎麼升上來的？」

  狠人兄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他將杯子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沉默了好一會兒。

  「攢，一顆一顆地攢，一個世界一個世界地攢。任務打完了不休息，去找隱藏任務。隱藏任務沒有不探索，去地圖邊緣找那些沒人去過的地方。搜刮完就回來修整，修整完繼續下一個世界，一階一階地往上爬。」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念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文字，那種平靜不是刻意為之的，而是一種在漫長的重複勞動中被磨平了稜角後的麻木。

  「如果收穫不夠也沒辦法，攢著唄，攢兩個世界的夠升一級了，就升一下。升完繼續攢，攢完繼續升，反正總有一天能升滿的。」

  林逸看著他說不出話來了。

  狠人兄沒有林逸那種每打完一個世界還能再撈一筆的好運氣，沒有輪迴樂園的VIP待遇，也沒有那些虛空大勢力主動送上門來的資源。

  他只有一個東西，時間。

  花的時間比別人多，打的怪比別人多，走的路比別人多，吃的苦比別人多。

  然後一點一點地攢，一級一級地升，一天一天地熬，用最笨的辦法走到了今天。

  「那你現在攢了多少了。」

  「剛剛消耗完了。」

  亡靈妹坐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你還好意思說。」亡靈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嫌棄毫不掩飾。

  「你都窮成什麼樣了心裡沒點數嗎？每次見面就是借錢，借錢，借錢。你的通訊錄里是不是所有人的備註都是『債主』兩個字。你的聊天記錄翻出來是不是清一色的『在嗎』『借點』『過段時間還』。過段時間是多久，你倒是說個准數啊。」

  狠人兄被她一通機關槍似的數落懟得啞口無言。

  布布汪從桌子下面鑽出來它的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然後抬起頭用腦袋拱了拱林逸的小腿，嘴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嗚聲，那聲音裡帶著一絲催促的意味。

  林逸低頭看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沒過多久，夏端著托盤從後廚走了出來，她將菜一盤一盤地擺在桌上。

  林逸抓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肉塊在口中被咀嚼了幾下油脂的香味在舌尖綻放，那種滿足感從味蕾傳遍全身。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瘋狂地吸收這些能量，那些新生的組織像乾涸的海綿遇到了水，貪婪地吸收著每一點養分。

  蘇曉那邊已經開始吃飯了，他的吃相不算優雅但絕對有效率。

  布布汪蹲在蘇曉腿邊嘴裡咬著一塊排骨，骨頭在牙齒間被嚼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它的尾巴在身後快速搖動，那頻率比平時快了不少，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滿足。

  狠人兄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林逸旁邊坐下。

  林逸咽下一塊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狠人兄對上林逸的目光，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

  「你過來了也好，我正想找你商量個事。」

  林逸放下筷子看著狠人兄，蘇曉也放下了筷子看著狠人兄。

  「別這麼看著我。我這個人你們也知道，求人從來不繞彎子。這件事我考慮了很久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開口。今天正好你們都在，我就直說了。」

  他深吸一口氣。

  「聽說你跟虛空中的一些超脫勢力有關係，我想問一下關係如何，到時候能不能通過你這邊的關係進入那邊，到時候有收穫可以二八分，簽契約如何？」

  林逸聽了這話忍不住看向希兒。

  「以你們的實力，不應該直接去高階的戰爭世界搜刮嗎？」

  狠人兄聽到這句話之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樣。

  他的表情很微妙，像在回憶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又像在慶幸自己終於從那片陰影中走了出來。

  其實一般人看到狠人兄跟希兒組隊，都覺得狠人兄是瘋的那個，希兒是被迫跟在狠人兄後面收拾爛攤子的那個。

  畢竟你看希爾那長相那氣質那姿態，坐在那裡跟個大家閨秀似的，誰能想到她才是真正瘋的那個。

  狠人兄閉著眼睛，那表情像是一個在戰場上待了太久的士兵，終於回到了安全的營地，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從那種高度緊張的狀態中脫離出來了。

  「你問我為什麼不跟她一起進戰爭世界？不是我不想，是我不敢。」

  「她殺瘋了的時候六親不認，不是誇張是真的不認人。她眼裡只有敵人只有目標跟需要被清除的對象，隊友在她眼裡跟敵人沒什麼區別。」

  「所以你說我為什麼不跟她一起進戰爭世界，我瘋了？我好不容易活到今天，我可不想死在自己隊友手裡。」

  林逸看著狠人兄那張寫滿無奈的臉，又看了看坐在角落裡安靜喝東西的希兒，只能說是真人不露相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