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雪的熟人

  林逸看著周圍的冰霜守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沒辦法，你要是被這五個體型碩大無比的大漢圍著，換你你也麻。

  它們站在那裡，慘白的皮膚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病態的光澤，灰色的冰甲邊緣有細密的冰晶在凝結，臂刃上的寒光冷冽刺骨。

  五雙黑藍色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那兩團冰冷的火焰在眼眶裡跳動，沒有忿怒，沒有敵意，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審視。

  林逸的手按在黑白薔薇的劍柄上，手指微微蜷曲。

  他沒有拔劍，因為鑑定信息說得很清楚——只要不主動招惹冰霜守衛，它們就不危險。

  問題是他剛才那一劍在對方眼裡算不算主動招惹，這個問題他還沒有想出答案。

  

  五隻冰霜守衛呈扇形散開，將林逸圍在中央。

  它們的站位很有講究，彼此之間的距離相等，無論林逸往哪個方向突圍，至少會有兩隻冰霜守衛同時攔截。

  最中間那隻體型最魁梧的守衛向前邁出一步，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那聲音在空曠的空地上迴蕩。

  林逸的後背緊貼著一棵粗大的灰黑色樹幹，樹皮上的積雪被他的體溫融化，冰涼的雪水順著衣領往下淌，他也顧不上。

  他的目光在那五隻冰霜守衛身上快速移動，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回左邊，尋找著可能存在的突破口。

  沒有突破口。

  五隻冰霜守衛的包圍圈太嚴密了，嚴密的像一張沒有漏洞的網。

  它們的體型太大，臂刃太長，無論林逸往哪個方向沖，都要面對至少兩隻守衛的同時攻擊。

  以它們斧哥級別的戰力，兩隻同時出手，林逸就算能擋住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林逸深吸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清出去。

  他的手從劍柄上移開，垂在身側，掌心朝外，五指張開。

  這是一個示弱的姿態，在虛空中很多種族的肢體語言中，掌心朝外表示我沒有武器，我沒有敵意，我們可以談談。

  冰霜守衛們依然站在那裡，那雙黑藍色的眼睛盯著林逸，像五尊被凍結在時間中的雕像。

  最中間那隻守衛的頭微微偏了一下，它的目光從林逸的手上移開，重新落在他臉上，那兩團冰冷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從林逸身後沖了出來。

  雪飄到林逸面前，張開雙臂，擋在他身前。

  她的身體在陽光下變得更加透明，裙擺在風中飄動，發梢處的冰晶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你們走開。」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但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醫師是個好人。他不像那些壞人，他沒有傷害過我，還給我吃東西，還帶我來看陽光。你們不能傷害他。」

  空地安靜了。

  五隻冰霜守衛看著雪，那雙黑藍色的眼睛裡，那兩團冰冷的火焰同時跳動了一下。

  不是憤怒，不是敵意，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那種情緒很難形容，像一個人在大街上偶遇多年未見的老友，像一個人在異鄉的街頭聽到熟悉的鄉音，像一個人在深夜的夢中醒來看到窗外熟悉的月光。

  最中間那隻守衛的頭微微抬起，那雙黑藍色的眼睛盯著雪的臉，那兩團冰冷的火焰在眼眶裡緩慢地跳動。

  它的右臂緩緩放下，臂刃上的寒光暗淡下去，那股鎖定林逸的能量也隨之消散。

  它看著雪，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其他四隻守衛也做出了同樣的反應。

  它們的身體微微後仰，重心從腳尖移到腳跟，從進攻姿態變成了防禦姿態。

  臂刃上的寒光暗淡下去，冰甲邊緣的冰晶凝結速度也慢了下來。

  這是林逸第一次從對方的眼中看到神采。

  之前它們看向林逸的時候，眼神當中全部都是那種虛無的空洞，像兩口乾涸的古井，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任何倒影。

  但現在它們看向雪的時候，那雙黑藍色的眼睛裡有了光，雖然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但確實有了。

  那種光不是敵意，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溫柔的東西。

  雪似乎也注意到了冰霜守衛的變化，她的身體不再發抖，擋在林逸面前的雙臂放了下來，垂在身側。

  她歪著頭看著最中間那隻守衛，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你們……認識我嗎？」

  最中間那隻守衛沒有回答，它的右臂抬起，臂刃指向雪的方向，但這一次不是攻擊，像是在打招呼。

  雪眨了眨眼，似乎正在回憶。

  過了好一會，雪那張半透明的臉上這才浮現出一種恍然的表情。

  「哦，我記起來了。你們是霜的守衛，我以前跟著霜來過這裡，那時候你們還沒有這麼高大，也沒有這麼沉默。你們會跟我說話，會跟我玩，還會幫我擋風。」

  「不過你們的變化怎麼這麼大，我記著你們之前沒有這個高的啊？還有怎麼變得不理人了，以前我來的時候你們可比我都能說。」

  似乎是因為遇到熟人的緣故，現在的雪看上去非常的活潑，整個精靈就在這群冰霜守衛的附近不停的飄了飄去，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纏繞在人家身上的女鬼一樣。

  最中間那隻守衛的頭微微低了下去，那兩團冰冷的火焰在眼眶裡跳動了幾下，像是在迴避雪的目光。

  它的右臂放下，臂刃垂在身側，刃口指向地面，在積雪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你們是在後悔嗎？後悔沒有保護好霜？」

  最中間那隻守衛沒有回答，但它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雪飄到最中間那隻守衛面前，抬起手，半透明的手指輕輕按在它的冰甲上。

  「放心吧，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霜不會怪你們的。」

  被雪安撫了之後，這些冰霜守衛身上的威脅感越來越弱，看樣子，由於雪的緣故，林逸已經被對方識別為了友軍。

  雪轉過頭，看向林逸，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得意。

  「醫師，它們都是我的朋友，不用擔心。」

  林逸看著她，示意解釋了一下。

  雪撓了撓頭，隨後開始給林逸解釋。

  林逸剛剛攻擊到的墳墓不是別人，正是雪之前冰精靈的首領，霜。

  作為冰精靈的首領，霜是唯一一個有名字的冰精靈，不過它的名字是繼承而來的，因為每一任冰精靈的首領都可以自稱為霜。

  雪也不知道霜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當時這裡出事之後，霜讓她趕緊離開。

  等雪過了幾百年在過來的時候，這裡就多了一座墳墓，她能夠從這座墳墓當中感受到霜的能量波動。

  所以這裡大概率就是霜的墓了。

  而這些冰霜守衛，則是霜之前的護衛，不過正常來說在霜死亡的時候，它們也會隨之消散，也不知道霜做了什麼，才讓它們繼續存在著。

  解釋完之後，雪飄回林逸身邊，與他並排站在一起。

  她抬起頭，看著最中間那隻守衛，聲音比之前大了不少。

  「你們走吧，醫師不是壞人。」

  最中間那隻守衛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向後退了一步。

  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那聲音在空曠的空地上迴蕩，像一記重錘砸在地面上。

  其他四隻守衛也跟著向後退了一步，動作整齊劃一，像五台精密的機器在執行同一個指令。

  它們退到墓碑前，站在墓碑兩側，像五尊守門的雕像。

  眼見衝突解決，林逸收回目光，正準備離開，讓林逸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墳墓的一側，地面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通道，通道直直的通向了地下某一個深處。

  不過林逸看不到盡頭，這個通道非常的深，但那股從通道內湧出的能量波動讓林逸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深淵之力。

  不過逸散出來的深淵之力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仔細感知根本察覺不到，但它確實存在。

  那種讓人本能地感到不適的氣息，他太熟悉了。

  五隻冰霜守衛同時轉過身，面向這個突然出現的通道。

  它們的身體微微前傾，臂刃上的寒光驟然亮起，冰甲邊緣的冰晶凝結速度驟然加快。

  它們在戒備，不是戒備林逸，而是戒備神殿大門內湧出的那股深淵之力。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剛剛出現的通道內走了出來。

  他的體型比冰霜守衛小很多，但比林逸還是要大的。

  身高約兩米二，肩寬背闊，站在那裡像一堵矮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袍，款式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袍子的下擺拖在地上，在積雪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拖痕。

  他的皮膚呈灰白色，不是冰霜守衛那種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更接近岩石的顏色。

  他的頭髮是深灰色的，很長，披散在肩頭，發梢處有幾縷銀白色的髮絲，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不過他的眼睛是深藍色的，有瞳孔，有光澤，有神采。

  這一點跟其他的冰霜守衛明顯不一樣。

  他的目光從林逸身上掃過，落在雪身上，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你這個話癆怎麼過來了？」

  雪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邁得很大，幾步就跨過了墓碑與神殿大門之間的距離，站在了雪的面前。

  他低頭看著雪，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笑意。

  「怎麼，不認識我了？當年你可是追著我問了三百個問題，問得我頭疼了三天。」

  雪那張半透明的臉上浮現出一種不好意思的表情，她低下頭，手指在身前絞在一起。

  「我……我沒有，我當然記得你了。」

  那個人影笑了一聲，但聽不出任何惡意。

  「記得我？你連時間都記不住，還記得我？」

  雪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委屈。

  「我當然記得你，你是那個把我們兄弟姐妹拉走的混蛋。」

  那個人影的笑容僵住了。

  對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他看著雪，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那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那時候我們沒有別的選擇。為了這個世界的安危，霜是自願帶領著其他精靈留了下來。」

  「你倒是比她們都堅強，一個人在這裡活了這麼久，還沒有消散。」

  雪挺了挺胸，那張半透明的臉上浮現出得意的表情。

  「那當然，我可是最厲害的。」

  那個人影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從雪身上移開，落在林逸身上。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在觸及林逸的瞬間，猛地亮了起來。

  亮得像兩顆燃燒的恆星。

  林逸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對方的身影就已經來到了他面前。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快到林逸的感知還沒來得及捕捉他的移動軌跡，他就已經站在了距離林逸不到半米的位置。

  林逸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控制住自己的右手，以免一劍刺過去。

  剛剛對方過來的瞬間差點讓林逸的本能反應激活，畢竟在這種地方，林逸的預警能力都是拉滿了，一旦有人突然衝進自己身邊，林逸的第一反應肯定就是反擊。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按了一下又鬆開，掌心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個人影低頭看著林逸，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在他臉上來回掃視，來回看了好幾遍。

  他的目光很專注，專注到像是在看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每一處細節都不放過。

  他的鼻翼微微張開，像是在嗅林逸身上的氣味，又像是在感知他身上的能量波動。

  「完美。」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讚嘆。「太完美了。」

  他繞著林逸轉起了圈，從林逸的左側轉到身後，從身後轉到右側，從右側轉回正面，那雙眼睛始終盯著林逸，像是在欣賞一件最完美的藝術品。

  林逸不由地後退了一步。

  沒辦法，對方現在的反應看上去實在是太像是一個變態了，林逸可不想跟這個傢伙扯上什麼關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