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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3章 不交過路費還想走?

  這條走廊異常漫長。

  牆壁是那種仿佛能吸收光線的深黑色木材,頭頂是高聳沒入黑暗的拱頂,腳下是打磨光滑但同樣色澤暗沉的木地板。

  空氣始終瀰漫著那股混合了陳舊木頭、灰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味道,仿佛這條通道已經存在了無數歲月,見證了數不清的過客。

  以獵龍蛛八條長腿交替邁動的速度,尋常人奔跑恐怕都難以跟上,而蘇曉等人雖是步行,但身為六階強者,他們的常態行進速度也遠超普通生物。

  若是放在外界,幾公里的距離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幾分鐘的事情。

  可在這裡,他們走了接近半個小時。

  

  走廊並非筆直,時而有些微的弧度,時而出現不起眼的岔道口,但獵龍蛛始終沿著一條看似主幹的道路前進,沒有絲毫猶豫。

  它背上載著林逸,步伐平穩得驚人,仿佛背上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羽毛。

  跟在後面的四人神情各異。

  蒙德臉上的不耐煩幾乎要溢出來,他幾次想加快腳步拉近距離,但只要稍微靠近些,獵龍蛛最側後方那條腿就會微微抬起,尖端點地,發出清晰的噠噠聲,如同警告。

  蒙德只得悻悻然放緩,嘴裡無聲地嘟囔著什麼。

  狄琳走在稍靠邊的位置,那雙紅色的眸子不時掃過走廊兩側的牆壁和頭頂的黑暗,指尖有極其微弱的元素波動一閃而逝,似乎在探測著什麼,但很快又收斂起來。

  在這條被死亡屋規則籠罩的走廊里,任何多餘的動作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反應。

  殤月則顯得最為安靜,她黑色的羽翼完全收攏,腳步輕盈無聲,銀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獵龍蛛和林逸的背影。

  蘇曉走在最後,他的步伐最為隨意,看起來甚至有些漫不經心,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視線從未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秒。

  時間在這條仿佛沒有盡頭的走廊里失去了意義。

  終於,在轉過一個比之前弧度都要大的彎道後,前方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走廊盡頭出現了一扇巨大對開的黃金門扉。

  門高約五米多,通體由某種泛著柔和光澤的黃金色金屬鑄成,表面雕刻著繁複無比的花紋。

  門縫嚴絲合縫,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只有中央位置有兩個對稱的圓形印記。

  獵龍蛛在門前停下,龐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大半個走廊入口。

  它微微伏低身體,好讓背上的林逸能輕鬆躍下。

  林逸腳尖在它背部的絨毛上一點,身形落地,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獵龍蛛這才抬起兩根最前端的甲足,尖端精準地抵在黃金門中央那兩個圓形凹陷處。

  那兩扇沉重的黃金門扉,就在甲足接觸的瞬間,向內無聲地滑開,露出門後的景象。

  一股溫暖明亮,帶著些許食物香氣和酒氣的空氣涌了出來,與走廊里冰冷陳舊的氣息形成鮮明對比。

  門後是一間極其寬敞、富麗堂皇的宴廳。

  面積目測有上千平米,地面鋪著光潔如鏡的深色大理石,邊緣鑲嵌著金色的紋路。

  高高的穹頂上懸掛著數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每一盞都燃燒著不知是魔法還是其他能源提供的穩定光芒,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牆壁上掛著巨幅的油畫和壁毯,內容多是描繪宴會、狩獵或某些神話場景,色采鮮艷,筆觸細膩。

  大廳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圓形宴桌。

  桌面由一整塊某種乳白色的玉石打磨而成,邊緣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此刻桌上空無一物,沒有餐具,沒有食物,也沒有酒水,只有那光潔的玉質表面倒映著穹頂的燈光,顯得既奢華又空洞。

  宴桌周圍,並沒有擺放椅子。

  倒是大廳四周靠牆的位置,零散擺放著一些沙發、矮几和裝飾性的盆栽,風格與整體的奢華有些格格不入,更像是後來添置的。

  獵龍蛛沒有進去。

  它推開門後,就收回了甲足,龐大的身軀微微側開,將入口完全讓出,然後安靜地伏在門外的走廊陰影里,那八隻複眼幽幽地注視著門內的宴廳,以及門外的其餘幾人。

  林逸率先邁步,走進了宴廳。

  溫暖的光線落在他身上,驅散了走廊帶來的陰冷感。

  他沒有走向中央那張顯眼的空蕩宴桌,而是徑直走向右側牆壁前一張看起來頗為舒適的深紅色天鵝絨沙發,坐了下來,姿態放鬆,仿佛真的只是來參加一場晚宴的客人。

  他坐下後,才抬眼看向門口。

  獵龍蛛依舊守在黃金門外,但它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了林逸身上。

  那八隻複眼,此刻全部鎖定了仍舊站在走廊里的蘇曉、蒙德、殤月和狄琳。

  被這樣一頭猙獰巨獸毫無掩飾地「注視」,即便以這幾人的心性,也感覺到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升。

  那目光里沒有了面對林逸時的溫順依賴,重新充滿了掠食者的審視,以及一種不耐煩的意味。

  仿佛在說:領路的工作結束了,點心時間到了。

  蒙德被盯得最久,也最不舒服。


  他本就性子直,被這麼「看著」,一股火氣就竄了上來。

  「看什麼看!」他壓低聲音吼了一句,但沒敢太大動作。

  獵龍蛛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咕嚕,像是冷笑。

  蒙德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獵龍蛛,看向宴廳內坐在沙發上好整以暇的林逸,腦子一熱,抬腳就想往裡走,嘴裡還念叨著:「醫師還在裡面呢,你這大蟲子還敢……」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獵龍蛛動了。

  不是之前那種帶有警告意味的動作,而是真正的攻擊。

  一條覆蓋著黑灰色剛毛的蜘蛛腿驟然刺出!

  「噗嗤!」

  利器貫穿血肉的悶響。

  蒙德甚至沒能做出有效的閃避動作——雙方距離太近,獵龍蛛的攻擊又太快太突兀。

  他只來得及微微側身,那根尖銳的甲足就已然從他腹部右側刺入,背後透出小半截尖端,帶出一蓬溫熱的鮮血。

  劇痛和衝擊讓蒙德魁梧的身軀猛地一僵,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愕的瞬間。

  獵龍蛛一擊得手,沒有絲毫停留。

  刺入的甲足猛地向上一挑,竟是直接將蒙德整個人挑離了地面,然後像甩掉什麼垃圾一樣,朝著黃金門側後方那片看似是實心牆壁的區域狠狠一甩!

  「砰!」

  蒙德的身體撞在牆壁上,但詭異的是,那面牆壁在接觸的瞬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浮現出一個旋轉的漩渦,直接將蒙德吞沒了進去。

  漩渦隨即消失,牆壁恢復原狀,連一絲血跡都沒留下,只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味證明剛才發生的一切。

  整個過程,從攻擊到蒙德消失,不過兩秒鐘。

  走廊里一片死寂。

  殤月和狄琳幾乎同時向後退了一步,全身肌肉繃緊,能量在體內急速流轉,進入了最高戒備狀態。

  她們看向獵龍蛛的眼神充滿了忌憚。

  蘇曉沒有後退。

  他甚至向前踏了半步,擋在了殤月斜前方一點的位置。

  獵龍蛛一擊解決蒙德後,並未繼續攻擊。

  它收回了沾血的甲足,隨意在地板上蹭了蹭,將那點血跡抹去,然後繼續用那八隻複眼「看」著剩下的三人,喉嚨里再次發出那種不耐煩的咕嚕聲,前肢輕輕敲擊地面,噠,噠,噠。

  像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殤月銀眸急閃,她快速掃過獵龍蛛全身,最後停留在它那幾條支撐身體的甲足上。


  之前被蛛網困住時距離太近且光線昏暗沒看清,此刻在宴廳透出的光亮下,她注意到,獵龍蛛每條甲足的關節連接處,靠近軀幹的位置,似乎都銘刻著極其細微的符號。

  不是裝飾,更像是……文字?

  她凝聚目力,勉強辨認出其中兩個符號的輪廓——那似乎是某種古老的虛空通用語變體,一個像是「生」,另一個像是「死」。

  生……死?

  殤月腦海中瞬間閃過進入死亡屋時,眾人所坐金屬椅扶手上的那句話:「生無悔,死無恨。」以及那個圓形的印記。

  扶手……印記……甲足上的文字……引路……攻擊……

  碎片化的信息在她腦中快速拼湊。

  難道,通過這裡的條件,與那個印記和這些文字有關?需要付出某種「代價」,來換取「通過」?

  可代價是什麼?又如何支付?

  就在這時,她看到站在前方的蘇曉,有了動作。

  蘇曉的左手一直垂在身側,此刻,他極其自然地將左手抬到腰間,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勾勒了幾下。

  他的動作幅度很小,手指的軌跡更是隱蔽,若非殤月一直高度關注著他和獵龍蛛,幾乎難以察覺。

  那軌跡……是一個圓。

  一個閉合的圓形。

  然後,她就看到蘇曉的右手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三枚拇指大小、通體翠綠的果實。

  蘇曉在剛剛隊伍的後方,便已經通過印記購買了果實,只不過他的動作十分隱蔽,其他人根本都沒有注意到。

  果實出現的瞬間,一股清新的氣息瀰漫開來,連走廊里那股陰冷陳舊的味道都被驅散了些許。

  獵龍蛛的八隻複眼,瞬間全部聚焦在那三枚翠綠果實上!

  它喉嚨里的咕嚕聲消失了,敲擊地面的前肢也停了下來,整個龐大身軀微微前傾,口器旁的觸鬚甚至輕輕顫動起來,顯露出毫不掩飾的渴望。

  蘇曉沒有多說,手腕一抖,三枚翠綠果實呈拋物線飛向獵龍蛛。

  獵龍蛛立刻抬起兩根前肢將三枚果實接住,然後迫不及待地送入口器之中。

  沒有咀嚼,直接吞咽。

  果實入腹,它龐大身軀似乎都舒暢地抖動了一下,甲殼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愉悅的微光。

  吞下果實後,獵龍蛛滿足地低鳴一聲,龐大的身軀向旁邊挪動了幾步,將通往宴廳的黃金門入口完全讓了出來。

  它甚至微微伏低身體,那姿態,像是在說:請過。


  蘇曉看了它一眼,沒說什麼,邁步便向宴廳內走去。

  經過獵龍蛛身邊時,那巨獸沒有任何反應,甚至微微避讓,生怕碰到他。

  直到蘇曉的身影消失在黃金門內,獵龍蛛才重新抬起頭,複眼再次盯向剩下的殤月和狄琳。

  殤月心中已然明了。

  代價是生命力,通過那個圓形印記「購買」這種翠綠果實,而果實,是給這頭獵龍蛛的「過路費」。

  她不再猶豫,立刻後退兩步,背靠走廊牆壁,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凝聚起一絲細微的能量,迅速在牆壁上刻畫起來。

  第一次,線條不夠圓潤,印記沒有反應。

  第二次,注入的生命力似乎不夠,印記只是微微一亮便黯淡下去。

  第三次,她調整呼吸,回想著金屬扶手上那個印記的神韻,一個完美的圓形出現在牆壁上。

  同時,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大約30%的生命力被瞬間抽走,帶來一陣明顯的虛弱感。

  牆壁上的圓形印記光芒一閃,隨即消失。

  與此同時,一枚與她剛才所見一模一樣的翠綠果實,憑空出現在她掌心。

  成了!

  殤月鬆了口氣,握住還有些溫熱的果實,走向獵龍蛛。

  獵龍蛛看著她掌心的果實,複眼轉動了一下,又看了看她,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鳴,似乎對只有一枚果實有些不滿,但最終還是伸出了一根前肢的末梢,示意她將果實放在上面。

  殤月照做。

  獵龍蛛將果實卷回口器吞下,再次讓開了通路。

  殤月不敢停留,立刻快步走入宴廳。

  現在,走廊里只剩下狄琳一人。

  這位奧術永恆星的女法師,臉色已經變得相當難看。

  她不是沒注意到蘇曉和殤月的小動作,但兩人獲取果實的過程都極其隱蔽快速,在獵龍蛛虎視眈眈的壓力下,她沒能第一時間完全看明白其中的關竅。

  她只看到蘇曉拿出了果實,獵龍蛛就讓路了。

  殤月也拿出了果實,也通過了。

  果實是關鍵!這很明顯。

  但果實從哪裡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獵龍蛛的耐心似乎正在迅速消失。

  它開始更加頻繁地用前肢敲擊地面,發出的聲音越來越重,複眼中冰冷的光芒也越來越盛。

  狄琳額角滲出冷汗。


  她拼命回想進入死亡屋後的每一個細節。

  座椅?扶手?印記?蘇曉最後那個細微的動作?殤月似乎在牆上畫了什麼?

  她猛地想起,最初金屬椅扶手上,確實有一個圓形印記!難道……

  她急忙也想在牆上刻畫,但動作的控制遠不如殤月那般精細,畫出的印記歪歪扭扭,毫無反應。

  她連續試了幾次,不是形狀不對,就是無法觸發那生命力的抽取。

  「該死!這到底……」狄琳忍不住低聲咒罵,語氣中充滿了焦躁和憤怒。

  就在她第三次嘗試失敗,精神力因急躁而有些渙散的瞬間——

  獵龍蛛動了。

  依舊是那條甲足!

  狄琳雖然有所防備,立刻撐起一面火焰護盾,但那護盾在獵龍蛛的甲足面前如同紙糊般被輕易刺穿。

  「噗!」

  甲足刺穿了她的左側肩胛,將她整個人釘在了牆壁上!

  「啊——!」劇痛讓狄琳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獵龍蛛毫不停留,甲足一甩,將她同樣扔向了剛才蒙德消失的那片牆壁區域。

  幽暗的漩渦再現,吞噬了狄琳的怒罵和身影,隨即恢復平靜。

  走廊里,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獵龍蛛看向黃金門內的宴廳,當它的目光掃過坐在沙發上的林逸時,那股凶戾之氣瞬間收斂,甚至帶上了點討好的意味,龐大的身軀在門口小心地徘徊,似乎想進去,又不敢。

  宴廳內。

  蘇曉已經走到了宴廳中央的圓桌旁,正用審視的目光觀察著這張巨大的空桌和周圍的環境。

  殤月則站在不遠處,一邊調息恢復因抽取生命力帶來的虛弱感,一邊同樣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林逸收回目光,看向門口那探頭探腦的獵龍蛛,開口道:「讓它進來吧。」

  話音剛落,宴廳中央的空氣微微扭曲了一下。

  痛苦女王·安娜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張巨大的圓形宴桌旁。

  她依舊穿著那身黑色長裙,臉色蒼白,但氣色似乎比之前在小房間裡時好了一些。

  她出現得很突然,卻沒有絲毫突兀感,仿佛她本來就一直站在那裡。

  安娜出現的第一時間,目光就落在了門口。

  正想趁著林逸發話往裡蹭的獵龍蛛,瞬間對上了安娜那雙深紫色的眸子。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所有動作都停滯了,連那點討好的意味都迅速收斂,變回了最開始的敬畏姿態,老老實實伏在門口,一動不敢動,連喉嚨里的咕嚕聲都咽了回去。


  安娜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沒有責備,也沒有許可,然後便將視線轉向了宴廳內的三人。

  她的目光先是掠過殤月,在蘇曉身上略作停留——尤其是他腰間那柄尚未完全歸鞘的斬龍閃,最後,落在了林逸身上。

  看到林逸,她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微微頷首。

  這時,林逸再次開口,語氣隨意:「讓它進來吧,守在外面怪無聊的。」

  這句話,顯然是對安娜說的。

  安娜看了林逸一眼,又瞥了下門口瞬間豎起「耳朵」的獵龍蛛,有些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朝著門口招了招手。

  得到明確許可的獵龍蛛,立刻發出一聲壓抑著興奮的低鳴,八條腿邁動得飛快,卻又小心翼翼,生怕動作大了碰壞什麼東西似的,快速爬進了宴廳。

  它沒有到處亂竄,而是徑直爬到了林逸坐的沙發旁邊,然後溫順地伏下身體,將那顆猙獰的頭顱擱在沙發扶手上方一點的空地上,複眼半眯起來,一副心滿意足準備打盹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剛才在走廊里凶神惡煞的樣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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