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滅法者的名聲

  暮光島東區的戰鬥聲確實已經徹底平息。

  森林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氣味，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一兩聲瀕死的呻吟，隨即又迅速歸於寂靜。

  蘇曉靠在一棵被削去半截樹冠的古木旁，樹幹的斷口處還冒著絲絲白煙，木質纖維像被巨力撕扯過般猙獰地外翻，他手中的平板電腦屏幕泛著冷光。

  「死亡樂園那對雙胞胎，效率不低。」蘇曉平靜地說道，手指在屏幕上划動，調出了當前的積分排行榜。

  【第七爭霸區實時積分榜】

  第一名：死亡樂園（雙子）——23分

  第二名：輪迴樂園（林逸/蘇曉小隊）——18分

  第三名：羽族（夜翎）——3分

  第四名：夢靈族（艾莉）——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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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榜單往下滾動，能看到十幾個名字已經變成了灰色——那是被淘汰者的標識。

  整個暮光島的參賽者加起來不過百人，東西分區後，東區至多四十餘人。

  死亡樂園雙子能在短短几小時內斬獲23分，意味著他們幾乎清空了整個東區所有敢於露面的對手。

  「剩下的大概都躲起來了。」林逸站在不遠處，正調試著一個銀灰色的金屬裝置，「但躲不了多久。」

  那裝置約莫手提箱大小，表面布滿精密的符文刻痕，中央有一個不斷旋轉的藍色光核。

  這是林逸剛從儲物空間取出的「靈能波動偵測衛星」——輪迴樂園機械街的暢銷產品之一，專門用於大規模生命體徵掃描。

  這玩意也不貴，三個一起打包出售差不多十萬樂園幣左右。

  對普通契約者來說是筆巨款，但對能在各個世界掠奪資源的頂尖梯隊而言，不過是一次中等難度任務的收益。

  機械街那幫傢伙還附帶傻瓜式服務，就怕你不會用，所以優化得非常方便。

  一鍵部署、自動校準、智能過濾雜波信號……甚至還有售後客服——如果你能在戰鬥間隙接聽來自輪迴樂園的跨維度通訊的話。

  就在林逸準備啟動發射程序時，不遠處的灌木叢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那聲音很輕，試圖隱蔽，但在場沒一個是普通人。

  布布汪立刻豎起耳朵，殤月的羽翼微微張開，她的右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拇指抵住護手，只要稍一用力，彎刀就能出鞘完成一次橫斬。

  夢靈族少女艾莉則閉上眼睛，無形的精神感知如蛛網般擴散開去。

  來的是兩個人。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兩個看起來與殘酷戰場格格不入的「觀光客」。

  走在前面的是個身高約一米八的青年，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虛空絲綢長袍，袍子上用銀線繡滿了繁複的星圖紋路。

  他有著淡金色的短髮，發梢微微捲曲，看起來像是精心打理過但此刻已經有些凌亂。

  一雙翡翠般的眼眸里透著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氣與驚慌，瞳孔在昏暗光線下放大，像受驚的鹿。

  他的皮膚白皙得有些不自然，不是病態的白，而是那種長期生活在能量充沛環境中很少接觸外界污染的潔淨感。

  緊跟其後的是個稍矮一些的女性，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淡紫色勁裝，但材質明顯是某種高級能量織物，表面流轉著肉眼可見的防護力場。

  她扎著高馬尾，五官精緻，此刻正緊緊抓著前面人的衣袖，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

  兩人身上的裝備堪稱奢華。

  「站住。」殤月的聲音冷得像冰，彎刀已經出鞘半寸。

  刀刃與刀鞘磨擦發出細微的嘶鳴，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別動手！我們投降！」青年立刻高舉雙手，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我們是來尋求庇護的！」

  女性也趕緊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水晶盒，盒蓋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二十枚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靈魂結晶（完整）。

  「這是我們的誠意。」她聲音有些發顫，「只要讓我們跟著你們，這些……這些都可以給你們！」

  林逸和蘇曉對視一眼。

  蘇曉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見過很多在衍生世界裡試圖用資源買命的契約者，但像這樣一見面就直接掏出二十枚靈魂結晶（完整）的，屬實不多見。

  這已經不是富有的問題了，這是把「人傻錢多速來」寫在了臉上。

  在強者爭霸戰這種地方，暴露自己擁有大量資源，無異於在鯊魚群里滴血。

  這對兄妹要麼是天真到愚蠢，要麼……就是有足夠的底氣，認為沒人敢動他們。

  殤月沒有收刀，反而上前一步，羽翼上的黑色羽毛根根豎起：「報上種族、陣營，還有你們來強者爭霸戰的目的。」

  「我叫凱恩·星軌，這位是我妹妹莉亞·星軌。」青年語速很快，顯然事先排練過，「我們來自虛空星族下屬的『觀星者』分支。來強者爭霸戰……主要是家族要求我們來見見世面。」

  「見世面？」夢靈族少女艾莉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困惑，「你們家族是覺得強者爭霸戰是旅遊景點嗎？」

  莉亞的臉紅了紅：「父親說……強者爭霸戰匯聚了虛空各族的年輕精英，是建立人脈的好機會。我們帶了足夠的防護道具和資源，原本打算找個安全區域觀察學習，等第一階段結束就主動棄權……」

  她的聲音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顯然自己也意識到這個計劃有多天真。

  在無規則混戰的戰場裡尋找「安全區」？指望其他參賽者會因為你身份特殊而手下留情？這已經不是天真，簡直是童話思維。

  凱恩接過話頭，語氣多了幾分苦澀：「但我們沒想到第一階段就是無規則混戰。傳送落地後不到十分鐘，我們就遭遇了三波襲擊。要不是父親給的『星光護符』自動觸發了三次絕對防禦，我們早就……」

  雖然凱恩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大家也明白了兩人的處境：兩隻誤入狼群的肥羊，靠著豪華裝備勉強保命，但裝備總有耗盡的時候。

  他們需要一個庇護所，或者更準確地說，需要一個能震懾其他掠食者的「招牌」。

  殤月看向了林逸，羽翼微微收攏了一分——這是詢問的姿態。

  她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該怎麼處理？

  就在林逸思考的時候，凱恩突然想起來什麼，連忙開始從儲物寶石中取出一件物品。

  不是剛才那種精緻的容器，而是一個樸實無華的木盒，盒子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歲月留下的磨損痕跡。

  木盒打開，裡面鋪著深藍色的絨布，絨布上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殘片，表面布滿鏽蝕和裂痕，但邊緣還能看出精細的鍛造紋理。

  殘片中心鐫刻著一個已經模糊大半的符號。

  殤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林逸的眼神也變了。

  那是深淵醫師的徽記。

  這玩意大概率是希爾鐮刀的一部分殘片。

  「這東西你們從哪弄來的？」

  凱恩趕緊解釋：「這是家族收藏室里的遺物。三百年前，我的曾祖父在一次虛空探險中身受重創，瀕死之際被一位路過的人所救。那位人後來被我們接到了家族中供養，他死後留下了這個東西。」

  莉亞補充道：「父親在我們出發前特意交代，說這個東西可能跟你們深淵醫師有關係，就特意讓我們給帶過來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

  殤月緩緩收刀：「星軌家族……觀星者一脈。我記得你們這一支，七百年前曾為羽族繪製過『虛空南境星圖』。」

  「是的！」凱恩眼睛一亮，「羽族的朋友，我們的先祖確實與羽族有過合作。這份善緣應該還在吧？」

  「善緣歸善緣，現在是強者爭霸戰。」殤月不為所動，「你們剛才說，願意用資源換取庇護？」

  兄妹倆立刻點頭如搗蒜。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林逸和蘇曉見識到了什麼叫「虛空二代」的財力——不，這已經超出了「財力」的範疇，簡直是移動的寶庫。

  凱恩從儲物寶石中取出的東西，足以讓大多數六階契約者眼紅到發狂：

  靈魂結晶（完整）×20枚

  虛空星鐵×300公斤（鍛造史詩級以上裝備的核心材料）

  時光砂×50克（涉及時間系能力的稀有資源）

  世界樹汁液×3瓶（每瓶10毫升，頂級恢復品）

  還有各種蘇曉權限都不夠但能量波動驚人的道具。

  莉亞也沒閒著，她掏出了三張捲軸：

  第一張是七階防禦結界捲軸，羊皮紙質地。

  捲軸只要撕開，就能展開一個持續30分鐘的絕對防禦結界，極限可以扛住八階強者三次全力攻擊。

  第二張是群體隨機傳送捲軸，這張看起來更古老，紙張泛黃，上面的符文有些已經模糊。

  最大傳送距離500公里，可攜帶10人。

  還有一張……印著某個虛空知名娛樂會所貴賓卡圖案的捲軸。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瞬間紅得像要滴血，手忙腳亂地把會員卡捲起來塞回儲物裝備，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鐘。

  「拿、拿錯了！」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那是……那是上次跟朋友去玩的貴賓卡，父親說帶著以防萬一……」

  凱恩捂住了臉，肩膀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蘇曉默默看著這對兄妹往外掏東西，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思索，再從思索變成一種難以形容的微妙。

  他想起虛空里的某個傳言——「當你實在無法從滅法者手中逃脫時，試試賄賂他們。雖然成功率不高，但總比死了強。」

  現在看來，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夠了。」蘇曉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東西收起來一部分。我們不需要那麼多。」

  凱恩和莉亞愣住了。

  「滅法者閣下，您的意思是……」凱恩試探性地問。

  「意思是，你們可以跟著。」蘇曉說著，從儲物空間裡取出兩支香菸，遞給兄妹倆，「但有幾個條件。」

  凱恩雙手接過香菸，動作恭敬得像在接傳國玉璽。

  他低頭看了看那支做工粗糙的菸捲，又看了看蘇曉，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可能誤會了什麼，以為這是某種儀式。

  莉亞也有樣學樣，雖然她明顯不會抽菸。

  「第一，戰鬥時待在後方，別添亂。」

  「第二，如果遇到無法抵抗的危險，我們會優先保證自己的安全，不保證一定能護住你們。」

  「第三……」蘇曉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身上那些閃閃發光的裝備，「把那些能量波動太顯眼的東西收起來，除非你們想成為所有參賽者的活靶子。」

  兄妹倆趕緊點頭，手忙腳亂地開始調整裝備。

  凱恩試圖關掉袍子上的星圖投影，但按了好幾個位置都沒反應——這衣服太高級，他平時只負責穿，根本不知道怎麼調整細節功能。

  莉亞則想把脖子上那鑲嵌著拳頭大小的靈魂結晶項鍊摘下來，但項鍊的搭扣設計得很複雜，她試了兩次都沒解開，急得額頭冒汗。

  「那顆結晶的波動已經與你的生命體徵綁定，強行摘下反而會引起更大的問題。」林逸說道，「戴著吧，我有辦法屏蔽它的波動。」

  他說著，抬手在莉亞頸間虛按。

  一縷深淵之力蔓延而出，如同最細膩的絲線，在靈魂結晶表面編織出一層無形的過濾網。

  結晶散發的澎湃能量瞬間收斂，變得如同普通寶石般不起眼。

  「謝謝醫師閣下！」莉亞感激地說道。

  這時，布布汪湊到了凱恩腳邊，用鼻子嗅了嗅他腰間的儲物寶石，然後抬頭看向蘇曉，狗眼裡寫滿了「主人，這個可以敲詐」的意味。

  巴哈也飛了過來，它落在凱恩肩膀上——這個舉動讓凱恩渾身僵硬，巴哈的爪子抓力很強，隔著袍子都能感覺到壓力。

  「小子，身上還有多少好東西？都拿出來看看，我們幫你鑑定鑑定，免得你被人騙了。」

  凱恩被這一鷹一狗的架勢弄得有些懵，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又掏出了幾樣東西——一串能自動預警危險的「危機感知手鍊」，一枚可以短時間隱身的「暗影披風」別針，還有三瓶標註著「飲用後暫時獲得幸運加成」的古怪藥劑。

  蘇曉看著這些明顯價值不菲但實戰意義存疑的道具，沉默了兩秒，然後對布布汪搖了搖頭。

  不竭澤而漁。

  這是蘇曉的行事準則之一。

  敲詐勒索可以，但要有分寸。

  這兩個星軌家族的兄妹明顯是優質「長期客戶」——背後站著龐大的家族資源，本身又缺乏戰鬥經驗，需要依靠強者庇護。

  一次性榨乾不如細水長流，維持一個相對良好的關係，未來可能有更多收益。

  更何況，林逸作為深淵醫師，需要維持一定的名聲和信譽。

  前腳收人錢財，後腳殺人滅口，這種事傳出去對林逸的未來發展不利。

  滅法者可以聲名狼藉——蘇曉不在乎，反正滅法者在虛空的名聲本來就不怎麼樣。

  但深淵醫師不行，這個職業需要信任，需要患者願意把生命託付給你。

  信譽一旦崩塌，再想建立就難了。

  所以滅法者可以聲名狼藉，但深淵醫師不行。

  「東西收好。」蘇曉對凱恩說道，「跟著布布和阿姆，它們會告訴你們該做什麼。」

  「是！」凱恩如蒙大赦，趕緊拉著妹妹站到布布汪身後。

  莉亞還有些不放心，小聲問哥哥：「哥，他們真的不會突然翻臉嗎？我聽說滅法者都……」

  「噓！」凱恩趕緊捂住妹妹的嘴，偷偷看了一眼蘇曉的背影，壓低聲音，「別亂說話。這位滅法者既然收了東西，就不會輕易毀約。而且你看那位深淵醫師，他的信譽在虛空中是有保障的，父親提起過他，說他是年輕一代醫師里最守原則的幾個之一。」

  「可是……」

  「沒有可是。」凱恩的表情嚴肅起來，「莉亞，記住父親的話——在虛空中，有些存在你可以不相信他們的善良，但必須相信他們的原則。深淵醫師和滅法者，都屬於這種存在。」

  莉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林逸已經完成了衛星的調試。

  他按下啟動鍵，銀灰色裝置頂部的光核驟然亮起，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衝破暮光島上空濃厚的能量雲霧，在數千米高空展開成直徑三米的碟形衛星。

  幾乎同時，蘇曉手中的平板電腦屏幕刷新了。

  原本只有簡單地形輪廓的地圖，此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生命體徵，光點的亮度與大小反映了目標的能量強度。

  「東區還剩九個紅點。」蘇曉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動，「其中兩個個聚集在一起，應該是死亡樂園那對雙胞胎。另外七個分散在各處，能量反應很微弱，大概率是躲藏起來的參賽者。」

  林逸看向自己手中的終端，屏幕上的數據更加詳細：「西區這邊……我們清理了十八個目標，但地圖上顯示還有十三個紅點。」

  但很快，這十三個紅點裡面的五個紅點就消失不見了，看樣子對方應該覺察到了有人在偵查，不過它們應該有反制手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