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色彩
當眾人踏入教堂時，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瞬間沖入鼻腔。
日奈的眉頭微微皺起，她們在基沃托斯經歷的戰鬥已經足夠多，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讓她們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適。
若是普通學生踏入這裡，光是看到眼前這一幕恐怕都會腿軟癱倒。
林逸抬起頭。
天花板上，一個巨大的黑色十字架垂直懸掛。
十字架上，一名身穿身作戰服的少女被鐵鏈束縛著四肢，呈大字型吊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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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垂著頭，粉紅色的長髮遮住了面容，但手腕上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清晰可見——鮮紅的血液正順著她的手腕不斷滴落，精確地落入下方法陣的特定凹槽中。
「那是……」綾音的聲音有些發乾，「阿里烏斯的特殊戰術小隊成員，秤亞津子。」
【提示：主線任務第三環『貝阿朵莉切』已完成。】
【任務結算中……】
【獎勵發放：史詩級寶石×1。】
【主線任務：抉擇（第四環）】
難度等級：51——？？？
任務信息：請契約者決定是否選擇讓色采降臨。
任務期限：10分鐘。
任務獎勵：回歸權限/靈魂結晶（完整）×1。
任務懲罰：無。
輪迴樂園的提示音在林逸耳邊響起，而幾乎在提示出現的同一時刻，任務期限的倒計時已經開始——10:00，9:59，9:58……
「歡迎，歡迎來到最後的舞台。」貝阿朵莉切的目光最終落在林逸身上。
「你知道嗎，外來者。我研究了你很久。從你在阿拜多斯出現的那一刻起，我就開始觀察你。你的力量體系，你的行為模式，你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貝阿朵莉切向前走了兩步，禮服在地上拖出焦黑的痕跡。
「基沃托斯是個囚籠。光環系統是個謊言。學生們以為自己是在成長，在變強，在向著未來前進。但真相呢？真相是她們只是被圈養的牲畜，等待成熟後被『色彩』收割的果實。」
她抬起手，指向十字架上的秤亞津子。
「就像她一樣。」
血液滴落的速度在加快。
法陣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鮮血的顏色逐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種蒼白。
那蒼白中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動，每一個光點都散發著微弱但純粹的……神性。
「你在抽取她的神性。」林逸平靜地說。
貝阿朵莉切笑了，那笑容看上去十分的扭曲。
「正確！秤亞津子是個特例——她的光環中殘留的神性碎片比普通學生多得多。這讓她更強，但也讓她成為最好的『鑰匙』。」
她轉身面向法陣中心，那裡開始浮現出一個模糊的漩渦。
「十年。我花了十年研究『色彩』，而現在，答案就在眼前。」
漩渦逐漸清晰，透過它，能看到另一側的景象——那不是基沃托斯，不是任何已知的世界，而是一片純粹的色彩。
那色彩無法用語言描述，它像是所有顏色的混合，又像是完全沒有顏色。
它散發著一種原始的飢餓感，對神性，對存在本身。
教堂內的空氣開始變得粘稠。
距離林逸做出選擇，還有8分30秒。
「加入我吧。」貝阿朵莉切轉過身，眼中倒映著林逸的身影，「你和我一樣，我們都明白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什麼。但你和那些偽善者不同，你有力量，有打破規則的能力。」
「幫我完成儀式，讓『色彩』完全降臨。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掌控這份力量。基沃托斯，不，整個虛空，都將成為我們的獵場。我們可以吞噬那些偽神，那些古神，那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存在。我們可以成為……新的神。」
「想想看，外來者。你來到這個世界，是為了什麼？力量？知識？還是單純的冒險？無論你要什麼，『色彩』都能給你。它能吞噬神性，也能賦予神性。只要你與我合作，我們可以分享這一切。」
林逸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貝阿朵莉切，看著法陣中的漩渦，看著十字架上生命正在迅速流逝的秤亞津子。
距離選擇，還有6分鐘。
「老師……」星野壓低聲音，「她在拖延時間。」
林逸當然知道。
貝阿朵莉切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是在為儀式爭取時間。
法陣中的漩渦正在穩定，與「色彩」的連接正在加強。
秤亞津子的血快流幹了，但她的神性還在被持續抽取，作為維持通道的燃料。
但林逸在等的，也是這個。
在基沃托斯之外，世界夾層的虛空中。
一個不斷變幻形態的光球正激動地「注視」著基沃托斯。
它沒有眼睛，但有無數的感知器官延伸出來，探入世界屏障的裂縫。
通道在穩定。
連接在加強。
再等一會兒，只要再等一會兒，它就能完全進入那個世界了。
那裡有如此多的神性碎片，如此多的美味「果實」。它已經餓了太久太久，久到幾乎忘記上一次飽餐是什麼時候。
而在光球不遠處，兩個身影正隱匿在虛空夾層中。
命運女神穿著一身休閒度假裝，草帽下的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滿。
她原本正在某個海濱星球享受難得的假期，卻被幸運女神直接拉到了這個偏僻的世界邊緣。
「你最好給我個解釋。」命運女神的聲音通過神念傳遞，「那可是『色彩』。就算我們倆加起來，也不夠它塞牙縫的。」
幸運女神笑嘻嘻地指了指基沃托斯的方向，她的手指間纏繞著無數細不可見的金色絲線。
「放心，不是我們動手。」幸運女神用神念回應，「我只是看到了很有趣的命運軌跡，所以拉你來看場好戲。」
「好戲？」命運女神皺眉，「你是指我們看著『色彩』吞噬一個世界，然後順便把我們倆也當甜點吃了？」
「不不不。」幸運女神搖頭，「是看著『色彩』被獵殺的好戲。」
命運女神愣住了。
獵殺色彩？
她活了無數歲月，見過無數存在試圖對抗「色彩」。
但結果呢？要麼被吞噬，要麼狼狽逃竄，能傷到「色彩」本體的都寥寥無幾。
別看小紅帽能夠追著色彩到處跑，那是因為小紅帽足夠變態熱愛，她可是絕強級別的異存在，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比的。
獵殺？開什麼玩笑。
「你看。」幸運女神指向基沃托斯世界屏障上的某一點，「那裡，命運之線正在匯聚。有一條線特別有趣，它來自世界之外，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任何因果體系。」
命運女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確實，有一條純黑色的命運之線，如同利刃般切入了基沃托斯的命運網絡。
而此刻，這條線正筆直地指向世界內部，指向……阿里烏斯地下教堂的位置。
「深淵醫師……」命運女神喃喃。
她在看到對方命運的一瞬間，就發現了林逸的身份。
「他現在才六階，你確定他有能力對付『色彩』？」
「我不知道。」幸運女神誠實地說，「但我看到了可能。他的命運線與『色彩』的命運線即將交匯，而交匯點的結果……是他還活著。」
命運女神沉默了。
她看向那個激動得不斷變幻形態的「色彩」，又看向基沃托斯內部那條黑色的命運線。
也許，真的有好戲看。
教堂內。
距離林逸做出選擇，還有3分鐘。
貝阿朵莉切的演講已經接近尾聲。
她從世界的腐朽講到光環的謊言，從「色彩」的偉大講到未來的願景。
她的語言充滿煽動性，如果是意志不堅的人，恐怕真會被她說服。
但林逸身後的每一個人，都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日奈的重機槍槍口微微抬起，鶴城的拳頭已經握緊，星野的食指扣在扳機護圈上，白子的衝鋒鎗保險早已打開。
她們在等林逸的信號。
而林逸，在等倒計時結束。
2分鐘。
法陣中的漩渦已經擴大到直徑三米，透過它看到的「色彩」越來越清晰。
那種原始的飢餓感幾乎化作實質，教堂內的溫度開始急劇下降，不是寒冷，而是一種存在被稀釋的虛無感。
30秒。
貝阿朵莉切停止了演講。
她看著林逸，眼中倒映著他平靜的臉。
「所以，你的答案是？」
林逸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紅色的兜帽。
布料很普通，顏色是那種暗沉的血紅，邊緣有些磨損，看起來像是用了很久的舊物。
兜帽內側用銀色絲線繡著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昏暗光線中微微發亮。
貝阿朵莉切愣住了。
她沒見過這個東西，也無法理解林逸在這個時候拿出一個兜帽是什麼意思。
但她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10秒。
林逸將兜帽戴在了頭上。
紅色兜帽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在兜帽戴上的瞬間，那些銀色紋路驟然亮起，散發出冰冷而古老的氣息。
5秒。
法陣中的漩渦停止了擴張。
漩渦被某種力量強行固定在了當前的大小。漩渦開始劇烈震顫，仿佛另一側的「色彩」正在瘋狂掙扎。
3秒。
2秒。
1秒。
0秒。
【提示：主線任務抉擇（第四環）已完成。】
【任務結算中……】
【獎勵發放：靈魂結晶（完整）×1。】
【主線任務：消滅色彩（第五環）】
難度等級：？？
任務信息：消滅色彩。
任務獎勵：回歸權限。
任務懲罰：無。
幾乎在提示音響起的同時，基沃托斯的上空，異變發生了。
白鳥區，神聖之塔。
這座象徵著聯邦學生會權威、協調著整個基沃托斯運轉的高塔，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開始從頂端崩解。
不是爆炸，不是倒塌，而是……湮滅。
塔身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從最高層開始，一寸寸地消失。
沒有聲音，沒有閃光，沒有能量波動，就那樣安靜而徹底地從存在中被抹去。
短短三秒，高達百米的神聖之塔徹底消失。
而在它原本的位置，一座倒立的黑色高塔緩緩浮現。
那座塔與神聖之塔的造型完全一致，但顏色是純粹的漆黑，表面布滿了不斷蠕動的暗紅色紋路。
它倒懸在空中，塔尖指向地面，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與此同時，整個基沃托斯的重力開始紊亂。
街道上的塵土、碎石、落葉，所有未固定的物體都緩緩飄起，向著天空，向著那座倒立黑塔的方向。
建築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基在鬆動，牆壁出現裂痕。
天空的顏色從基沃托斯特有的淡紫色，迅速轉變為深沉的血紅。
雲層扭曲成詭異的漩渦狀，仿佛整個世界的光明正在被吞噬。
混亂，在每一個學區爆發。
歌赫娜，風紀委員會總部。
天雨亞子站在指揮中心，面前數十塊屏幕同時顯示著各學區的混亂景象。
警報聲此起彼伏，通訊頻道里充斥著驚慌的呼叫。
「第三學區報告！重力異常，建築物開始漂浮！」
「第五學區報告！天空變色，學生出現恐慌！」
「第七學區報告……等等，那是什麼？」
最後一塊屏幕上，畫面劇烈晃動。
拍攝者顯然在奔跑，鏡頭掃過街道，掃過天空，最後定格在遠處的天際線上。
那裡，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緩緩浮現。
它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在血紅色的天空中擴散，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變得暗淡。
「那東西在吞噬基沃托斯……」天雨亞子喃喃道。
她轉身，對著通訊器吼道：「啟動所有應急協議！各學區風紀委員維持秩序！疏散學生到地下避難所！快！」
聖三一綜合學院。
百合園聖婭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的血色天空。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金色眼眸中倒映著那座倒立的黑塔。
「還是……來了嗎。」她輕聲說。
桐藤渚站在她身邊，手中的通訊器不斷傳來各學區的報告。
修女會、茶話會、正義實現部——聖三一的所有力量都在全力運轉，試圖控制局面。
但她們都知道，這只是開始。
「聖婭。」桐藤渚低聲問，「他成功了嗎？」
百合園聖婭閉上眼睛，幾秒後重新睜開。
「命運……消失了。」她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我看不到明確的未來。所有的時間線都糾纏在一起，有的指向毀滅，有的指向新生，有的指向……我無法理解的東西。」
她抬起頭，看向阿里烏斯的方向。
「現在，只能相信他了。」
阿拜多斯沙漠。
砂塵在異常重力下飄向天空，形成一道連接天地的黃色巨柱。
對策委員會活動室里，亞瑠看著窗外詭異的景象，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
「大人他們……」她低聲說。
身旁的啾啾組成員們握緊了武器。她們答應過要守住這裡，無論發生什麼。
而在基沃托斯的各個角落，所有學生都抬頭看著血色的天空，看著那座倒立的黑塔，看著那些飄向天空的碎石和塵埃。
恐懼在蔓延。
但在這恐懼之中，也有別的東西。
瓦爾基里警察學校，尾刃康娜站在操場上，對著集結的學員們吼道：「記住你們的職責！維持秩序！保護學生！現在，行動！」
SRT特殊學院，精英小隊全副武裝，登上運輸機。
她們的任務是前往各學區關鍵節點，建立防線。
千年科學園，研討會成員聚集在控制中心，無數數據在屏幕上滾動。
「空間曲率異常……規則層面干擾……建議啟動『方舟協議』……」
百鬼夜行，山海經，格黑娜……所有學院，所有勢力，所有學生。
基沃托斯，這個由古老神靈創造的庇護所，迎來了誕生以來最大的危機。
而危機中心，在阿里烏斯地下教堂。
法陣中的漩渦終於穩定下來。
不是貝阿朵莉切穩定了它，而是另一側的存在，強行突破了最後的屏障。
空間通道徹底打開。
直徑三米的圓形通道內部，那片無法描述的色彩開始涌動。
它流淌出來是一種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狀態。
它落在地上，開始凝聚形態。
光球，最初是光球。
然後，變幻。
人類的輪廓逐漸清晰——女性的形體，修長而優美。皮膚是那種病態的蒼白，仿佛從未見過陽光。
長發如雪，垂至腰際，在無風的教堂中微微飄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金色的瞳孔，但金色深處，倒映著無數色彩的流轉。
看著那雙眼睛，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仿佛看到了世界的本質，看到了存在的根源。
她，或者說它，完成了形態的固定。
色彩，降臨了。
貝阿朵莉切從地上爬起來，她的臉上寫滿了狂熱與崇拜。
她連跑帶爬地沖向那個白髮金瞳的少女，口中高呼著讚美的話語。
「偉大的存在！至高的色彩！您終於降臨了！我，您最忠誠的僕人，貝阿朵莉切，在此恭迎——」
她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色彩只是微微低頭，看了她一眼。
就那麼一眼。
貝阿朵莉切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嘴還張著，似乎想說什麼，但聲音已經發不出來。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扭曲。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扭曲，而是存在層面的扭曲。
她的形體被拉伸重組，在這個過程中，有什麼東西從她體內被剝離出來。
那些碎片飄向色彩，融入色彩蒼白的皮膚。
貝阿朵莉切的身體最終化作一團暗紅色的膠狀物，蠕動著，攀上色彩的腳踝，然後徹底融入。
貝阿朵莉切作為色彩的狂熱信徒，一個謀劃了十年的瘋子，就這樣消失了。
被自己召喚的存在，吞噬了。
教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那不是戰鬥，不是殺戮，而是進食。
就像人類吃掉水果，色彩吃掉了貝阿朵莉切。
簡單，自然，且理所當然。
色彩抬起手，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
她輕輕握拳，又鬆開，似乎在適應這具軀體的感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