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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9章 基沃托斯的本質

  試捲髮下來之後,日富美最先拿起筆。

  她看了看第一題,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舒展開來。

  她在草稿紙上寫了幾行算式,然後開始在試卷上作答。

  速度不快,但很穩定,看得出日富美是基礎紮實的學生類型。

  下江小春盯著試卷看了十秒,然後發出一聲哀鳴,整個人趴在了桌上。

  「這、這都是什麼啊……我連題目都看不懂……」

  她哭喪著臉,偷偷瞄向旁邊的日富美,似乎想參考一下,但日富美完全沉浸在解題中,根本沒注意到她的目光。

  白洲梓放下手中的槍械零件,拿起試卷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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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輕輕放下了試卷,重新拿起棉簽和潤滑油,繼續擦拭那把已經拆解到一半的手槍。

  意思很明確:不會,不做。

  最後是浦和花子。

  她拿起試卷,目光快速掃過所有題目,然後嘴角勾起一個略微不屑的弧度。

  她甚至沒有拿筆,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虛劃了幾下,像是在心算,又像是在鄙視這些題目的難度。

  三十秒後,她拿起筆,在每道題的空白處寫了寥寥幾行字。

  第一題:p=-5,q=6。

  第二題:懶得寫

  第三題:懶得寫

  第四題:懶得寫

  ……

  答完最後一題,花子把筆一扔,重新癱回椅子上,閉上眼睛,像是完成了什麼無聊的雜務。

  教室里只剩下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以及小春絕望的嘆息。

  林逸坐在講台後,目光在四個學生之間移動。

  這個補習部,比他想像的更有趣。

  一小時很快過去。

  「時間到,交卷。」

  林逸起身,走到每個學生桌前收試卷。

  日富美交卷時還有些意猶未盡,她在最後幾道題上卡住了,草稿紙上寫滿了嘗試的算式。

  小春交上來的試卷幾乎空白,只有第一題胡亂寫了個「p=1,q=2」,顯然是蒙的。

  白洲梓的試卷乾淨如新,除了姓名班級外一個字沒寫。

  而花子的試卷……

  2分。

  因為第一題只寫了答案,但是沒有過程。

  但毋庸置疑,這傢伙絕對是裝傻子的高手。

  「浦和同學。」林逸抬頭看向花子,「這些內容,你自學過?」

  花子睜開眼睛,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無聊的時候翻過幾本書。聖三一的圖書館藏書挺全的,就是分類有點亂。」

  「翻過幾本書就能達到這種水平?」林逸問。

  花子聳聳肩,沒有回答,但那表情分明在說:不然呢?

  林逸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把試卷整理好,放回文件夾。

  「今天的測試就到這裡。結果我會反饋給學院,作為後續指導的參考。」他頓了頓,看向四個學生,「另外,從下次課開始,我希望看到所有人著裝整齊。這是教室,不是更衣室。」

  最後這句話明顯是對花子說的。

  花子撇撇嘴,沒接話。

  「下課。」

  林逸宣布。

  日富美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開始收拾東西。

  小春整個人還處於恍惚狀態,似乎還沒從試卷的打擊中恢復過來。

  白洲梓已經組裝好了槍械,正用一塊軟布擦拭槍身。

  花子第一個站起來,拎起書包就要走。

  「浦和同學。」林逸叫住了她。

  花子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臉上寫滿了「又有什麼事」的不耐煩。

  「你的天賦很好。」林逸說,「如果對現在的課程感到無聊,可以申請更高級的選修課。浪費天賦是一種可惜。」

  花子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嘲諷。

  「老師,您覺得聖三一在乎『天賦』嗎?」她問,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她們在乎的是家世,是背景,是你能不能在未來成為他們權力網絡中的一顆合格棋子。成績那不過是裝飾品,是茶會上用來炫耀的談資。」

  她轉過身,背對林逸。

  「我寧願待在補習部,至少這裡安靜。」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教室里安靜下來。

  日富美和小春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逸看著花子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這個女孩看透了聖三一的本質,所以選擇自我放逐。


  但她的放逐方式不是墮落,而是用這種近乎挑釁的「天才」姿態,來嘲弄整個體系。

  有趣。

  「老師。」

  白洲梓突然開口。

  林逸看向她。

  藍發少女已經擦完了槍,正小心地將它收進一個特製的槍套里。

  她抬起頭,清徹的眼睛看向林逸。

  「我的試卷是空白的。」她說,「會影響您的評估嗎?」

  「會。」林逸坦然回答,「空白試卷意味著零分,意味著你在這次測試中展現的水平是『無法評估』。」

  白洲梓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

  「但我看到您發給我的試卷上,有幾道題是關於物理題。」她繼續說,聲音平靜,「那些題我會做。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現在補上。」

  林逸看著她,看了很久。

  「為什麼選擇不做?」他問。

  白洲梓沉默了幾秒。

  「因為沒必要。」她最終回答,「我只是個補習部的學生,成績好壞不重要。而且……」

  她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

  「我不喜歡考試。」

  這個理由很孩子氣,但從她嘴裡說出來,卻帶著一種奇怪的沉重感。

  林逸沒有繼續追問。

  「下周的指導課,我會準備一些實踐內容。」他說,「既然你對物理感興趣,我們可以從那裡開始。」

  白洲梓的眼睛亮了一瞬,雖然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但那一瞬間的光芒沒有逃過林逸的眼睛。

  「謝謝老師。」她微微躬身,然後背上書包,也離開了教室。

  現在教室里只剩下日富美和小春。

  「那個……老師。」日富美抱著玩偶,有些侷促地站起來,「我也先走了。今天……謝謝您的指導。」

  她說話時眼神躲閃,顯然還對之前在黑市的經歷心存芥蒂。

  林逸點點頭。

  日富美如蒙大赦,拉著還在發呆的小春匆匆離開了教室。

  門關上,補習部重新安靜下來。

  林逸將四份試卷收攏,整齊地夾進文件夾。

  他拿起文件夾,起身關燈鎖門,走廊里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後無聲熄滅。

  回到舊圖書館四樓時,夜幕已降臨。

  聖三一的基礎設施確實完善得過分,即便地處相對偏僻的舊館區,每棟宿舍樓下方也配套了齊全的生活設施。


  林逸在底層的自動供餐區取了一份標準配餐,裝在簡易的保溫袋裡。

  味道談不上好壞,只是能量補充來源。

  他提著袋子走上四樓,推開403房間的門。

  室內燈光自動亮起,然後他看見客廳那張不算寬敞的沙發上,坐著兩個身影。

  黑服與戈爾孔達。

  他們不知從何處弄來了一套白瓷茶具,茶壺嘴正裊裊飄出帶著奇異草木氣息的蒸汽。

  黑服那團霧氣構成的「頭顱」微微轉向門口,戈爾孔達則捧著他的相框,相框裡的黑白背影依舊安靜,而他本人脖頸上盤旋的稀薄黑霧顯得比平日更加安定,仿佛真的在享受這詭異的茶歇。

  兩人姿態從容,甚至稱得上閒適,仿佛這裡不是林逸的住處,而是他們的據點。

  林逸腳步未停,反手關上門。

  他徑直走到茶几旁,將手裡的食物袋放在桌面上,然後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始拆包裝。

  塑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黑服的黑霧波動了一下,一個混合著好奇與探究意味的聲音傳了出來:「以您現在的生命形態,仍然需要依賴這種低效的有機質攝入方式來維持機能運轉嗎?」

  林逸撕開營養粥的封口,抬眼看了看黑服,又繼續手上的動作:「人不是神仙。」

  他舀起一勺粥送進嘴裡,吞咽後才接著說,「能量需求依然存在,只是形式和效率與常人不同。吃東西是習慣,也是儀式感的一種——提醒自己某些不該忘記的底線。」

  戈爾孔達脖頸處的黑霧輕輕翻湧,發出了一聲近似嘆息的波動。

  「習慣……儀式感……」

  他的聲音依舊飄忽,帶著某種遙遠的迴響:「很奢侈的概念。對我們而言,這些屬於『人類』的範疇,早已被剝離了。」

  他微微抬起捧著相框的手:「您看,我們連『進食』的接口都捨棄了。深淵的饋贈重塑了我們的存在基礎,從基因層面開始,我們就已經是另一種東西。」

  林逸嚼著食物,沒有接話。

  他對數密會成員如何維持自身存在並不感興趣,那無非是另一條走向扭曲的歧路。

  他解決了食物,將空包裝袋揉成一團,精準地投入牆角的垃圾桶。

  「貝阿朵莉切。」林逸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繞開的重量,「還有基沃托斯——這些學生,這個世界的運作邏輯。把你們知道的告訴我。」

  黑服凝視了林逸幾秒,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了面前的白瓷茶杯。


  茶杯邊緣靠近他頭顱的位置,一絲絲霧氣滲入茶水中,又帶著些許水汽逸散出來,仿佛在進行某種氣體交換。

  「在交換情報之前,我能否冒昧請教幾個關於『深淵』本身的問題?」

  黑服放下茶杯:「我們浸泡其中,被其改造,自以為窺見一鱗半爪,但與您相比……我們更像是擱淺在岸邊的魚,只知道海水咸澀,卻不識大洋深處的景象。您行走於深淵,卻未沉淪,這份駕馭的本質,我們很好奇。」

  林逸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腿上。

  他明白這是交易的一部分,黑服他們提供關於這個世界的核心情報,而他要分享關於深淵更高層次的認知——這對於這些痴迷於研究深淵本質的瘋子來說,價值無可估量。

  「可以。」林逸沒有藏私的打算,這些知識本身並不具備直接力量,真正危險的是理解和接觸的過程。

  隨著林逸的講解,黑服發出近乎興奮的嘶嘶聲。

  戈爾孔達相框中的背影也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動作——那個輪廓的肩膀微微聳動,仿佛在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緒。

  「現在,」林逸打斷了對方的思考,「該你們了。」

  黑服迅速平靜下來,那團霧氣恢復了相對穩定的狀態。

  「當然,這是公平的交易。」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首先,是基沃托斯最表層,也最根本的異常——『學生』,以及她們的光環。」

  「我們進行過大量實驗。」黑服的聲音恢復了研究者的冷靜,「其中最具有決定性的一例是光環移植。我們從一名聖三一學生體內,完整剝離了她的光環。然後,我們將這枚光環植入了一台通用服務型機器人的核心處理單元。」

  林逸眼神微動,但沒有插話。

  「結果令人震驚。」黑服繼續道,「失去光環的少女身體,在光環脫離的瞬間,生命體徵並未消失,呼吸、心跳維持,但意識活動徹底歸零,就像一具精細的空殼,對外界刺激僅有最基礎的植物性反應。而另一邊,植入光環的機器人……開始了『生長』。」

  「金屬外殼軟化,內部電路結構被某種生物質緩慢替代,形態向著人類輪廓轉變。大約七十二小時後,一個嶄新的『個體』出現了。她擁有與光環原主人相似的面容,但更稚嫩,體型約莫十歲左右,行為模式、語言能力、記憶全部清零,如同新生兒。我們持續觀察,這個新個體在後續的幾個月里,身體緩慢成長,心智也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學習和發展,但其人格與原主人已無關聯,成了一個全新的『學生』。」

  戈爾孔達適時地補充,聲音帶著詩人般的詠嘆調:「肉身如衣,光環為魂。衣可更替,魂乃根本。基沃托斯的『學生』,其本體並非那具會受傷、會流血的軀殼,而是頭頂那枚看似虛幻的光環。身體,只是光環在當前階段選擇的『載體』或『表達形式』。」


  林逸沉默地消化著這個信息。

  這解釋了為什麼基沃托斯全是年輕女性——因為「學生」的本質是光環,而身體可能只是隨著光環成熟度變化而呈現的不同階段性形態。

  也解釋了為何這裡重傷常見,死亡卻極少——只要光環不滅,換一具身體或許就能「重啟」。

  「那麼,『光環粉碎彈』……」林逸想起日奈和凱撒公司都提及的這種違禁武器。

  「是我們數密會早期的試驗品之一。」黑服坦然承認,語氣甚至帶著點科研者的自豪,「我們想知道,如果光環這個『本體』被破壞,會發生什麼。實驗結果是……徹底的『空白』。失去光環的個體,身體立刻失去一切活性,沒有任何復甦跡象。那是一種比死亡更徹底的『無』,連存在過的痕跡都在迅速模糊。」

  「為了避免徹底毀掉這個珍貴的觀察場,我們對光環粉碎彈的製造數據和樣本實行了最嚴格的管控。畢竟,沒有研究者會閒來無事就跑去清洗自己的培養皿,殺死珍貴的實驗樣本。基沃托斯在我們眼中,是一個不可多得的試驗場。」

  「除了貝阿朵莉切。」戈爾孔達的聲音冷了幾分,相框裡的背影也透出一股厭惡的情緒,「那個偏執的……火龍果。她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一部分早期數據,私自量產了那種武器。在她眼裡,光環粉碎彈只是達成目的的工具,是製造恐懼和混亂的捷徑。若非她同樣接觸過『色彩』殘留,是極少數可供觀察的樣本,單憑她肆意破壞實驗場的行為,就足以讓巨匠把她拆成零件。」

  林逸點了點頭,他問出下一個關鍵問題:「學生的『畢業』呢?按照這個邏輯,光環成熟後,會怎樣?」

  黑服的霧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那是我們尚未完全探明的領域,也是基沃托斯最大的秘密之一。」

  他緩緩說道:「我們曾在一名即將畢業的優秀學生雷帝身上,植入了一枚最隱秘的多維度追蹤器。這枚追蹤器能同時錨定她的坐標、光環狀態和基礎生命信息。」

  「雷帝按照正常流程離開了基沃托斯,穿過學院邊界的『認證屏障』。就在她跨出屏障的剎那……」黑服的聲音低沉下去,「所有信號,包括追蹤器本身的存在印記,在同一個時間單位內,徹底消失。我們預留的、與追蹤器量子糾纏的備用接收單元,也同步失去了所有關聯性。」

  林逸緩緩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所以,基沃托斯可能是一個巨大的『培養場』或『養殖場』。光環是培育的『果實』,當果實成熟到一定程度,就會被收割。而收割者……」

  「極有可能就是『色彩』。」黑服接上了他的話,霧氣翻湧,「也只有那種位格的存在,才能如此乾淨利落地抹去一切痕跡。我們將這個模型稱為『果園假說』:基沃托斯是果園,學生是果樹,光環是果實,色彩是果農兼最終消費者。」

  這個推測完美解釋了基沃托斯諸多不合常理之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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