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5章 數密會

  地下二層的金屬門虛掩著,從門縫中透出蒼白的光線。

  林逸推開門的瞬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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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曠。

  超過五百平米的寬闊空間裡,幾乎什麼都沒有。

  平整的水泥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文件箱,箱蓋敞開著,裡面凌亂地堆迭著紙質文件和存儲晶片。

  幾排金屬貨架靠牆擺放,上面空空如也,只有零星幾份文件夾歪斜地擱置著。

  天花板的照明燈發出冷白的光,將整個空間照得一片慘白,反而更顯寂寥。

  林逸走到最近的箱子旁,隨手撿起一份文件。

  紙張邊緣已經泛黃,上面記錄的是某次「特殊物資交易」的明細清單,交易雙方代號都是加密的,金額欄填著令人咋舌的數字。

  他又翻看了幾份,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凱撒公司與基沃托斯某些學院內部人員或灰色團體的非法交易記錄。

  林逸環視四周,確認這裡確實沒有更多有價值的東西。

  防禦力量全部集中在一層,二層只作為臨時的文件堆放區。

  這種布置雖然反常,倒也符合凱撒公司那種「外緊內松」的安保思路——他們大概從未想過有人能如此輕易地突破一層防線。

  真正的目標在地下三層。

  通往三層的樓梯隱藏在角落的另一扇加固門後。

  林逸走到門前,手指輕觸冰冷的金屬表面。

  門鎖是電子加密的,他手中的磁卡鑰匙依舊有效。

  刷卡,綠燈亮起,機械鎖芯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二層迴響。

  門開了。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從下方湧出,帶著地下深處特有的氣味。

  樓梯比上面的更陡峭,燈光也更昏暗,每隔五級台階才有一盞微弱的應急燈。

  林逸向下走了三步,然後他的腳步停住了。

  一種危機感如同冰冷的銀針,刺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來自某個具體敵人的殺氣,更像是踩在即將坍塌的冰面上的本能預警。

  深淵之力在林逸體內悄然流轉,感知力向四周擴散開來。

  前方的台階看起來空無一物,但林逸沒有繼續前進。

  他從個人空間中取出一個用空的治療藥劑瓶——那種在樂園裡最常見的玻璃容器,瓶壁上還殘留著淡綠色的藥劑痕跡。

  他沒有用力,只是鬆開手指,讓瓶子自由落體。

  玻璃瓶划過一道弧線,朝著三層平台的地面墜落。

  就在瓶身距離地面還有三十公分時——

  空氣中浮現出極其細微的漣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漣漪的中心,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圓形法陣憑空顯現。

  法陣的紋路由銀白色的光絲構成,結構複雜得令人目眩,層層嵌套的幾何圖形中,鑲嵌著林逸從未見過的陌生符文。

  瓶子觸及法陣表面的瞬間,沒有聲音,沒有爆炸。

  它就像滴入水中的墨滴,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溶解」了。

  瓶身從底部開始,物質結構以一種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瓦解,最後徹底消失在法陣中心那個突然張開的空間裂隙中。

  裂隙存在了不到半秒便閉合,法陣也隨之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空間陷井。

  在基沃托斯這個科技與「神秘」扭曲共存的世界裡,林逸至今遇到的大多是物理層面的攻擊手段。

  小鳥遊星野她們的攻擊確實帶有某種超自然特性,但那更多是光環賦予的本能應用。

  就像嬰兒天生會呼吸,卻不理解呼吸的生理機制。

  學生們使用著這些力量,卻對其本質一無所知。

  但眼前這個陷阱不同。

  這是需要深厚理論支撐和大量實踐才能構建的空間法術。

  它不屬於基沃托斯學生那種「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力量使用方式,而是系統性的神秘學技藝。

  林逸等待了十秒,確認沒有第二個陷阱被觸發後,才繼續向下走去。

  他之所以不擔心有迭加陷阱,是因為虛空萬界中有一條被無數次驗證的鐵律:同一位置絕不能同時布置兩個以上的空間陷阱。

  空間力量極不穩定,不同陷阱之間的力場會互相干擾。

  輕則雙雙失效,重則引發連鎖坍縮。

  歷史上曾有不信邪的施法者嘗試過,結果他所在的星球連同附近的三個恆星系,都被失控的空間裂縫徹底吞噬。

  自那以後,「單點單陷阱」就成了所有涉足空間領域者的基本守則。

  林逸踏上三層平台。

  這裡的空間比二層小得多,大約只有兩百平米。

  正對面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金庫門,門上有複雜的機械鎖盤和電子密碼面板,但林逸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門上。


  金庫門前的空地上,站著三個人。

  他們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款式近乎一致,但每個人身上都有著令人不安的異常特徵。

  站在中間的那個,身材修長,儀態優雅,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但他的頭顱,是一團不斷翻湧的深淵之力。

  霧氣的輪廓勉強保持著人類頭顱的形狀,卻沒有任何五官的痕跡。

  濃霧的邊緣絲絲縷縷地飄散,又在某種力量的牽引下重新匯聚。

  左側那人更為怪異。

  他脖子以上分叉成兩個完全獨立的頭顱,頭顱的材質看起來像是暗灰色的橡膠或黏土,表面看起來坑坑窪窪。

  兩個頭長相一模一樣,都是面無表情的中年男性面孔,但五官的位置略有偏差,給人一種「橡皮泥捏好後又被輕輕擠壓過」的扭曲感。

  此刻,兩個頭顱的四隻眼睛都正盯著林逸。

  最右側的那個,乍看之下像是沒有頭。

  他的西裝領口之上空蕩蕩的,只有一團比中間那人稀薄許多的黑霧在緩緩盤旋。

  但他的右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精緻的鍍金相框。

  相框裡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一個背對鏡頭的人影,坐在一張高背椅上,只能看到模糊的背影和搭在扶手上的、戴著白手套的右手。

  中間那團黑霧頭顱,轉向右側捧著相框的無頭者。

  「戈爾孔達,你的陷阱似乎被識破了。」

  捧相框的戈爾孔達微微動了動手腕,讓相框的角度更端正一些。

  他沒有嘴,聲音卻從脖頸處的黑霧中飄出,音調有些飄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微末伎倆,不值一提。我本也只是來看戲的。若不是黑服和巨匠相邀,此刻我應該在『第七幕』的排練現場。」

  黑服搖了搖頭,脖子處的霧氣隨之波動。

  他上前一步,面向林逸,做了一個舊時代貴族式的撫胸禮。

  「請允許我們自我介紹。我們是『數密會』,我是黑服。」

  左側雙頭人同時開口,兩個聲音完美同步,如同立體聲迴響:「巨匠。」

  右側的無頭者捧著相框微微頷首:「戈爾孔達。」

  林逸的視線在三者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黑服身上。

  奇怪的是,這三個人身上並沒有散發出明確的敵意。

  否則按照林逸的習慣,在他們現身的瞬間,劍氣就應該已經穿透他們的要害了。


  「數密會。」林逸重複了這個名字,「你們出現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黑服的頭顱微微偏轉,像是在「打量」林逸。

  儘管沒有眼睛,林逸卻能感覺到對方的注視。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黑服說,語氣是陳述而非疑問,「我們也一樣。基沃托斯,只是我們選中的諸多『舞台』之一。」

  林逸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黑服繼續道,聲音里多了一絲勸說的意味:「這一局,基沃托斯已經是既定的試驗場。能否請你……暫時離開?我們保證,不會幹涉你在其他世界的任何行動。作為交換,我們可以提供一些你可能感興趣的信息——關於這個世界真正的秘密,關於『光環』的本質,甚至關於那些正在覬覦此地的『色彩』。」

  聽到色彩二字,林逸突然笑了。

  本來正愁該怎麼找到色彩那個鬼玩意,現在可算被他逮住馬腳了。

  下一秒,一道劍氣毫無徵兆地迸發,精準地貫穿了黑服的左肩!

  「噗嗤!」

  劍氣穿透西裝的布料,從背後透出,帶出一小蓬黑霧與暗紅血液混合的詭異液體。

  黑服的身體猛地一震,向後踉蹌半步,左臂無力地垂下。

  「我是不是給你們臉給多了?」

  林逸不再掩飾,體內沉寂的深淵之力如同甦醒的火山,轟然爆發!

  「轟——!!!」

  以林逸為中心,實質般的黑暗浪潮向四周擴散!

  空氣變得粘稠,溫度驟降,牆壁和地面上凝結出細密的黑色冰晶。

  如果說黑服三人身上的深淵之力像是沾染了黑泥的溪流,那麼林逸此刻展現的,就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海洋。

  原本姿態從容的巨匠和戈爾孔達,臉色終於變了。

  巨匠的兩個頭顱同時瞪大了眼睛,四隻瞳孔中映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戈爾孔達捧著相框的手微微顫抖,相框裡的黑白照片上,那個背對的人影則站了起來。

  黑服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捂住左肩的傷口,黑霧與血液從指縫間滲出。他站穩身體,黑霧頭顱的輪廓波動得更加劇烈。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有憤怒,反而發出了一聲輕笑。

  「原來如此……你也是『我們』的一份子。不,不對。」他的「視線」落在林逸身上,語氣變得複雜,「你比我們走得更遠……更完整。你沒有被侵蝕,你在駕馭它。」

  他緩緩彎腰,向林逸行了一個更深的禮——儘管這個動作讓他的傷口湧出更多黑血。


  「我為之前的冒犯道歉。我們以為你是其他勢力的探子,或是誤入此地的流浪者。」

  林逸周身的黑暗浪潮微微收斂,但壓迫感絲毫未減。

  「別把我和你們相提並論。一群追逐隱秘卻淪為隱秘傀儡的……失敗者。」

  林逸確實認出了這三人的來歷。

  在虛空中,自從深淵的力量出現以來,無數勢力、組織、瘋狂的學者和野心家,都曾試圖窺探這種與元素之力並列卻更加危險的力量。

  深淵代表的是萬物的終末、秩序的背面、存在的暗面,它的誘惑力與危險性成正比。

  在這些追逐深淵奧秘的組織中,最臭名昭著的一類,就是那些試圖「以身為器」,直接將深淵之力納入己身的瘋子。

  「深紅學會」、「終末詩社」、「暗面藝術聯合會」……這些名字曾一度在虛空的某些角落流傳。

  它們的成員大多是學者、藝術家、哲學家,或是自命不凡的「真理追尋者」。

  他們相信,要理解深淵,就必須成為深淵的一部分。

  他們的實驗方式五花八門,但核心思路大同小異。

  通過複雜的儀式、藥物、自我改造,在身體內開闢出能夠容納深淵之力的「容器」,然後嘗試引導、控制、乃至與深淵「共鳴」。

  其結果,幾乎是註定的悲劇。

  深淵之力不是可以被馴服的能量。

  強行將其納入血肉之軀,就像把太陽塞進玻璃瓶——瓶碎人亡是常態,能留下點殘渣都算幸運。

  林逸曾在希爾的傳承記憶中,見過那些組織的詳細記錄。

  「深紅學會」的成員通過飲用混合了深淵裂隙邊緣採集的「暗露」再輔以特定的儀式「淨化」肉體。

  他們的總部最後變成了一棟會自發吞噬光線和聲音的活體建築,所有成員都成了建築牆壁上不斷哀嚎的浮雕。

  「終末詩社」則走藝術路線。

  他們認為深淵的本質是「終極的虛無之美」,試圖通過創作蘊含深淵意象的詩歌、繪畫、音樂來「接近真理」。

  結果他們的作品都變成了詛咒載體,任何接觸者都會逐漸失去對現實的感知,最終在幻象中自我瓦解。

  「暗面藝術聯合會」最為極端。

  他們直接綁架其他種族,進行活體改造實驗,試圖製造出「完美的深淵載體」。

  實驗體們無一例外地變成了扭曲的怪物,或是直接崩解成虛無。

  本來林逸以為這些組織都已經覆滅了,沒想到居然還有倖存者。


  黑服明顯是「深紅學會」的成員,巨匠看上去是「暗面藝術聯合會」的一份子,至於戈爾孔達,毫無疑問是「終末詩社」的一份子。

  這些組織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都低估了深淵的危險,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他們能保持理智和人類形態,已經是奇蹟中的奇蹟,但代價是永遠與深淵的侵蝕抗爭,且再也無法回到「正常」的生命形態。

  林逸暫時不想讓這三個傢伙猜到自己的目的,否則林逸可不敢保證這三個瘋子會不會攪局。

  「讓開,你們和基沃托斯的『實驗』,與我無關——只要不擋我的路。」

  黑服直起身,他肩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黑霧在那裡翻湧,似乎在緩慢地修復。

  他轉向戈爾孔達,黑霧頭顱微微晃動:「戈爾孔達,劇本既然已經出現了意外的角色,那麼強行按原計劃進行,就失去了『藝術性』。」

  戈爾孔達沉默了幾秒,他脖頸處的黑霧輕輕波動,雙手將相框捧得更緊了一些。

  相框裡的那個背影似乎也在思考。

  「……確實。」戈爾孔達的聲音依舊飄忽,但多了幾分釋然,「意外的變數,有時比精心設計的劇本更有趣。這場戲,我不摻和了。」

  他捧著相框,退到了牆邊,身形漸漸淡去,仿佛融入了陰影之中——但林逸能感覺到,他並沒有真正離開,只是進入了某種隱匿狀態。

  巨匠的兩個頭顱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轉向黑服,四隻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最終,他也沉默地向後退去,退到了另一側的陰影里。

  黑服獨自站在林逸與金庫門之間,黑霧頭顱面向林逸,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請便。這裡的財物和文件,對我們來說並無價值。我們感興趣的,是更本質的東西——基沃托斯『光環系統』的演變數據,那些東西,凱撒公司還沒有資格接觸。」

  林逸沒有理會黑服話語中透露的信息,徑直走向金庫門。

  厚重的合金門在他面前如同紙糊,林逸只是並指如劍,輕輕划過門鎖區域。

  「嗤……」

  門軸發出輕微的呻吟,重達數噸的金庫門向內緩緩打開。

  裡面的空間比林逸預想的要大。

  一排排金屬架上,整齊碼放著成捆的基沃托斯貨幣——那些印著奇異圖案的黃色紙幣,每捆都用封條紮緊。

  粗略估計,僅現金就有數億。

  更多的架子上,是一個個密封的金屬箱,箱體上貼著標籤,標註著「阿拜多斯債務憑證」、「第三學區地產抵押文件」、「黑市交易帳簿」等字樣。


  林逸沒有細看,直接開始了清理。

  成捆的現金、金屬箱、甚至角落裡幾個明顯是保險柜的沉重鐵櫃,全部被收納進去。

  不到十秒,偌大的金庫已經空空如也,只剩下冰冷的金屬架和空氣中殘留的油墨與金屬氣味。

  當林逸轉身走出金庫時,黑服、巨匠、戈爾孔達三人已經消失不見。

  他們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林逸知道,他們一定還在某處觀察著。

  這些被深淵侵蝕卻保持著理智的怪人,不會輕易放棄對基沃托斯這個「試驗場」的興趣。

  林逸沒有在意,只要他們不來妨礙自己,他們愛觀察什麼就觀察什麼。

  他沿著原路返回,經過二層空蕩的大廳,踩著一層滿地的機械殘骸和血跡,重新回到了地面。

  阿拜多斯的眾人和啾啾組還在原地。

  看到林逸毫髮無損地走出來,眾人都鬆了口氣。

  「大人。」亞瑠第一個迎上來,她身後的啾啾組成員們已經重新戴好頭盔,進入了戒備狀態。

  「東西拿到了。」林逸言簡意賅,「走。」

  他沒有解釋在地下遇到了什麼,也沒有提數密會的事。

  有些信息,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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