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這是黑市？

  日奈的眼眸在林逸身上停留了約兩秒，瞳孔深處掠過一絲異樣。

  亞瑠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向林逸解釋：「大人，那位是空崎日奈，歌赫娜風紀委員會的會長。整個歌赫娜學園——不，應該說整個基沃托斯都公認的T0級別戰力，斷檔式的存在。歌赫娜能在這種程度的混亂中維持基本秩序而沒有徹底崩壞成無法地帶，很大原因就是有她在鎮壓。」

  亞瑠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敬畏：「據說她曾獨自鎮壓過三個大型不良團體聯合發動的暴動，一個人拆了十七台重裝甲單位。在歌赫娜，日奈會長的命令優先級高於一切校規，甚至高於學生會萬魔殿的通告。」

  日奈的目光從林逸身上移開，轉向亞瑠和另外三名頭盔團成員。

  她的視線在四人略顯破舊的制服和腰間明顯不屬於學生標準配置的武器上掃過，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抬起左手，朝風紀委員會的隊員做了個簡潔的手勢——那是「待命」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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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名風紀委員立刻從隊伍中分出，呈半包圍態勢向亞瑠等人靠近。

  就在他們距離亞瑠還有五米左右時，林逸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很平常，既沒有誇張的聲勢，也沒有爆發出什麼驚人的氣息。

  他只是簡單地橫移了半個身位，恰好擋在了亞瑠與風紀委員之間，也擋住了日奈看向頭盔團的視線。

  這個動作讓四名風紀委員同時停住了腳步，他們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自家會長。

  空崎日奈抬起頭，她身高大約只到林逸胸口，這個仰視的角度本該顯得弱勢，但那雙紫色的眼睛和近乎實質的沉穩氣場，讓這個仰視反而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看著林逸，目光在林逸頭頂上方那片空無一物的區域停留了一瞬，聲音清冷而平靜：「你不是基沃托斯的人。請讓開。」

  說話的同時，她右手那挺誇張的六管重機槍的槍口，微不可察地向地面偏移了約十五度——這是一個意義明確的姿態調整。

  在基沃托斯，有一條近乎常識的認知：如果出現人形生物且頭頂沒有光環，那麼大概率不是本地「學生」。

  基沃托斯的「居民」大致可分為以下幾類。

  最常見的是各類「學生」——她們擁有人類的外形，但身體上往往帶有鮮明的種族特徵。

  比如歌赫娜的學生大多帶有惡魔族特徵：彎曲的角、尾巴、偶爾可見的翅骨隆起。

  聖三一綜合學院的學生則普遍帶有羽族特徵，背後有形態各異的羽翼或光翼。

  這些「學生」的共通點是頭頂懸浮著形態各異的「光環」——那是她們力量的核心，也是身份的絕對象徵。

  光環的形態、複雜度、光芒強度，往往直接關連著個體的實力與潛力。

  不過根據林逸的旁敲側擊發現這些學生自己沒有辦法辨認出來這些光環的差異，在他們眼中光環好像都是一樣的。

  其次，是各類自律機械與智慧機器人。

  它們沒有光環，但擁有獨立智能，承擔著從清潔、配送、安保到部分工業生產的職能。

  這些機械單位的防禦性能往往不遜於普通學生，某些特殊型號甚至能硬抗重火力直擊。

  再次，是完全動物化的智慧生物——比如能口吐人言的兔子、鳥類等。

  它們同樣沒有光環，但身體素質常遠超外表所見。

  最後，是一些難以歸類的存在：比如從「禁區」溢出的古文明造物殘骸、因「神秘」而誕生的怪異個體、或是某些大型實驗室泄露的「實驗副產品」。

  但無論如何分類，像林逸這樣完完全全的人類型態，沒有任何非人特徵，頭頂卻又空空如也的存在，在基沃托斯是極其罕見的異類。

  日奈的判斷基於這條常識，而她對槍口的那一絲調整，則基於另一條更隱晦的規則：對待「外來者」，尤其是實力不明的外來者，風紀委員會的處理流程會有所不同——先嘗試溝通與確認，而非直接武力壓制。

  林逸對日奈的警告沒有直接回應，他只是側過頭，用平靜的目光掃過那四名停步的風紀委員，然後重新看向日奈：「她們沒有參與剛才的騷亂。」

  日奈沒有立刻說話，她只是將目光轉向一旁的風紀委員會小隊隊長。

  雖然一個字都沒說，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我需要了解情況。

  隊長立刻上前一步，敬禮後開始匯報：「報告會長！我們趕到時，戰鬥已接近尾聲。迴轉壽司人合體為『巨型壽司機器人MK-III型』，正在試圖突破我方封鎖線。這四名頭盔團成員以及這位無光環外來者，當時站在地鐵出口附近，全程未參與戰鬥，也未做出任何敵對或干擾行為。根據目擊者證詞，他們在騷亂開始前就已經在場，屬於被動捲入。」

  另外幾名隊員也陸續補充了細節，內容基本一致：頭盔團和林逸只是旁觀者。

  日奈安靜地聽完，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再次看向林逸，這次注視的時間更長了一些——大約三秒。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周圍風紀委員都有些意外的舉動。

  空崎日奈，歌赫娜風紀委員會的會長，基沃托斯頂尖戰力之一，居然向林逸道歉了。

  「是我判斷失誤。」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用詞卻顯出了與外表不符的正式與克制，「我為剛才的冒昧指令道歉，你們可以離開了。」

  說完，她不再看林逸，而是轉向那五名已經被銬起來的壽司劫匪：「帶回本部，按程序處理。」

  「是！」風紀委員們齊聲應道。

  日奈轉身，提著那挺與嬌小身材形成荒誕反差的重機槍，朝街道另一頭走去。

  她頭頂那複雜的多層光環在移動中微微流轉光澤，中心暗紅色的核心緩慢旋轉，像一顆微縮的星辰。

  林逸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

  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視，他捕捉到了日奈眼中一閃而過的某種東西——不是敵意，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評估」與「記錄」。

  這個叫空崎日奈的學生，並不像她外表看起來那樣只是個強大的「執法者」，她有著遠超這個年齡應有的敏銳與克制。

  「大、大人……」亞瑠小心翼翼的聲音把林逸的思緒拉了回來，「我們……現在走嗎？」

  林逸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帶路。」

  同一時間，歌赫娜風紀委員會本部，會長辦公室。

  空崎日奈將重機槍靠在自己辦公桌旁的特製武器架上，脫下外套掛好，坐進了那張對她來說略顯寬大的座椅。

  她打開桌面上一個看似普通的終端，屏幕亮起，顯示出基沃托斯的全域地圖和密密麻麻的實時事件標記。

  日奈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了剛才事發區域的監控記錄。

  基沃托斯大部分公共區域都覆蓋著聯邦學生會的監控網絡，雖然如今維護狀況參差不齊，但主要街道的覆蓋還算完整。

  她將畫面定格在地鐵出口附近，放大，聚焦在林逸身上。

  日奈將畫面切換到林逸擋在頭盔團身前的那一刻。

  她反覆觀看了三次。

  然後，她打開了一個通訊頻道。

  幾秒後，屏幕畫面切換，一個穿著歌赫娜風紀委員會制服的少女出現在畫面中。

  她正埋首在一堆紙質文件里，手裡拿著印章飛快地蓋著，旁邊還有幾個屏幕閃爍著不同的數據流。

  「會長？您找我？」少女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表情有些意外——日奈很少在執勤期間主動聯繫她。

  天雨亞子，歌赫娜風紀委員會執行部的負責人，日奈的副手兼整個風紀委員會的實際運營管理者。

  如果說日奈是鎮壓一切的「矛」與「盾」，那麼亞子就是讓整個龐大機構精密運轉的「大腦」與「齒輪」。

  「亞子。」日奈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平靜無波，「調取第三學區中央樞紐站附近，約十五分鐘前所有監控影像。重點目標：一名無光環、成年男性人形外來者，身著黑色服裝，身邊有四名頭盔團成員跟隨。」

  亞子的表情立刻變得認真起來：「無光環的成年男性外來者？明白。需要啟動『外來者協議』嗎？」

  基沃托斯並非完全封閉，偶爾會有「外面」的人通過某些特殊渠道進入——比如某些大型學院的合作研究者、與凱撒公司類似的跨國企業雇員、或是追尋「古文明遺產」的探險者。

  但這類外來者數量極少，且通常會事先在聯邦學生會登記。

  像林逸這樣突然出現，沒有任何記錄還與頭盔團這種灰色團體混在一起的，屬於需要重點關注的對象。

  「暫時不需要啟動協議。」日奈思索了片刻，「先進行基礎調查，我要知道他從哪裡來，何時進入基沃托斯，目的為何，以及與頭盔團的關聯程度。」

  「明白。」亞子快速記錄著，「需要向其他學院發出協查通告嗎？」

  「暫時不。」日奈搖頭，「在確認對方是否構成威脅之前，信息不需要擴散。歌赫娜自行處理。」

  「了解。我會在半小時內給您初步報告。」

  通訊結束。

  日奈靠回椅背，眼睛盯著屏幕上定格的林逸影像。

  就在剛剛與林逸對峙的瞬間，她的戰鬥直覺在示警——雖然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

  一個能讓她產生本能反應的存在……

  另一邊，在亞瑠的帶領下，林逸一行人穿過歌赫娜學區混亂的街道，逐漸靠近所謂的「黑市」區域。

  越是遠離中央樞紐站，周圍的建築風格就越是雜亂無章。

  歌赫娜學園本身的建築風格就相當混搭——哥德式尖頂與全玻璃幕牆的現代大廈比鄰而居，仿古要塞結構的樓房旁邊可能就是未來感十足的流線型建築。

  但到了這片區域，連這種「混搭」都顯得規整了。

  這裡的建築完全是「野蠻生長」的狀態。

  用廢舊貨櫃堆迭而成的三層商鋪，外牆塗滿了誇張的塗鴉。

  由報廢校車和金屬板材拼接成的「綜合商店」，招牌是用噴漆手寫的歪斜字體。

  看起來像是某個小型工廠舊址的建築，窗戶被木板封死，只留下幾個狹小的開口作為交易窗口，甚至還有直接用防水布和鋼管搭建的臨時棚戶，裡面堆滿了各種來路不明的貨物。

  街道狹窄而曲折，地面是未經鋪設的硬土，隨處可見油污、零件殘骸和某種可疑的化學物質乾涸後的痕跡。

  而最讓林逸感到……微妙的是這裡的「行人」。

  正如亞瑠所說，這裡魚龍混雜。

  穿著聖三一精緻制服、背後收攏著潔白羽翼的少女，正蹲在一個攤販前，認真挑選著某種晶體碎片，那東西看起來像是從某種高能設備上暴力拆解下來的。

  幾名歌赫娜的學生圍在一台改造成移動武器店的卡車旁，激烈地爭論著某款榴彈發射器的改裝方案。

  一隊塗著凱撒公司標誌的履帶式機器人正沿著街道巡邏，光學鏡頭掃過每一個攤位，似乎在記錄著什麼。攤主們對它們的出現習以為常，甚至有人朝機器人揮手打招呼。

  幾個戴著不同款式頭盔、顯然屬於不同「無歸屬團體」的少女聚在巷口，交換著手裡的小型存儲設備，交易完成後立刻分散離開。

  千年學園的學生倒是很好辨認——她們大多穿著科技感十足的緊身制服，身邊漂浮著各種自律無人機或全息投影界面，此刻正圍著一個賣「古文明殘骸」的攤位，用攜帶的掃描儀仔細檢測著商品真偽。

  林逸甚至還看到了幾個非人形的存在。

  一隻穿著小馬甲、直立行走的狐狸，正用前爪操作著一個平板電腦，和攤主討價還價。

  三台外殼斑駁、型號各異的服務機器人聚在一起，用電子音交流著「最近哪個廢料場的回收率更高」的話題。

  最讓林逸感到無言以對的是——這些人，幾乎沒有人遮掩自己的面容和身份。

  聖三一的學生就穿著聖三一的制服，歌赫娜的學生也毫不掩飾自己的惡魔特徵，頭盔團雖然戴著頭盔，但那頭盔本身就是她們的團體標識。就連凱撒公司的機器人都大大方方地亮著公司徽標。

  「你們逛黑市……都不做偽裝嗎？」林逸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亞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林逸的意思，表情有些古怪：「偽裝？為什麼要偽裝？這裡本來就是大家交易『不太方便在正規市場買賣的東西』的地方啊。」

  她指了指一個正在用聖三一學生證刷卡付帳的少女：「你看，她是聖三一『古典神秘學研究部』的，來這裡買『受限反應物』做實驗——這在她自己學院是違規的，但在這裡沒人管。她要是偽裝了，萬一買到假貨或者被騙了，找誰去？」

  又指了指那幾個千年學園的學生：「她們是來淘『古文明殘骸』的，這些東西在正規市場要麼被禁售，要麼價格被炒上天。在這裡交易，出了問題可以憑身份去找對方學院投訴——雖然不一定有用，但總比找不到人強。」

  林逸沉默了兩秒。

  所以他之前關於「黑市潛規則」的經驗，在這個世界完全不適用。

  這裡的「黑市」，本質上更像是一個「學生違規物品交易集市」。

  交易雙方雖然做的是不那麼合規的買賣，但依然在很大程度上依託於各自的「學院身份」作為信用背書。

  偽裝？那等於自毀信用。

  「古怪……」林逸低聲自語，搖了搖頭。

  一行人繼續深入。

  亞瑠顯然對這裡很熟悉，她帶著林逸七拐八繞，避開了幾處明顯有團體衝突痕跡的區域，最終停在一棟由舊圖書館改造而成的三層建築前。

  這棟樓的外牆還算完整，窗戶都用金屬板加固過，門口掛著一個手寫的牌子，上面是潦草的字跡：「臨時情報中轉站」。

  「就是這裡了。」亞瑠鬆了口氣，「我之前和她聯繫過，說好了這個時間點見面。她在這一片信譽很好，收費也合理，最重要的是……她消息真的靈通。」

  「阿慈穀日富美，聖三一的學生。」亞瑠點頭，「雖然看起來……呃，有點不太像，但她確實是這一片最好的情報中介之一。」

  兩人正說著，建築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聖三一制服的少女小跑了出來。

  她有一頭柔順的淺棕色長髮，在腦後紮成規整的單馬尾，發梢隨著跑動輕輕搖晃。

  五官精緻，皮膚白皙，臉上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單純感。

  制服熨燙得筆挺，領結打得一絲不苟，胸前還別著聖三一的校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後收攏的一對潔白羽翼，羽毛整齊光潔，在昏暗的環境裡仿佛自帶柔光。

  此刻，她正微微喘著氣，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手裡還抱著一個厚厚的、封面印著可愛動物圖案的筆記本。

  無論是外表、氣質還是打扮，她都完美符合「聖三一優等生」、「溫室里的大小姐」這類刻板印象。

  林逸看著這位跑到自己面前後還在輕輕喘氣的少女，沉默了三秒。

  他決定暫時將腦海中「黑市情報販子應有的形象」模板刪除。

  「亞瑠小姐！」日富美調整好呼吸，朝亞瑠露出一個燦爛而真誠的笑容，「您來啦！路上還順利嗎？歌赫娜那邊今天好像又有騷動，我還在擔心您會不會被卷進去呢。」

  她的聲音清脆柔和，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

  「還好，差點被風紀委員會誤會，多虧這位大人解釋清楚了。」亞瑠指了指林逸，然後從隨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個約巴掌大小、做工精緻的布偶，「給，上次你說想要的那個布洛洛玩偶限定款，我從一個二手販子那裡淘到了，狀態還不錯。」

  日富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幾乎是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布洛洛玩偶，捧在手心裡仔細看了看，臉上綻放出比剛才更明亮幾分的笑容：「真的！真的是『布洛洛大人·警察限定版』！耳朵這裡的刺繡一點都沒脫線！謝謝您亞瑠小姐！」

  她珍而重之地將布偶收進自己隨身的小挎包，還輕輕拍了拍包面，仿佛在安撫裡面的「新成員」。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向林逸，雙手交迭放在身前，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節：「初次見面，我是聖三一綜合學院普通科二年級學生，阿慈穀日富美，請多關照。」

  禮儀無可挑剔，笑容真誠無偽，眼神清澈見底。

  林逸看著她，片刻後，點了點頭：「醫師。」

  沒有多餘的身份介紹，也沒有寒暄。

  日富美似乎完全不覺得這樣有什麼問題，她保持著微笑，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折迭好的手繪地圖，在旁邊的台階上攤開：「那麼，醫師先生，根據亞瑠小姐之前提供的信息，您是想了解『凱撒信貸』在本地區的相關信息，對嗎？」

  地圖繪製得極其精細，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街道、建築、勢力範圍、巡邏路線、監控盲區甚至某些特定時段的「衝突高發區」。

  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備註小字，記錄了各攤位的信譽評價、常見商品類型、以及某些需要注意的「潛在風險」。

  專業程度與她的外表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