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成長的夏

  青藍色的電弧在斬龍閃的刃鋒上跳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數名守暗人肢體分離。

  這些由艾森拉居民扭曲而成的怪物，前仆後繼的沖向眾人，但在絕對的攻擊面前，它們的數量優勢只是一個蒼白的數字。

  面對來襲的敵人，蘇曉的神情沒有任何波動，眼神平靜得如同深潭。

  與之前面對阿撒托斯時，那種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碾成肉泥、靈魂俱滅的極致壓迫感相比，眼前這些僅憑本能攻擊至多算是皮糙肉厚的守暗人，在他眼中確實只能算是一群麻煩些的害蟲。

  它們的攻擊缺乏章法，力量雖強卻僵直明顯，除了那身被黑暗力量侵蝕後異常堅韌的木質化軀體需要多耗費幾分氣力劈開外，幾乎構不成實質性的威脅。

  戰鬥之餘，蘇曉甚至有閒暇觀察四周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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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森拉城內的建築大多已傾頹，街道上瀰漫著濃稠如墨的黑暗霧氣，空氣中充滿了腐朽的氣息。

  源自青銅門的規則力量依舊殘留，扭曲著此地的感知，讓遠處的景象顯得有些模糊。

  然而，蘇曉很快發現，自己似乎並不需要頻繁出手。

  「吼！」

  一聲帶著積壓了數千年鬱氣的怒吼從側前方爆發。

  古斯這位不朽巫師，此刻徹底拋棄了巫術，他如同一位狂戰士，揮舞著那柄門板大小的巨斧，直接沖入了怪物最密集的區域。

  斧刃上塗抹的【耀金藥劑】散發出純淨的金色光輝，在與守暗人身體接觸的瞬間，發出「嗤嗤」的灼燒聲，效率十分驚人。

  古斯每一斧劈下，都帶著崩山裂石般的力量，往往能直接將數名守暗人攔腰斬斷，餘波甚至能震碎更遠處怪物的身軀。

  他的戰鬥方式十分的狂野，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純粹是力量的碾壓。

  看樣子，在巫師會高層那間自我囚禁的石室內被困了數千年，確實把古斯這個傢伙給憋壞了，胸腔中積壓的怒火與憋悶，此刻終於找到了一個酣暢淋漓的宣洩口。

  他享受著這種純粹破壞與殺戮帶來的釋放感，斧影翻飛間，竟憑一己之力暫時遏制住了前方如潮水般湧來的怪物攻勢。

  蘇曉見狀，手腕微轉，斬龍閃歸鞘。

  他樂得有人願意承擔這清理雜兵的重任，索性向後輕退兩步，站定在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阿姆身側，目光則更多地落在被阿姆背負著的林逸身上。

  眼下這種高度危險的環境當中，林逸的安危無疑是重中之重。

  此刻林逸的狀態依舊不佳，臉色蒼白地趴在阿姆寬厚的背上，呼吸雖然平穩，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虛弱。

  連續四次超負荷發動【靈魂鎮壓】的反噬絕非短時間內能夠恢復，他現在的靈魂本源就像一件布滿裂痕的琉璃器皿，稍有不慎就可能徹底崩碎。

  然而，古斯的「無雙割草」並未持續太久。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古斯猛烈的攻勢不得不減緩，最終帶著一身濃郁的血腥氣和隱約繚繞的黑霧退回了隊伍核心區域。

  「麻煩！」古斯啐了一口，臉色有些難看。

  他抬起自己緊握斧頭的右臂，掀開了衣袖。

  只見從手掌開始，一直到肩膀處，一大片不祥的漆黑紋路如同活物般纏繞在他的手臂上，皮膚下的血管也呈現出詭異的墨色，仿佛整條手臂剛剛從墨池中撈出。

  這黑暗並非靜止，還在微微蠕動，試圖向更深處侵蝕。

  「三位古神雖然已死，但這片區域的規則依舊跟它們殘留的力量產生了共鳴。」

  曙光的聲音響起，她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空氣中那些無形的黑暗能量：「擊殺這些守暗人後，它們體內精純的力量會瞬間逸散，並主動附著侵蝕最近的生命體。對於守暗人自身，這是補品，但對於我們……」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這種規則層面的侵蝕，極其麻煩，會持續消耗生命力，甚至可能引發不可控的異變。

  古斯將目光投向一直靜立在一旁的悲傷之女，希望她解決掉他手臂上的黑暗。

  悲傷之女打造出來的目的除了陪伴尼亞，另外一個功能就是消除黑暗。

  看到古斯的眼神，悲傷之女思考是否要動用本源力量，為古斯驅散這棘手的黑暗侵蝕。

  這很麻煩，尤其是在眼下這種危險的環境下。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如同穿透烏雲的第一縷晨曦落在了古斯漆黑的手臂上。

  是林逸。

  他沒有睜開眼睛，只是憑藉著感知和本能，朝著古斯的方向抬起了手指。

  纏繞在古斯手臂上、連勞倫特和曙光都感到棘手的黑暗，在接觸到白光的瞬間，竟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發出了細微的「滋滋」聲，迅速消融退散。

  黑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了下方古斯原本古銅色的皮膚，甚至連之前殘存的一部分負面狀態也一同被淨化。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兩三息時間。

  古斯驚訝地活動了一下恢復如初的手臂，握緊拳頭，感受著其中澎湃的力量，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又興高采烈的神色。

  「哈哈！好小子！」

  他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臂膀，確認沒有任何不適或殘留後，高興地看了林逸一眼，隨即再次發出戰吼，轉身又沖向了前方的怪物群。

  林逸做完這一切，似乎耗去了不小的精力，他收回手輕輕揉了揉依舊刺痛的太陽穴。

  經過短時間的休整，釋放這種基礎的治療與淨化類技能，對他來說還算在承受範圍之內，不至於引發傷勢的惡化。

  但若要像之前那樣，精準操控暗魂絲布下陷井，或者強行發動【靈魂鎮壓】，就力有未逮了。

  林逸之所以沒有讓悲傷之女出手，也是出於其他考慮。

  悲傷之女的情況特殊，她本質上是人偶之身，依靠尼亞的心臟和曙光賦予的靈性行動。

  她的力量確實很強大，但一旦過度消耗，不僅需要時間恢復，甚至可能需要進行類似「上發條」的特定方式補充。

  在眼下這種危機四伏的環境中，保留她這份巔峰戰力以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強敵，無疑是更明智的選擇。

  與此同時，奇襲斬首隊一方。

  在布布汪卓越的隱匿能力和夏的【靈之瞳】指引下，J先生一行人沿著城牆陰影和建築廢墟，快速而安靜地穿行。

  他們避開了幾股大規模的守暗人集群，行動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十分鐘後，他們找到了一處相對完好的鐘樓殘骸，作為臨時觀測點。

  夏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望向蘇曉他們強攻隊的方向。

  僅僅一眼，她便陷入了沉默。

  那已經不是可以用「戰場」來形容的景象。

  從她的角度俯瞰，一條清晰無比、由殘肢斷臂和破碎軀幹鋪就的「血路」，如同一條猙獰的傷疤，從城牆腳下一直向著城市中心延伸。

  視野所及之處，幾乎看不到完整的地面，只有層層迭迭、各種扭曲形態的怪物碎片，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每一寸土地，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即使相隔甚遠也仿佛能聞到。

  這一切，幾乎都是古斯那柄狂暴巨斧的「傑作」。

  夏默默地將頭縮了回來，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臉色有些發白。

  儘管她也曾在各個衍生世界中經歷戰爭，但大多數時候，她都是作為備受保護的後勤人員或輔助者，待在相對安全的後方。

  如此直觀近距離地目睹這般修羅地獄般的場景，對她而言還是頭一次。

  視覺與想像帶來的衝擊，讓她的胃部一陣翻湧。

  J先生當然注意到了夏的異常，他那張覆蓋著小丑油彩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既沒有嘲諷，也沒有安慰。

  他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意味難明的笑容。

  在這種級別的任務中，沒有人有義務充當保姆。

  夏的能力【靈之瞳】是隊伍能否準確找到青銅門的關鍵，這就註定了她必須親臨最前線，承受這一切。

  這是她的價值，也是她的責任。

  就在這時，一直在前方陰影中探路的布布汪悄無聲息地溜了回來，低嗚了兩聲，用爪子在地上劃拉了幾下。

  「汪！」（老大那邊把大部分傻大個都吸引過去了，路基本通了，我們可以走了！）

  J先生眼睛一亮：「很好！看來我們的『主力』們幹得不錯。那麼，各位，該我們上場表演了。」

  一行人迅速從鐘樓潛下，準備利用蘇曉他們創造出的空檔，直插艾森拉的心臟地帶。

  可一行人剛剛踏足街道，還沒來得及加速前進，異變再生！

  一團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璀璨與恐怖的金色火球，毫無徵兆地從城市中心的另一個方向猛然騰起！

  是阿波羅！

  第二顆阿波羅被引爆了！

  即使相隔數公里，那瞬間爆發的光芒依然讓所有人短暫致盲，緊隨其後的，是如同實質般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塵土和無法形容的高溫氣浪，以毀滅一切的姿態席捲而來！

  「小心！」J先生反應極快，一把拉住有些愣神的夏，猛地將她拽到一堵相對完好的石牆後方。

  夏只來得及下意識地緊緊抓住身邊布布汪身上柔軟的長毛，將臉埋低。

  下一刻，狂暴的風壓如同重錘般轟擊在石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一顆焦黑扭曲的守暗人頭顱，帶著悽厲的呼嘯聲，重重砸落在她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深深嵌入地面，濺起漫天煙塵。

  風壓掠過，吹得她手臂生疼。

  她勉強抬起頭，望向那塊巨大的頭顱，從其殘留的猙獰輪廓和殘存的氣息來看，這頭守暗人生前絕對是一個異常強悍的存在。

  然而，在阿波羅的毀滅之力下，它與其他雜兵並無區別。

  緊接著，讓夏永生難忘的一幕出現了。

  由於阿波羅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和上升氣流過於猛烈，之前遍布戰場、那些被古斯和蘇曉斬殺，以及被爆炸直接波及的無數守暗人殘肢斷臂，竟然被集體掀上了高空。

  當第一波最猛烈的衝擊過去後，天空，開始下起了「雨」。

  那不是水滴，而是零零散散、大小不一的殘肢、碎肉、內臟和斷裂的骨骼。

  它們如同暴雨般從被煙塵染成暗紅色的天空中劈頭蓋臉地落下，砸在廢墟上，發出「噗嗤」、「啪嗒」連綿不絕的聲響。

  J先生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一把看起來頗為結實的黑色雨傘，「唰」地一聲撐開，擋在了自己和夏的頭頂。

  雨傘表面立刻傳來了密集的撞擊聲，仿佛正在承受一場猛烈的冰雹。

  只不過，砸落的不是冰粒，而是守暗人破碎的軀體。

  「喏，拿著。」J先生甚至還有閒心將傘柄塞到有些呆滯的夏手中，自己則靈巧地躲避著較大的落點，那身紅色的小丑服在漫天血雨和殘肢的背景下，顯得格外詭異。

  夏下意識地接過了雨傘，聽著頭頂那持續不斷的撞擊聲，感受著傘面傳來的震動，鼻尖縈繞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糊味，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恐懼，會噁心，會嘔吐。

  但奇怪的是，夏的內心此刻卻一片平靜，甚至……平靜得有些可怕。

  她竟然只是在冷靜地分析著落下的頻率和大小，評估著哪些碎片具有威脅。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情緒，如同冰冷的水流，悄然漫過她的心頭。

  她悲哀地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開始習慣這種地獄般的景象了。

  若是放在以往，經歷如此場景，她的內心絕對會充滿恐懼與反胃，但此刻，她的情緒穩定得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只能說，這一趟的原生世界之旅，實在是給我『開拓』了太多眼界……」夏在心中默默地想著。

  直面過古神，目睹過不朽巫師的偉力，經歷過盟友間的陰謀算計，現在又穿行於由殘肢斷臂構成的暴雨中……如果現在再將她扔回二階的衍生世界，恐怕那裡所謂的終極BOSS，連給她帶來一絲壓迫感都做不到了。

  這份經歷，雖然殘酷，卻也是一種殘酷的成長，直接將她的心境承受力拔高到了一個遠超當前階位的層次。

  單論這份「見識」，她已經超越了輪迴樂園中95%的五階以下契約者。

  強攻隊這邊，同樣受到了第二顆阿波羅爆炸的波及。

  悲傷之女反應極快，在金芒亮起的瞬間，她已一劍斬出，將前方一棟搖搖欲墜的高樓上半部分直接削斷，同時另一隻手猛地向側方一推，將一塊朝著他們砸來的、直徑超過五米的巨大石塊轟飛。

  阿姆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龐大的身軀如同最可靠的壁壘，直接扛住了側前方倒塌下來的半間房屋，將背負著林逸的區域牢牢護在身下。

  碎石和塵土簌簌落下，但無法撼動它分毫。

  林逸被阿姆保護得很好，只是被震得有些氣血翻騰。

  而蘇曉則在爆炸衝擊波抵達的瞬間，斬龍閃出鞘。

  無數道細密而凌厲的刀光在他身前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所有飛射而來的碎石、斷木乃至小型的守暗人殘骸，在觸及刀網的瞬間都被絞成了更細碎的粉末。

  刀光斂去，蘇曉從被他自己「處理」過一遍的廢墟碎塊中淡然走出，身上纖塵不染。

  他剛站穩腳步，目光便掃向不遠處一個腦袋栽進了廢墟里、只剩下半截身子在外面，正努力掙扎著想把頭拔出來的身影——正是古斯。

  蘇曉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抬腳重重一腳踹在古斯的臀部。

  「噗」一聲，古斯終於把自己的腦袋從碎石里拔了出來，灰頭土臉，連連咳嗽，臉上還帶著心有餘悸和一絲尷尬。

  「咳咳……失誤，純屬失誤！」

  古斯撓著後腦勺，訕笑著解釋：「我算錯了那玩意兒的引爆時間，剛扔出去，它就在天上炸了……」

  這第二顆阿波羅，是古斯特意找蘇曉要的。

  在剛剛一行人經過這裡的時候，一行人發現了一個充斥著守暗人的廣場。

  如此密集的人潮，真的要殺過去那可得老費勁了。

  正好古斯想起了之前蘇曉扔出的阿波羅，於是就按捺不住好奇心，討要了一顆，也準備炸著玩玩。

  結果他對蘇曉告知的激活時間估算錯誤，注入精神力的節奏過快，導致阿波羅剛脫手升空不到一百米，就提前被引爆了。

  恐怖的爆炸威力雖然清空了那個廣場，但近距離的衝擊波和漫天亂飛的雜物，也給他們自己的隊伍帶來了一些小小的混亂。

  蘇曉看著古斯那副模樣，內心罕見地升起一陣無語。

  他原本預估此行最大的危險會來自於斯芬克隱藏的底牌或暗算，卻萬萬沒想到，第一場實實在在的「意外」，居然是來自於己方這位急於「放煙花」的臨時隊友。

  他默默地記下，下次如果再有什麼危險品，一定要更謹慎地考慮交付對象。

  起碼阿波羅這種具有大殺傷力的玩意不能交給古斯了。

  短暫的插曲過後，兩條戰線上的隊伍，再次向著各自的目標推進。(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