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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阿撒托斯的陰謀

  「咕嚕嚕~」

  一種淡紅色的溶液在透明的試管內輕輕翻騰,散發出微弱的能量波動。

  蘇曉將一絲法力值謹慎地滲透進去,仔細感知著其中的結構與性質。

  片刻後,他確認,這【源血·空】內部基本不含古神的活性細胞或混亂意志,更像是一種經過高度提純和淨化的血統本源,或者說,它是一種偏向空間屬性的職業傳承模板。

  他將液體抽入特製的注射槍內,抬頭看向停在旁邊架子上,顯得有些躁動又期待的巴哈。

  「來吧,老大,甭客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巴哈撲棱了一下翅膀,主動飛到蘇曉手邊,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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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曉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將注射槍抵在巴哈翅膀根部的血管豐富處,扣動了扳機。

  淡紅色的【源血·空】緩緩注入巴哈體內。

  與此同時,林逸站在窗邊,凝視著窗外迅速重新黯淡下來的天空,眉頭微蹙。

  他在思考斯芬克接下來的動向,白山羊如此迅速地接管了原本屬於支配者的領域和權柄,這無疑表明,對方對發生在那個異空間大殿內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醫師。」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是勞倫特。

  他此刻已基本恢復了人形,雖然體表仍有一些細微的觸鬚在無意識地蠕動,但眼神已然恢復了清明。

  他看向林逸,嘴唇囁嚅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林逸轉過頭,目光平靜:「有話直說。」

  勞倫特張了張嘴,視線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旁邊如同人偶般靜立不動的悲傷之女,最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一旁的古斯也是欲言又止,他的目光在悲傷之女和林逸之間游移,最終同樣保持了沉默。

  石室內的氣氛因這無聲的交流而驟然變得沉寂。

  就在這時,完成了注射的蘇曉,感受了一下巴哈暫時平穩的氣息後,默不作聲地向前一步,站到了林逸身側。

  他甚至沒有去看悲傷之女,但一股如實質般的殺氣已然瀰漫開來,如同無形的鎖鏈,牢牢纏繞在悲傷之女身上。

  他手中的斬龍閃雖未完全出鞘,卻已有半寸雪亮刀鋒顯露,寒光凜冽。

  意思明確無比,一旦悲傷之女有任何異動,都將迎來致命一擊。

  曙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中流露出悲痛之色。

  但她沒有出聲阻止,也沒有移動腳步。

  她比誰都清楚,眼前的悲傷之女,早已不是她最初創造出來的那個、只會單純陪伴尼亞的人偶了。


  漫長的歲月,尼亞的犧牲,以及某些不為人知的影響,早已讓她變得難以揣測。

  或許,除了那個已經逝去的尼亞,再無人能真正理解她如今的想法。

  林逸仿佛沒有感受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他神色如常地取出了那枚一直由關連著悲傷之女存續的「水晶之心」,將其隨意地放在身旁的石台上。

  儘管古斯和勞倫特剛才什麼都沒有說,但林逸已然明白了他們的擔憂。

  如今這個世界的三大古神,支配者·索托斯已確認隕落,白山羊雖然神秘,但其存在和大致能力已非秘密。

  唯有那被稱為「惡之源」的第三古神,始終潛藏在最深的陰影里,不見蹤跡。

  而在這個世界上,能讓三位恢復力量的不朽巫師依舊如此忌憚、甚至不敢輕易點破的存在,除了那剩下的古神,還能有誰?

  林逸的右手手指輕輕搭在水晶之心上,目光看向悲傷之女,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和『惡之源』,到底是什麼關係?」

  「尼亞身上流淌著古神之血,這是她能夠直面古神而不至於瞬間崩潰的底氣。但據我們所知,她走上對抗古神這條路,背後明顯有推手。這個推手,是你,還是……你背後的某位存在?」

  悲傷之女依舊那副愣愣的模樣,空洞的眼神望著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仿佛林逸的話只是耳旁風。

  見她選擇裝傻充愣,林逸不再廢話,直接取出了那枚得自索托斯隕落後的【希望之心臟】。

  這顆心臟散發著純淨的光芒,蘊含著尼亞不屈的意志與最後的希望。

  果然,在【希望之心臟】出現的剎那,悲傷之女那萬年不變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痕。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視線死死地釘在那顆心臟上。

  下一秒,異變突生!

  在曙光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悲傷之女竟撲向林逸——或者說,是撲向林逸手中的尼亞心臟!

  「鏘!」

  清越的刀鳴響起!

  蘇曉的動作更快!斬龍閃後發先至,冰冷的刀鋒如同瞬間移動般橫亘在悲傷之女的進攻路線上,凌厲的刀氣逼得她硬生生止住了身形,不得不後退一步。

  林逸看著被蘇曉逼退的悲傷之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他隨手將那顆至關重要的「水晶之心」從石台上掃落,任由其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然而,更令人意外的是,悲傷之女對此竟毫無反應。

  她的目光依舊緊緊盯著林逸手中的【希望之心臟】,對於那枚理論上掌控著她生死存亡的水晶之心,仿佛看待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曙光看到這一幕,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令她遍體生寒的可怕猜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果然早就擺脫了水晶之心的束縛。是尼亞幫你的,對吧?」

  「讓我猜猜……那個傻丫頭,是不是把她自己的一半心臟,分給了你?正是因為融合了她的半顆心臟,你才真正獲得了『生命』,變成了現在這副……既非人偶,也非完全人類的模樣?」

  悲傷之女依舊沉默,但她微微顫抖的身體,已經無聲地印證了林逸的猜測。

  林逸轉頭與蘇曉交換了一個眼神。

  從悲傷之女的表現來看,她的異常並非源於古神的精神侵蝕或控制,而是基於尼亞自願的犧牲。

  林逸將手中的【希望之心臟】托高,目光灼灼地盯著悲傷之女:「現在,告訴我,『惡之源』……它到底潛伏在哪裡?」

  看著那枚承載著無數回憶與悲傷的心臟,悲傷之女緊閉的嘴唇終於翕動了一下,一個低沉而清晰的名字從她齒縫間擠出:

  「修斯·阿奇德。」

  這個名字讓林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竟然是那個他在世界之初就遇到的秘法巫師?他確實沒想到,這位看似邊緣的人物,竟然就是最深藏不露的惡之源,潛伏得如此之深,幾乎騙過了所有人。

  但既然目標已經明確,林逸便不再浪費時間。

  他信手一拋,將那枚珍貴的【希望之心臟】扔向了悲傷之女。

  悲傷之女小心翼翼地接住心臟,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緊接著,在曙光震驚的注視下,她毫不猶豫地將這顆心臟按向自己的左胸。

  嗡——

  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動自她體內擴散開來。

  她的容貌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原本如同精緻人偶般缺乏生氣的五官,逐漸變得柔和生動,眉眼間竟與記憶中的尼亞有了七八分的相似,一種混合著悲傷與堅韌的獨特氣質油然而生。

  「走!」

  林逸毫不拖泥帶水,與蘇曉對視一眼,兩人當即動身。

  悲傷之女默默地將尼亞的心臟徹底融入己身,隨後快步跟上。

  三人目標明確,直奔巫師會五層——那裡設有連接各大城市巫師會分部的傳送陣。

  剛抵達五層傳送大廳,迎面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在那段漫長樓梯上遇到過的那位雙眼被挖、自稱「可憐蟲」的盲眼女巫師。

  她依舊坐在角落裡,如同融入陰影的石像。


  「50銀幣……」感受到有人靠近,她習慣性地低聲報價,但當她看清來人是蘇曉時,便立刻低下頭,不再理會。

  就在蘇曉與她擦肩而過的瞬間,一隻枯瘦的手突然伸出,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臂。

  女巫師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顫抖:「你……發現了嗎?」

  蘇曉腳步未停,也沒有回頭看她。

  兩人一站一坐,並肩而立,氣氛詭異。

  蘇曉自然明白她在問什麼,她指的是修斯·阿奇德的真實身份。

  但在這種關鍵時刻,他不能給予任何明確的回答,以免打草驚蛇,影響接下來的斬首行動。

  「……他喜歡飲酒。」女巫師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哽咽,「送他走時……給他瓶酒。拜託了。」

  蘇曉終於側過頭,冰冷的視線落在女巫師布滿皺紋和淚痕的臉上:「你…想死嗎?」

  「這種凶暴的氣息……果然,只有你這種更惡的傢伙,才能殺掉索托斯。」女巫師臉上的皺紋似乎在瞬間加深了許多,僅僅幾秒,她看上去就蒼老了十幾歲,如同風燭殘年的老嫗。

  「如果我的死能取悅你,動手吧。不過……『送走』他前,給他瓶好酒。」

  「砰!」

  一聲悶響!

  女巫師的話音未落,蘇曉已猛地出手,一把抓住她的頭,將其狠狠地按進了旁邊的石壁之中!

  若非感知到此女與巫師會的根基存在某種特殊聯繫,斬殺她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麻煩,蘇曉的斬龍閃早已出鞘。

  「再多說一句廢話,擰斷你的脖子。」蘇曉的聲音冰冷得不含一絲感情,鬆開手,不再理會嵌在牆裡的女巫,與林逸等人迅速踏上了傳送陣。

  ……

  基爾城,巫師會分部。

  古舊的傳送陣上光芒一閃,蘇曉、林逸以及悲傷之女的身影顯現。

  傳送陣斜對面,一處鑲嵌在石牆內的木欄櫥窗後,盤結著大片乾枯扭曲的樹根,顯得陰森而怪異。

  「咔、咔~」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如同老舊的木頭在活動。

  一雙黯淡無光的眸子,從那些盤結的樹根深處緩緩睜開。

  木輪椅被推動,一個身影從盤結的樹根中緩緩「掙脫」出來。

  他上半身與尋常老者無異,只是灰白的頭髮稀疏,面容枯槁。

  而他的雙腿,自大腿以下便已消失,空蕩蕩的褲管昭示著曾經的創傷。


  正是修斯·阿奇德。

  當他看到緊隨著蘇曉和林逸出現的悲傷之女,尤其是感受到她身上屬於尼亞的氣息時,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無法抑制地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他身下的木輪椅看似無意地壓過了地面某處不起眼的機關。

  「咔嚓……」

  他身前的木欄以及下方一米多高的石牆,瞬間如同經歷了千百年時光腐蝕般,快速腐敗破碎,化為齏粉,清空了前方的障礙。

  「怎麼樣,獵殺者,任務順利嗎?」修斯·阿奇德推著木輪椅,緩緩向巫師會分部更內側前行。

  蘇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點破了他的身份:「沒猜錯的話,你是上一屆的『寄體』。」

  他示意阿姆上前。

  阿姆心領神會,走到老巫師身後,接過了推輪椅的工作。

  修斯·阿奇德沉默了片刻,臉上非但沒有被揭穿的驚慌,反而浮現出一抹帶著幾分讚許的笑容。

  「『寄體』……很貼切的稱呼。沒錯,我是上一屆寄體。」他坦然承認,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緬懷,「如果沒出意外,尼亞是新一代的寄體。她比我完美很多,更貼近『它』的期望。甚至於,『它』還在尼亞體內留下了古神血,讓她更適合成為完美的容器。可惜啊……勞倫特,太聰明了。」

  他向前揚了揚頭,示意阿姆繼續推著他向前。

  前行了約十幾米,修斯·阿奇德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牆壁前停下,乾枯的手掌在牆壁上某處有節奏地拍了幾下。

  「嘎吱——」

  一道隱蔽的暗門無聲無息地升起,露出後面幽深的通道。

  阿姆看向蘇曉,蘇曉微微頷首。

  於是阿姆推著修斯·阿奇德,一行人進入了暗門之後。

  門後是一間約百平米大小的密室。

  裡面排列著幾排陳舊的木架,木架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而架子上擺放的,赫然是上百顆各式各樣的「水晶心」。

  這些水晶心大多布滿了細密的裂痕,光澤黯淡,顯然都是失敗品。

  蘇曉隨意拿起一顆靠近門口的水晶心,指尖傳來的只有冰冷。

  他將其放回原處,走到密室中央,找了個相對乾淨的木箱坐下,點燃了一支煙。

  灰白色的煙霧在昏暗的密室內裊裊升起。

  修斯·阿奇德看著滿架子的失敗品,眼神有些失神和迷離,仿佛在回憶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你是怎麼發現的?」他終究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就在這時,一瓶散發著濃烈辛辣氣味的酒從蘇曉手中飛出,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向修斯·阿奇德。

  老巫師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喜色,他幾乎是搶一般接住酒瓶,用牙齒熟練地咬開木塞,仰頭「咕咚咕咚」便灌下了好幾大口。

  「哈——啊~」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濃郁酒氣的喘息,蒼老的臉上竟奇蹟般地泛起一絲紅暈,「還是這個好……多久沒嘗到了。」

  「我說,你補充。」蘇曉吐出一口青煙,語氣不容置疑,「不同意,或者我覺得你在說謊,就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凳子坐。」

  他清楚,修斯·阿奇德並非最終的「惡之源」,他只是一個被捨棄的「寄體」,一個悲劇性的知情者。

  「那個古神的真名,我暫時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蘇曉剛開了個頭,修斯·阿奇德便抬起手,示意他有話要說。

  蘇曉略微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講。

  修斯·阿奇德又抿了一口酒,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緩緩說道:「他是阿撒托斯……來自某個我們無法理解的『未知領域』或者說『源初宇宙』。」

  「據說,在他原本所在的那個巨大世界內,他並非以實體存在,更像是一種『概念』,一種盲目痴愚、只依靠本能運行的原初混沌法則。但那個巨大的世界崩潰了,他與其他古神被迫離開了故鄉。」

  「因為『界』的剝離,他從至高無上的『概念神』,退化成了我們現在所認知的『古神』。支配者·索托斯,同樣如此。」

  這段話並不長,但一直以來關於這三個古神來源的謎團,此刻終於被揭開了冰山一角!

  林逸腦海中之前的一些疑惑也隨之豁然開朗。

  難怪他總覺得,尼亞最後與支配者的那場決戰,不像是純粹的生死搏殺,反而帶著一種悲壯赴死、以求終結某些事情的意味。

  現在看來,尼亞極有可能是早已察覺到自己身為「完美容器」的命運,察覺到了體內那源自「阿撒托斯」的古神血與意志的萌芽。

  她無力擺脫,也無法摧毀體內的隱患。

  無論那場戰鬥是勝是負,她的最終結局都早已註定——要麼被支配者殺死,要麼在勝利後被體內甦醒的「惡之源」徹底吞噬。

  她別無選擇,只能選擇以一種最慘烈、也最能打擊古神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拼盡所有,重創支配者,然後主動赴死,讓「阿撒托斯」企圖藉助她這個完美容器徹底降臨或恢復的計劃落空。

  這,或許就是那個單純又堅韌的少女,在絕望中能想出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反抗計劃。

  而悲傷之女水晶之心,恐怕也是「阿撒托斯」或者說修斯·阿奇德執行的備用計劃之一。

  如果無法獲得尼亞的完美身軀,那麼就將悲傷之女這個與尼亞聯繫極深的人偶,改造成次一級的容器。

  只可惜,這個計劃同樣被尼亞看穿並提前布局,她分出一半心臟給予悲傷之女真正的「生命」,使其擺脫了作為純粹容器的命運。

  一切的線索,在此刻終於串聯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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