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赫魯城

  林逸的聲音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他手中那顆水晶心臟在昏暗的燈光下流轉著誘人的光澤。

  他刻意地將心臟在悲傷之女眼前緩緩晃動,那光芒幾乎要映照進她那雙剛剛被賦與神采的眸子深處。

  就在悲傷之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甚至能感受到那水晶散發出的氣息時,林逸的手腕卻向後一收,將那近在咫尺的希望瞬間拉遠,停留在了一個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隔著一道無形鴻溝的距離。

  悲傷之女那精緻卻缺乏生氣的臉龐上,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平靜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盪開一圈難以察覺的漣漪。

  但她依舊站在原地,雙手規規矩矩地交迭在小腹前,沒有任何試圖上前搶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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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忌憚於林逸可能毀掉這珍貴的心臟,還是她本身就被設下了無法對持有者主動出手的限制?林逸暫時無法判斷。

  她微微偏過頭,用一種帶著空洞迴響的輕柔聲音反問道:「舊神……是什麼?」

  她用一個問題,回答了另一個問題。

  林逸眼神微動,他暫時無法分辨,眼前這個人偶是真的對「舊神」一無所知,還是僅僅在迴避這個核心問題。

  但無論如何,她顯然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入。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蘇曉有了動作。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不作聲地從他的個人空間裡取出一物——那是一塊約莫拳頭大小的靈魂結晶。

  是靈魂結晶(大)。

  然後,在悲傷之女那雙逐漸睜大的眼睛注視下,蘇曉面無表情地將這塊珍貴無比的靈魂結晶湊到嘴邊,張開嘴,毫不猶豫地「咔嚓」咬下了一大塊!

  「咔嘣——」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靈魂結晶上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邊緣參差不齊。

  更為明顯的是,一股精純而濃郁的靈魂能量如同被打破容器的液體,絲絲縷縷地從缺口處逸散出來,在空氣中形成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光暈。

  這完全超出常理認知的一幕,以及那直接「啃食」靈魂結晶的的行為,終於徹底擊穿了悲傷之女一直努力維持的平靜表象。

  她那原本只是略帶悲傷和渴望的臉龐上,第一次浮現出名為「駭然」的神色。

  她下意識地向後踉蹌了幾步,纖細的身體甚至微微顫抖起來,那雙玻璃珠般的眼眸里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

  她抬起一隻手,虛掩在嘴前,臉上流露出一種楚楚動人的、混合著驚慌與哀求的表情,目光緊緊鎖定在蘇曉……或者說,他手中那塊被啃食的靈魂結晶上。


  「請……請不要……」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清晰可辨的顫音,之前的空洞被強烈的情緒波動所取代,「請不要啃食我……我的靈魂……並不美味,而且……充滿了悲傷……只會玷污您的味覺……」

  見到蘇曉這簡單粗暴卻極其有效的手段,林逸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立刻側身讓開位置,將主導權交還。

  顯然,對付這種看似柔弱實則可能隱藏極深的存在,蘇曉這種直指本質的「溝通」方式,遠比他的試探和誘導來得更有效率。

  蘇曉上前一步,手中依舊拿著那塊被啃掉一口的靈魂結晶,那逸散的靈魂能量仿佛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悲傷之女。

  他沒有廢話,直接開始提問。

  「舊神是什麼。」

  「……」

  悲傷之女的嘴唇微微開合了幾下,兩人能確定她確實試圖發出聲音,但某種規則力量阻斷了她聲音的傳播。

  至於憑藉唇語辨認?完全不可能。

  蘇曉只是臨時獲得了這個世界的語言通曉能力,這種能力的本質是作用於聽覺和語言生成系統,與視覺識別無關。

  這個世界的語言發音體系與他所知的任何語言都截然不同,導致口型也天差地別。

  而他原生世界的語言又極其獨特複雜,語法結構和發音方式自成一體,根本無法通過視覺觀察對方的唇形來判斷其試圖表達的內容。

  某種強大的力量,或者更深層次的契約,嚴格禁止她透露關於「舊神」的直接信息。

  「巫師會在哪。」

  「在赫魯城的西南方向,巫師會是赫魯城最高的建築,到了中心街,從阿塔哈服裝店門口右轉,沿著有鳶尾花標記的小路直走,很快就能看到了。」

  悲傷之女轉身,用手指在一旁的木柜上塗鴉,通過抹去灰塵畫出一副工工整整的地圖,甚至還在巫師會處用指甲畫了個圓圈。

  「你的製作者是誰。」蘇曉的問題接踵而至,不給任何喘息之機。

  「是曙光大人。」悲傷之女脫口而出。

  「曙光?」蘇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探詢。

  「曙光大人是不朽巫師,就在巫師會內。」她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種提及造物主時自然而然的敬畏,儘管這敬畏之下,似乎還隱藏著更複雜的情緒。

  蘇曉的問題開始跳躍,測試著她的反應和認知邊界。

  「今天的溫度。」

  「對不起,庫庫林大人,我……我不知道。」悲傷之女略微俯首,姿態謙卑,表示歉意。這個問題似乎超出了她的感知範圍。


  「每次上發條後,你能活動多久?」蘇曉問出了一個關鍵性問題,試圖探知她的能量核心與運作機制。

  「?」悲傷之女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實的『茫然』,她眨了眨眼睛,顯然,她不知道『上發條』這個來自其他世界的、帶有機械意味的詞彙是什麼意思。

  蘇曉立刻換了種更直白的表達方式:「你被喚醒後,一次性能活動多長時間,需要再次沉睡或補充能量?」

  「七天。」這次她懂了,立刻回答。

  「一次完整的喚醒,可以持續活動七個自然日。之後需要回到特定的安眠之處,等待下一次喚醒。」

  「真節能,你能戰鬥?」

  巴哈上下打量悲傷之女,顯然,這是受蘇曉的影響,遇到己方人員後,先判斷有沒有戰鬥力。

  悲傷之女轉向巴哈,依舊保持著那種謙卑的姿態:「對不起,鳥大人,我不能戰鬥。我的核心指令禁止我傷害任何活著的存在。任何形式的攻擊行為,都會觸發我的自毀機制。」

  「鳥大人……」巴哈被這個稱呼噎了一下,翅膀無意識地扇動了兩下,有點無言以對。

  從目前的問答來看,這個悲傷之女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配合得令人意外。

  「那你到底有什麼用?」巴哈追問,帶著一絲不耐煩,「除了告訴我們點情報,你還有什麼實際功能?總不能就是個會說話的地圖吧?」

  「我能幫您祛除『黑暗』。」悲傷之女立刻回答,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及自己的「功能」,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想要證明自身價值的急切,「請大人不要吃我,我已經一無所有,只剩下這點作用,請不要吃我……」她再次哀求,目光哀婉地看向蘇曉手中那塊靈魂結晶,仿佛那是什麼噬人的兇器。

  在蘇曉那極具「說服力」的注視下,悲傷之女變得合作了許多。

  她幾乎是有問必答,當然,前提是她確實知道答案。

  當蘇曉試圖詢問諸如「一千年前這裡發生了什麼」、「古神為何陷入沉寂」、「赫魯城為何變成這樣」這類過於久遠或涉及世界核心秘密的問題時,她只能茫然地搖頭,眼神空洞,表示自己無從知曉,記憶中存在大片的空白和迷霧。

  她的記憶和認知,似乎被設定有非常明確的界限,如同被精心修剪過的花園,只保留著特定區域的信息。

  從她斷斷續續卻又不敢有絲毫隱瞞的回答中,蘇曉和林逸相互印證,逐漸拼湊出了一些關鍵信息。

  悲傷之女自身的來歷,則引人深思。

  她聲稱自己是由「不朽巫師」製造出來的。

  結合這個世界的背景和從其他渠道了解到的信息,不朽巫師無疑是站在這個世界力量頂點的存在,是整個巫師階層的最巔峰。


  據她所知,整個龐大的巫師會,目前也僅有三位不朽巫師。而她的締造者,正是其中唯一的一位女性——不朽巫師·曙光。

  這個信息讓林逸和蘇曉同時心生警惕。

  他們絕不相信,一位站在世界力量巔峰的不朽巫師,會僅僅因為無聊、愛好或者所謂的「藝術追求」,就耗費如此巨大的資源和難以想像的精力,去製造出悲傷之女這樣精巧且功能看似如此單一的人偶。

  以林逸的估算,製造悲傷之女所消耗的材料,其價值足以堆砌出半個不朽巫師級別的資源。

  在這資源相對匱乏的巫師世界,這絕對是一項堪稱奢侈乃至反常的投入。

  根據悲傷之女自己的說法,她被製造出來的初衷,就被設定為「無法傷害任何活物」。

  而她被賦予的主要功能,是為喚醒者「祛除黑暗」。

  她解釋道,在這個世界上,只要殺戮其他生命,就會沾染上一種無形的「黑暗」力量,這種力量會不斷侵蝕身心。

  而她的存在意義,就是幫助喚醒者淨化這種黑暗。

  聽到這個功能,林逸內心有些無語。

  有他的「淨化」在,悲傷之女的這個主打功能幾乎就是個擺設。

  如果連他的「淨化」都無法驅散的負面狀態,指望悲傷之女這種看似輔助型的人偶恐怕也是徒勞。

  不過,悲傷之女最終還是提供了一個極具價值的情報。

  她提到,巫師會的那三位至高無上的不朽巫師大人,或許知道「支配者」在哪裡。

  並且,她將「支配者」描述為與「惡之源」平等的存在。

  「支配者」、「惡之源」,再加上蘇曉之前已經有過接觸的名為「白山羊」的古神……這三個名號,終於清晰地指向了盤踞在這個世界上的三位古神。

  三位性質不明、目的未知的古神以某種超出理解的方式「共存」於此地,這背後的真相,恐怕遠比他們最初預想的還要複雜。

  就在悲傷之女話音落下的瞬間,輪迴樂園的提示同時出現在蘇曉和林逸的腦海中:

  【主線任務:支配者(第二環)已激活。】

  【任務信息:找到支配者,並擊殺(根據現有情報分析,支配者有50%以上機率位於巫師之城·赫魯某處)。】

  【任務期限:10個自然日。】

  【任務獎勵:史詩級武器寶箱(可指定武器類型,此寶箱所產出史詩級武器,恆定為滿評分,且鑲嵌1~2顆同品階寶石)。】

  【任務懲罰:強行處決。】


  ……

  任務提示的到來,如同敲響了決戰的倒計時鐘聲,同時也明確了悲傷之女作為「情報觸發點」的作用已經完成。

  從高達55的任務難度來看,這個「支配者」絕對是當前階段需要面對的大boss級敵人。

  而這僅僅是第二環任務,就要對付這種級別的敵人,天知道後續兩環的任務有多危險。

  目標已經明確鎖定在巫師會,甚至可能直接與那三位不朽巫師相關,繼續留在這裡與這個功能有限、謎團重重的人偶糾纏已無意義。

  蘇曉不再有任何耽擱,他示意悲傷之女就留在這個相對安全的安全屋內,警告她不得隨意離開或泄露他們的行蹤。

  隨即,蘇曉與林逸轉身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外面是赫魯城深沉的夜晚。

  沒有月光,只有不知來源的微光勾勒出街道的輪廓。

  街道上空無一人,兩側是一棟棟尖頂的石質建築,外牆斑駁發黑,呈現出一種統一的破敗感。

  牆角巷尾堆積著一些雜物和生活垃圾,顯示著這裡並非無人居住的死城,但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寂靜卻讓人心生壓抑。

  可以看出,赫魯城雖然詭異,但仍有平民在此掙扎求生。

  他們或許從事著最基礎的農耕,或是進行著以物易物的原始貿易,維持著這座城市最低限度的運轉。

  只是目光所及之處,大部分人都是面黃肌瘦,眼窩深陷,衣衫襤褸,顯然處於長期食不果腹的狀態。

  在這個扭曲的世界裡,能夠活著本身或許就是一種奢望。

  而極度的飢餓往往伴隨著強烈的不安,不安滋長著混亂,混亂則直接等同於犯罪與暴力。

  赫魯城那看似平靜表面下暗流涌動的混亂治安,可想而知。

  兩人按照悲傷之女提供的路線,在如同迷宮般的街道中穿行。

  途經七條街道後,他們對赫魯城的規模有了更直觀的認識——這座城市的常住人口恐怕有數十萬之巨。

  另一個讓人費解的現象是,這些看起來連最基本溫飽都難以解決的平民,卻大多居住在二層或三層的獨棟石樓里。

  這些建築雖然外觀統一而破舊,許多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但基本的石質結構卻異常堅固,顯然並非由現今這些孱弱的居民所能修建。

  這些建築外觀統一而破舊,顯然並非由現今的居民所修建,更像是某個遙遠時代遺留下來的產物,如今只是被後來者占據使用。

  沒過多久,根據指示,他們抵達了巫師會總部的附近。


  那是一片龐大的建築群,核心是一座高達近百米的巨塔,在昏暗的夜色中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俯瞰著整座城市,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與神秘。

  剛走進建築群正門,一名身披灰黑色長袍、身形瘦削的男人便與蘇曉擦肩而過。

  對方頭髮稀疏,眼瞳在陰影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這是一名灰巫師。

  他僅僅是冷漠地瞥了蘇曉一眼,並未有任何交流,便沉默而陰鬱地消失在另一條通道的陰影里。

  蘇曉繼續深入,沿著一條寬闊卻光線昏暗的長廊向前走去。

  長廊盡頭,一道矮小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擋住了去路。

  從體型判斷,對方身高大約只有一米左右,全身籠罩在寬大的兜帽長袍下,裸露出的手部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淺綠色。

  「庫庫林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桀桀桀~」

  一陣乾澀而帶著刻意腔調的怪笑聲從兜帽下傳來。

  蘇曉的手幾乎是本能地按在了刀柄上,上一個在他面前這麼笑的傢伙,早就被他砍成兩截餵了河裡的魚。

  「汪?」

  躲在蘇曉身後的布布汪卻疑惑地抽了抽鼻子,對方身上傳來的氣味讓它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你不會是要砍我吧,果然沒變啊,還是那麼危險,我親愛的朋友。」

  那矮小身影似乎察覺到了蘇曉的殺氣,連忙扯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帶著諂媚笑意的淺綠色臉龐,標誌性的猥瑣笑容掛在臉上。

  「你是……凱撒?」蘇曉認出了來人,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鬆開,但眼神中的審視並未減少。

  「嘿嘿嘿,當然是我了。」地精形態的凱撒搓著手,笑容依舊那麼富有辨識度,「看來我們又要在這有趣的地方,攜手做點『小生意』了,我的朋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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