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覆滅

  深淵之力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擠壓並同化著空間中原本瀰漫的其他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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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竭力閃避看門狗攻擊的咕嚕立刻感受到了變化。

  她的動作像是陷入了無形的泥沼,每一次騰挪、每一次匕首的揮刺都需耗費比之前更多的氣力,無處不在的深淵之力對她同樣產生了壓制。

  她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開了一次裹挾著惡風的沉重十字揮砸,那巨大的武器幾乎是擦著她的鼻尖掠過,帶起的風壓颳得她臉頰生疼。

  足尖急速點地,身體向後滑開數米,暫時拉開一絲空隙。

  她忍不住飛快地瞥了林逸一眼,那雙總是閃爍著嗜血的眸子裡,此刻混雜著一絲難以理解的困惑和強烈的吐槽欲望。

  誰家好人明明走的是深淵系這種道路,卻偏偏去學那些治療系的溫和手段?這不純純本末倒置嗎?

  就好比一個天生就該焚山煮海的火法,非要去吭哧癟肚地捏那沒什麼殺傷力的水球術,簡直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有這功夫,多鑽研一下怎麼讓深淵之力侵蝕得更快、更狠不好嗎?

  但抱怨歸抱怨,效果是實實在在的。

  那兩隻怪物的行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遲緩,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正如退潮般迅速衰減。

  體表那慘白的色澤開始變得暗淡,甚至出現細微的、如同陶器開裂般的紋路,仿佛失去了源頭活水的滋潤,正在快速乾涸。

  攻擊的力量和速度大打折扣,揮動的十字架雖然依舊勢大力沉,但帶起的風聲不再那般恐怖駭人,威脅性驟降。

  怪物似乎無法理解這種劇變,它們那被兜帽遮蔽的面容下或許也產生了困惑,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隨即,出於某種殘存的戰鬥本能或是更深層的指令,兩隻怪物同時放棄了繼續進攻咕嚕,彼此迅速靠攏,仿佛磁石相互吸引。

  在林逸和咕嚕的注視下,兩隻怪物的身體如同融化的蠟像般,邊緣開始模糊交融,緩緩地合併在一起。

  它們的身軀、四肢、乃至那破爛的斗篷,都在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作用下重新聚合、塑形。

  片刻後,只剩下一個完整的怪物站立在原地,它身上被林逸長劍刺穿的破洞以及咕嚕匕首留下的劃痕皆已消失,氣息似乎也穩定了不少,大致恢復到了最初與林逸硬拼一擊時的水準。

  顯然,失去了外界能量的持續補充,維持兩個分身並對它而言是難以承受的巨大負擔,這種融合是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是為了集中殘存力量,做最後一搏。


  然而,它恢復的速度遠比不上深淵之力侵蝕的速度,它的狀態仍在緩慢而持續地下滑。

  機會!

  林逸眼神一凜,暗魂絲激射而出,瞬間纏繞上看門狗的四肢、脖頸以及那柄剛剛重新凝聚成型的巨大十字架。

  暗魂絲上附著的深淵之力讓看門狗的動作猛地一僵,它的掙扎使得暗魂絲深深勒入它那堅韌的皮肉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磨擦聲。

  幾乎在林逸出手的同一瞬間,咕嚕心領神會。

  她強忍著深淵環境帶來的不適,再次壓榨精神與體力。

  「嘿!」她低喝一聲,身後空氣波動,五道分身再次浮現,雖然不如之前那般凝實靈動,但殺意不減。

  本體與分身,六道嬌小的身影從不同的角度悍然撲上。

  噗嗤!噗嗤!噗嗤!

  一連串利刃入肉的悶響爆開。

  攻擊得手,咕嚕毫不貪功,本體與分身瞬間後撤。

  就在她們退開的剎那,林逸動了。

  他手中的長劍向下刺入腳下地面。

  嗡——!

  以長劍落點為中心,深淵之力如同決堤洪流般湧入地下。

  下一秒,在看門狗所站立之處,無數根由深淵之力凝結而成的硬刺毫無徵兆地破土而出。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刺聲令人頭皮發麻。

  那些黑刺從怪物的腳底、腿部、腹部、胸膛……乃至全身各個部位瘋狂鑽出、撕裂、貫穿。

  黑刺上附帶的侵蝕特性瘋狂破壞著它殘存的生機。

  剎那間,那怪物就被紮成了一團慘不忍睹的破爛篩子,它的身體被密密麻麻的黑刺扭曲成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那柄巨大的十字架哐當一聲掉落在地,迅速化作縷縷黑煙消散無蹤。

  咕嚕微微喘息,五個分身因能量耗盡悄然消散。

  這怪物的生命力頑強得超乎想像。

  它頭頂代表其生命值的「血條」,竟然還頑固地殘留著最後一絲。

  就在林逸考慮是否要再補上一擊,徹底將其湮滅時,一股極其突兀的威脅感猛地從那團破爛的軀體中傳來。

  咕嚕的反應比林逸更快,她全身的寒毛瞬間倒豎,宛如炸毛的貓咪,想也不想就再次向後暴退,直接拉開了超過二十米的距離,匕首橫在身前,擺出防禦的姿態。

  那團破爛的軀體停止了抽搐。

  它那顆還算完整的頭顱艱難地抬了起來——如果那還能稱之為頭顱的話。


  兜帽早已破碎,露出的並非五官,而是一片慘白的皮革質地,上面布滿了十幾個大小不一、不斷蠕動的漆黑孔洞。

  那些孔洞像是在貪婪地吸收著什麼無形無質的東西。

  它的頭顱緩緩轉動,「掃視」了一眼周圍被林逸的深淵之力徹底充斥、改變的壓抑環境,又「低頭」看了看將自己扎穿的黑刺。

  忽然,它那沒有任何表情的慘白「臉」上,那些蠕動的孔洞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規律性變化。

  一種難以言喻的「瞭然」情緒,透過那些孔洞傳遞了出來。

  一個像是通過無數孔洞振動摩擦發出的聲音,突兀地在死寂的大殿中響起,直接道破了林逸的根腳:「深淵醫師?」

  林逸頓感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

  又是這樣!他發現自從開始更深入地接觸與虛空相關的存在之後,自己這「深淵醫師」的身份,但凡是些有點年頭、有點見識的傢伙,似乎都能一眼看穿!

  這情況,真不知道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臉上那一瞬間無法完全掩飾的震驚和凝重,無疑是對那怪物疑問的最好答案。

  怪物沒有再發動攻擊,也沒有掙扎。

  那些蠕動的孔洞緩緩停止了動作,最後匯聚成一個近似於「注視」著林逸的姿態。

  那怪異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地留下一句話,如同下達一個註定會實現的宣判:「我在深層界域等你。」

  話音落下,不等林逸有任何回應,怪物那殘破不堪的軀體驟然崩潰,化作一團蒼白的煙霧,迅速消散。

  貫穿它的黑刺失去了目標,互相撞擊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原地只留下坑窪破碎的地面,以及那柄早已消失的十字架曾砸出的巨大凹坑。

  「深層界域?那又是什麼鬼地方?最後那話什麼意思?它認識你?」

  林逸緩緩搖頭,眉頭緊鎖,目光落在怪物消失的地方,又抬頭望向那座沉默的「主」之雕像。

  「不知道。」

  周圍的殘餘信徒早已在剛才的戰鬥餘波和深淵侵蝕中死傷殆盡,大殿內一時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一地狼藉和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咕嚕撇撇嘴,但也沒再多問。

  兩人不再言語,如同兩道死亡的陰影,高效而沉默地穿梭在屍堆和殘垣斷壁之間。

  他們的腳步踩在粘稠的血泊和碎肉上,發出輕微的噗嗤聲響。

  偶爾,角落裡會傳來微弱的呻吟。


  但他們的結局,毫無二致。

  兩人的清理工作十分高效,默契十足,仿佛不是在終結生命,而是在清理一堆無用的垃圾。

  隨著他們最後的「清掃」行動,大殿內的血腥味變得更加濃郁刺鼻,但與此同時,大殿中央那座詭異雕像身上散發的光芒也徹底黯淡下去,表面的血污凝固發黑,那些扭曲的面孔似乎也失去了活性,變得如同拙劣的石雕。

  確認再沒有任何一個活口,咕嚕停下了腳步。

  她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從身上一個不起眼的儲物裝備里,掏出了一個約莫拳頭大小,通體黝黑、表面布滿細微能量迴路的金屬圓球。

  「搞定。最後一步,送這鬼地方上天。」她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圓球,語氣帶著一絲輕鬆,「這玩意兒在外面撐死也就能炸出個幾百米的坑,但在這裡……」

  她沒說完,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個帶著些許玩味的笑容。

  這個異空間本就是因為地獄力量的強行固定和扭曲才得以存在,本身結構就極不穩定,脆弱得像一個被吹得過大的肥皂泡。

  經過他們先前的戰鬥,尤其是林逸深淵之力的肆意侵蝕,本就脆弱的空間結構早已變得岌岌可危,布滿了肉眼可見的空間裂痕。

  再在這個結構的核心,投入一個專門設計用來引發空間擾動的炸彈,其效果無異於在已經布滿蛛網般裂紋的玻璃上,用鐵錘狠狠砸下最後一擊。

  引發的將是連鎖性的空間崩塌,其毀滅範圍遠超炸彈本身的威力。

  林逸微微頷首,沒有異議。

  徹底摧毀這裡,斷絕任何可能的後患,是最佳選擇。

  他可不希望有什麼東西順著這裡的坐標再次爬出來,或者被某些存在追蹤到這裡發生的一切。

  咕嚕熟練地激活了炸彈,黑色圓球表面的能量迴路瞬間亮起幽藍的光芒。

  她計算了一下時間和距離,手臂猛地一甩,將炸彈精準地投擲向大殿最中央,也是空間結構最扭曲的那個法陣中心。

  「走!」

  投出炸彈的瞬間,咕嚕低喝一聲,身影朝著他們來時入口處疾掠而去。

  林逸幾乎與她同步啟動,兩人化作兩道模糊的影子,以最快的速度脫離了大殿。

  就在他們的身影沒入通道入口的黑暗時——

  身後,沒有預想中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先是一瞬間極致的寂靜,然後是一聲尖銳到超越人耳極限的撕裂聲。

  好似布帛撕裂,但又比那響亮千萬倍。


  整個異空間猛地向內收縮了一下,隨即無法形容的恐怖能量從核心點爆發開來。

  光線瘋狂扭曲,視野中的一切景物都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破裂、錯位、然後被無形的力量吸入中心那個瘋狂擴張的漆黑虛無之中。

  空間亂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肆虐,將殘存的一切——屍體、碎石、雕像的碎片、乃至瀰漫的能量——都無情地撕扯=吞噬。

  林逸和咕嚕都沒有回頭,但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毀滅一切的恐怖吸力以及空間結構徹底崩潰帶來的心悸感。

  兩人將速度提升到極限,通道也在劇烈搖晃,不斷有碎石化粉落下,但他們還是在通道徹底崩潰前,險之又險地沖了出來!

  ……

  教廷總部外圍。

  各方的探子依舊潛伏在陰影中,或利用各種監視技術、道具遠遠窺視著。

  距離林逸和咕嚕進入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入口處一直沒有任何動靜,這讓等待的人們愈發焦躁和好奇。

  突然,那片扭曲的光幕劇烈地波動起來,如同沸騰的水面!

  所有窺視的目光瞬間聚焦。

  下一刻,兩道身影幾乎並肩從光幕中電射而出。

  正是林逸和咕嚕。

  他們的模樣比進入時狼狽了不少,林逸的衣袍上沾染了大片深色污漬,分不清是血還是別的什麼。

  咕嚕則更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嬌小的身軀被暗紅色的血漿幾乎浸透,短髮黏在額角,那雙瞳孔中殘留著未散盡的嗜血與暴戾。

  更重要的是,他們身上那股如有實質的殺戮氣息,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

  幾個來自不同勢力、自恃實力不俗、想要在第一時間衝上前試探的人,幾乎在踏出腳步的瞬間就僵住了。

  他們的身體本能地發出了最高級別的警報,心臟如同被冰手攥緊,血液仿佛凍結,脊椎竄起一股無法抑制的寒意。

  那感覺,就像兩隻從屍山血海中漫步歸來的掠食者,只是無意間掃過的眼神,就足以讓百獸癱軟。

  沒有人敢再上前一步。

  所有潛伏的探子都下意識地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拼命降低存在感,恨不得立刻融入陰影,或者變成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生怕引起那兩位煞神的注意。

  林逸和咕嚕衝出通道後,只是站在原地,稍稍適應了一下外界相對正常的光線,對周圍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視線恍若未睹。

  林逸抬手,似乎拂去了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

  咕嚕則甩了甩匕首,將上面最後一點凝固的血漬甩落。


  然後,兩人如同只是完成了一次尋常的散步,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朝著酒店的方向離去。

  直到林逸和咕嚕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拐角,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原地,死一般的寂靜維持了足足十幾秒。

  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喘氣。

  隨後,遠處的窗口中才陸續有人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形。

  他們一個個臉色蒼白,額角沁出冷汗,有些人甚至忍不住扶著牆壁乾嘔起來,那是過度緊張和恐懼引發的生理反應。

  「咕咚。」一個穿著皮質輕甲,傭兵打扮的壯漢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仿佛還能感受到被兩人殺意略過的寒意。

  「那…那兩個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地獄的氣息…消失了。」另一個身披殘破教袍,似乎是某個教派成員的人顫聲開口,他手中一個偵測的水晶球此刻黯淡無光。

  這個消息比那兩人身上的殺氣更讓人心悸。

  那個地獄據點盤踞在此有多久,讓周邊多少勢力寢食難安又無可奈何,他們再清楚不過。

  各大勢力從未有人想過能將其連根拔起,而今天,僅僅兩個人,進去不到半天時間,竟然就…辦到了?

  「快!立刻上報!快!」一個看起來是小頭目的人最先從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聲音急促而嘶啞,幾乎破音,對著身邊手下低吼道,同時自己也手忙腳亂地掏出通訊器。

  「評估威脅等級…『天災』!重複,威脅等級『天災』!快啊!」

  類似的命令在各方探子中間迅速傳達下去。

  「記錄:目標二人成功清除地獄據點,手段未知但極其酷烈,疑似引發空間崩塌。」

  「警告:絕對絕對不要試圖與之發生任何衝突!重複,禁止任何形式的接觸與挑釁!觀察距離至少保持五百米以上!」

  一道道加密的信息以最快的速度流向這座城市乃至更遠地方的權力中心。

  每一個接到情報的勢力高層,初時都是難以置信,但多條來自不同渠道、內容卻高度一致的信息匯聚過來,由不得他們不震驚。

  可以想像,很快,各大組織的案頭將會堆滿關於此次事件的報告,而報告的核心,都將圍繞著那兩個煞神般的身影。

  林逸和咕嚕的外貌特徵,將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列入各大勢力「不可招惹」名單的最頂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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