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寂靜工廠

  「休息一下，隨後我們儘快開始任務。」林逸說道，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有些沉悶。

  咕嚕從柔軟的大床上坐起來，揉了揉肚子。

  「好吧，不過開始之前能不能先吃點東西？剛才在黑市光顧著打聽消息，有點餓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的儲物空間裡摸出幾塊能量棒，隨手扔給林逸一塊。

  林逸抬手接住，低頭看了一眼成份表。主要是壓縮穀物和合成蛋白質，標準的高能量補給品。

  「就這玩意？算了，反正也沒多少時間，就吃這東西吧。」

  林逸摘下面具，咬了一口能量棒，味道平淡，甚至可以說有點乏味，但確實能快速補充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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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嚕則吃得津津有味，很快解決掉自己的那份，又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小瓶果汁喝了起來。

  「好了，補給完畢！」她跳下床，活動了一下手腳，「早點搞定早點輕鬆。這第一個界域，希望別太噁心。」

  林逸已經將那兩個金屬盒放在桌上打開，嶄新的「靜謐」系列入夢裝置在室內燈光下流淌著冷冽的啞光。

  他拿起一個頭盔，入手沉甸甸的，內部襯墊柔軟貼合，設計的確比黑齒幫那個破爛精良太多。

  咕嚕也拿起另一個，翻來覆去仔細看了看，然後學著林逸的樣子戴在頭上。

  頭盔仿佛有生命一般，自動調節著大小，完美包裹住她的頭部，但並不覺得氣悶。

  眼前的視野也未被完全遮擋，一種特殊的半透光材料保證了基本的能見度。

  「按下右側的按鈕。」林逸提醒道，自己已經躺在了房間內一張看起來足夠結實的皮質躺椅上，調整到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

  咕嚕摸索著找到按鈕，依言照做，然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在旁邊的沙發里，閉上了眼睛。

  林逸按下按鈕的瞬間，頭盔內部傳來極其細微的嗡鳴，一種清涼的凝膠狀物質從頭盔內壁滲出，輕柔地貼合住太陽穴和後腦的皮膚。

  緊接著，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牽引感襲來，意識仿佛被輕輕抽離，身體的感覺迅速遠去，如同沉入溫暖而深邃的水底，周圍的一切聲響都變得模糊，最終歸於徹底的寂靜。

  短暫的失重感和黑暗之後，新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湧來。

  首先湧入的是氣味——濃重的、冰冷的鐵鏽味，混合著陳年機油和金屬粉塵的沉悶氣息，刺鼻而又帶著某種工業時代的腐朽感。

  林逸睜開眼。

  他正站在一條寬闊的、由金屬網格鋪就的走道上，網格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偶爾能看到一絲微弱的光澤在極深處一閃而過。

  頭頂是布滿管道和線纜的穹頂，許多地方已經破損，露出後面黑黢黢的結構。

  左右兩旁是徹底靜止的機械，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像是龐大的衝壓機，有的像是連綿的傳送帶組，還有更多是林逸根本無法辨認的複雜裝置，無一例外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鏽跡，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蟄伏在無邊無際的昏暗之中。

  巨大的空間裡沒有任何機器運行的轟鳴，沒有齒輪轉動的咬合聲，甚至聽不到一絲風聲。

  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籠罩著一切，仿佛聲音在這裡已經被徹底剝奪。

  光線極其昏暗，只有少數幾盞懸掛在高處的應急燈散發著慘白而微弱的光芒，勉強驅散一小片區域的黑暗，反而讓更多的角落沉浸在陰影里。

  這就是夢魘界域？一個巨大的、廢棄的工廠？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身旁傳來極其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咕嚕也顯現出身形，她似乎有點不適應這種傳送帶來的短暫眩暈，晃了晃腦袋，下意識地張口，看那口型像是要問「這是哪兒？」。

  就在她嘴唇微張的剎那，林逸的手瞬間探出，一把嚴嚴實實地捂住了她的嘴。

  但即便如此，手掌與皮膚接觸的輕響，在這片絕對的死寂中，也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漾開了一圈清晰可聞的無形漣漪。

  嗡……

  一種好似生鏽軸承被強行轉動的微弱嗡鳴聲，立刻從附近一台布滿閥門的巨大罐體後面傳來。

  林逸和咕嚕的身體瞬間繃緊，目光銳利地投向聲音來源。

  只見那巨大罐體後的陰影一陣不自然的扭曲，一個身影緩緩地「流」了出來。

  它大約兩米高，具有模糊的人形輪廓，但完全由生鏽的金屬殘片、扭曲的線纜、斷裂的齒輪以及一種粘稠的陰影物質構成，仿佛是工業廢料與噩夢的融合體。

  它的四肢是鋒利的金屬肢節，如同扭曲的刀片。

  頭顱是一個粗糙的、毫無特徵的方形鐵塊，沒有眼睛，沒有嘴巴，沒有任何感官痕跡，只有鐵鏽和油污。

  由陰影和碎鐵構成的身體悄無聲息地滑過地面，那顆方塊腦袋微微左右轉動，仿佛在捕捉著空氣中那已然消散的聲響餘波。

  【已遭遇「守寂者」】

  【正在比對雙方智力屬性……比對完成，我方智力已完成碾壓，獲得敵方百分之百的資料。】

  【守寂者】

  類別：夢魘造物

  生命值：100%

  夢魘之力：900/900

  力量：118（真實屬性）

  敏捷：130（真實屬性）

  體力：90

  智力：10

  魅力：1

  技能1：超頻感知（被動）：對聲音及震動極度敏感，感知範圍與強度隨聲音分貝提升而急劇擴大。

  技能2：無聲移動（被動）：移動時自身不產生任何聲音。

  技能3：金屬肢解（主動）：驅使金屬肢體對單一目標發動3~5次高速切割，每次切割造成力量×5+320點物理傷害。

  技能4：不死特性（被動）：在「寂靜工廠」夢魘界域內存續時，被摧毀後將於24小時內在任意區域中重塑身軀，完整恢復狀態。

  警告：任何非環境音均可能吸引其注意，個體被吸引將可能引發群體效應。

  這怪物沒有視覺，完全依靠聲音行動。

  在這裡戰鬥，一旦發出過大的聲響，後果不堪設想。

  林逸緩緩鬆開捂著咕嚕的手，對她做了一個極其嚴厲的「噤聲」手勢。

  咕嚕立刻用力點頭，表示明白，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得更輕。

  隨即，林逸的消息通過臨時建立的團隊頻道無聲地過來。

  醫師：「看面板信息。這東西殺不死，一打起來，我們會瞬間被包圍。」

  咕嚕快速掃過共享過來的數據，五階中上的強度她確實不怕，但這種無限再生和潛在的集群特性實在太噁心了，這根本就是夢魘界域用來消耗入侵者體力的陷阱。

  就在這時，咕嚕似乎發現了什麼，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指向他們斜上方的一根粗大廠房橫樑。

  林逸順著她指的方向移動視線，只見一塊鏽跡斑斑的黑色金屬板被幾顆粗大的鉚釘固定在橫樑上，上面用白色的油漆噴著幾行歪歪扭扭字跡。

  規則1：保持絕對安靜。任何非環境音都會喚醒『它們』。

  規則2：紅色的指示燈代表安全區域，可以短暫停留恢復。藍色指示燈代表危險，必須遠離。

  規則3：看到地上散落的銀色小齒輪，可以拾取。

  規則4：如果聽到身後有金屬摩擦聲，不要回頭，加快腳步走到下一個路口左轉。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沒有輕信上面的話。

  研究學會的小冊子第一頁就用加粗字體警告過：「夢魘界域的規則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信任它們前，用你的智慧和命去驗證。」

  林逸目光掃過四條規則，瞬間就發現了矛盾點。

  規則一要求「絕對安靜」，而規則四卻說「加快腳步」。

  腳步聲難道不是聲音？在這樣一個對聲音極度敏感的環境裡，加快腳步無異於自殺。

  這規則四幾乎把「我是假的」寫在了臉上。

  至於規則二，林逸目光掃視，很快就在大約十米外的一台巨型工具機下方，發現了一個正在閃爍著的紅色指示燈。

  他從個人空間取出一個空酒瓶，對咕嚕示意了一下。

  咕嚕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身體微微壓低，做出了隨時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

  林逸手腕一抖，酒瓶劃出一個低平的弧線，精準地落在那紅色指示燈區域的邊緣。

  「啪嚓——！」

  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響，在這片死寂的工廠環境中如同驚雷般炸開！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他們面前那個原本還在緩慢「聆聽」的守寂者「唰」地一下，如同被擦掉的粉筆跡般消失不見，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與此同時，那紅色指示燈周圍，黑影瘋狂涌動，瞬間凝聚出七八個扭曲的守寂者。

  它們出現後，沒有任何遲疑和緩衝，鋒利的金屬肢體如同狂舞的刀片，瘋狂地朝著聲源點及周圍一小片區域進行無差別地猛刺揮砍。

  金屬與金屬交擊的刺耳噪音頓時響成一片，火花在昏暗中也零星迸濺開來，但它們攻擊到的只有空氣、冰冷的地板以及彼此。

  這場由聲音引發的混亂和狂暴攻擊持續了約十幾秒，這些守寂者似乎最終確認沒有找到真正的「聲源」活物，互相對視了幾下，身影才緩緩沉入周圍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醫師：「規則二看樣子是假的。紅色區域非但不安全，反而是個吸引火力的陷阱。」

  咕嚕：「嗯。規則四明顯也是假的。看來只有規則一和規則三有待驗證。不過規則三的齒輪…聽起來像是一種獎勵機制？」

  醫師：「先探索，必要時可以試試規則三。現在，保持靜默移動。」

  咕嚕腳下那雙短靴上微光一閃，【靜音附魔】生效，確保她移動時不會發出任何腳步聲。

  林逸則更簡單，腳下的陰影蔓延，將他的身體托起離地少許，移動時如同真正的影子滑過地面，無聲無息，甚至比咕嚕的附魔效果更加徹底。

  前行了大約十分鐘，林逸的目光忽然被前方地面一點微弱的反光吸引。

  那是一個約莫指甲蓋大小、閃爍著黯淡銀光的小齒輪，它就安靜地躺在一灘凝固的黑色油污旁邊。

  醫師：「看到規則三提到的齒輪了。」

  咕嚕：「要試嗎？」

  林逸沒有立刻回復，他先是仔細感知了周圍環境，確認最近的陰影中並沒有守寂者潛伏的跡象。

  他示意咕嚕保持警戒，在距離齒輪約三米遠時，林逸停下腳步，從個人空間中取出一塊之前準備好的小石子。

  他沒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用極其輕柔的力道，將石子彈向那枚齒輪。

  「嗒。」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碰撞聲。

  石子碰到了齒輪，齒輪微微滾動了一下。

  一瞬間，林逸和咕嚕都能感覺到，周圍的陰影似乎波動了一下，好似有無數雙無形的耳朵瞬間豎起。

  但或許是因為聲音實在太輕，並未達到觸發守寂者現身的閾值，那波動很快平息下去，死寂重新籠罩。

  齒輪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裡，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引發任何直接的攻擊。

  咕嚕：「看來輕微的觸碰聲沒問題？或者這玩意本身就不是陷阱？」

  醫師：「謹慎起見，不要用手直接接觸。」

  林逸操控著暗魂絲輕輕纏繞住那枚銀色齒輪，然後將其卷了回來。

  齒輪入手冰涼，材質非金非鐵，上面有著極其細微的刻痕，似乎蘊含著某種微弱而奇特的力量。

  【獲得：寂靜齒輪 x1】

  【提示：此物品為「寂靜工廠」特有產出，可用於在沉眠之城交換物資或由研究學會回收換取貢獻點。收集它似乎不會直接觸怒「守寂者」，但需注意產生的聲響。】

  看到提示，兩人心下稍安。

  規則三，至少前半部分是真的，這些齒輪確實是可以收集的物品。

  醫師：「繼續探索，收集齒輪，注意避開任何聲源。我們的主要目標是熟悉環境並完成初次探索。」

  咕嚕點了點頭，兩人再次行動起來，同時也開始留意地面上那些偶爾閃過的銀光。

  他們沿著巨大的走道緩慢推進，期間又用同樣的方法收集了四枚齒輪。

  整個過程有驚無險，只要不發出超過一定程度的聲音，那些守寂者似乎就只會永遠潛伏在陰影中「聆聽」，並不會主動現身。

  很快，工廠的地形開始發生變化，他們走入了一片布滿巨大冷凝塔和錯綜複雜管道的區域，像是步入了一片鋼鐵叢林。

  這裡的能見度更低，各種巨大的金屬結構投下陰影。

  就在他們穿過兩根並行排列的巨大管道時，林逸猛地抬起手，示意停止。

  咕嚕立刻定住身形。

  前方不遠處，一個閃爍著幽藍色的指示燈，正在一根鏽跡斑斑的管壁上規律地跳動著。

  藍色指示燈！

  規則二提到：「藍色指示燈代表危險，必須遠離。」

  雖然規則二本身關於紅色的部分已被證實是假的，但關於藍色的這部分，尚未經過任何驗證。

  幾乎在兩人看到藍光的瞬間，一種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聲，從藍色指示燈所在的那片區域深處傳了出來。

  吱嘎……吱嘎……

  那聲音緩慢而粘滯，像是有什麼沉重而鏽蝕的東西在粗糙的金屬表面上拖行。

  規則四的內容瞬間浮現在兩人腦海：「如果聽到身後有金屬摩擦聲，不要回頭，加快腳步走到下一個路口左轉。」

  咕嚕：「怎麼辦？繞路？」

  林逸盯著著前方那片被藍光隱約照亮的區域，管道交錯，形成許多視覺死角，那摩擦聲就在某個死角後面。

  醫師：「後退，從左側管道群上方繞行。動作輕。」

  兩人開始向後撤退，準備從側面繞過這片危險區域。

  然而，就在他們後退了不到五米的時候——

  吱嘎……吱嘎……

  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非常清晰地，從他們正後方響了起來！

  聲音的距離極近，好似就在身後兩三米處。

  林逸一把拉住咕嚕的手臂，陰影之力包裹住了兩人。

  唰！

  兩人的身影瞬間融入旁邊的陰影，如同水滴入海，消失不見。

  下一秒，他們出現在側上方一根粗大管道的背面，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粗糙的金屬壁面。

  在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一個……異常龐大的守寂者，正緩緩地「流」過。

  它比之前見過的所有守寂者都要巨大，形態也更加扭曲，它的主體似乎是由半個生鏽的巨型齒輪和無數扭曲的鋼鐵殘骸構成，移動時身體不斷與地面摩擦，發出那令人難受的吱嘎聲。

  它那方塊頭顱轉動著，似乎在尋找剛剛突然消失的「聲音」。

  這個龐大而恐怖的守寂者在原地徘徊了幾秒，未能再次捕捉到那細微的聲源，最終又緩緩地、伴隨著持續的摩擦聲，滑入了更深處的陰影之中，與那片藍色指示燈區域融為一體。

  咕嚕：「……好險。藍色區域，果然代表有更麻煩的東西。規則四完全是誤導，回頭或者快跑都可能死得更快。」

  林逸：「嗯。確認了，藍色區域同樣不安全，甚至可能更危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