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冤家路窄

  天淚蹦蹦跳跳地朝著酒吧門口走去,就在快要碰到門把手的瞬間,酒吧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身材高大健碩、露出虬結肌肉的男人出現在門口。

  來人有著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下巴上帶著點胡茬,看起來頗有幾分硬漢氣質。

  只是此刻,這張臉上沒有任何硬朗的神彩,反而籠罩著一層驅之不散的陰翳。

  深陷的眼窩裡眼神十分疲憊,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驚悸。

  當視線掠過正準備出門的天淚時,男子整個人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臉上的陰沉瞬間被一種混合著驚愕、憤怒以及極其明顯生理性不適的表情取代。

  而門內的天淚反應比他更快。

  在看清門口那張臉的零點一秒內,天淚那雙湛藍的大眼睛裡,前一秒還殘留的喜悅被瞬間凍結。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兇狠與極致的警惕。

  天淚的身體比思維更快一步做出了回應。

  杖身被掄起一個充滿力量感的半弧,精準無比地鎖定了門口男人的下半身要害。

  酒吧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吧檯後,魔女擦拭水晶杯的動作停了下來,她微微側過頭,饒有興致的目光越過吧檯,落在門口對峙的兩人身上。

  古老身邊那個一直低著頭的二階少女,也下意識地抬起小臉,露出半張寫滿驚愕的面孔。

  煙圈只覺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整個脊椎,直衝天靈蓋。

  某個不久前才經歷過的劇痛瞬間襲上心頭。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某個部位的抽搐,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讓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後退了半步,重心下沉,擺出一個充滿防禦意味的姿態。

  就在法杖即將完成掄砸的剎那,天淚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那雙幾秒鐘前還盈滿兇狠殺意的藍眼睛,飛快地眨動了兩下,像是突然從某種應激狀態中驚醒。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昏暗的燈光,舒緩的音樂,吧檯後慵懶的魔女,還有空氣中淡淡的酒香。

  「啊……」一聲帶著點茫然和尷尬的輕呼從天淚柔軟的唇瓣間逸出。

  她迅速收回了法杖,重新把它像個大型玩具一樣抱在懷裡,臉上那股兇狠勁兒如同潮水般褪去,掛上了人畜無害的甜美笑容,甚至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羞澀,仿佛剛才那個差點把法杖當流星錘砸人要害的小惡魔只是個錯覺。


  「抱、抱歉哦,煙圈。」天淚的聲音又軟又糯,甚至還俏皮地吐了吐小舌頭,「剛才……條件反射,在樂園裡安全了,不會打你的啦,放心好了。」

  煙圈:「……」

  他看著天淚那如同川劇變臉般瞬間切換的純良模樣,只覺得一股鬱結之氣堵在了喉嚨口,不上不下,噎得他眼前發黑。

  這丫頭片子絕對是故意的,她就是在提醒他那個不堪回首的遭遇。

  煙圈的臉色由最初的震驚慘白,迅速轉為憤怒的赤紅,隨即又因極致的憋屈和屈辱而鐵青一片。

  他感覺自己的男性尊嚴再次被眼前這個披著天使外衣的小惡魔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哼!」煙圈最終只是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尷尬,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他只想立刻遠離這個危險源,跟這個傢伙多待一秒都是對他的酷刑。

  古老顯然也清楚兩人之間的過節,無奈地搖了搖頭,對煙圈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帶著一臉甜笑的天淚和依舊低頭裝鴕鳥的二階少女,快步走出了酒吧。

  直到大門隔絕了天淚的身影,煙圈才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像是要把胸腔里積壓的鬱結和某種幻痛都排出去。

  他那張硬朗的臉上的緊張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塌下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吧檯邊,沉重的作戰靴踩在老舊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帶著一種發泄般的力道。

  他一屁股坐在林逸旁邊的高腳凳上,身體砸在皮革凳面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整個吧檯似乎都跟著輕微震動了一下。

  「呼……他媽的……」煙圈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看都沒看林逸,直接對著吧檯後的魔女,用一種近乎虛脫的語氣說道:「來杯最烈的,能燒穿喉嚨的那種!快!給我壓壓驚!」

  魔女轉身從酒櫃最頂層取下一個造型粗獷的金屬酒壺,拔掉塞子,一股濃烈到刺鼻的酒味瞬間瀰漫開來。

  她給煙圈倒了一小杯深琥珀色的液體。

  「熔岩火酒。」魔女的聲音依舊慵懶,將酒杯推到煙圈面前,「慢點喝,別真把自己從裡到外點著了。」

  煙圈看都沒看那杯顏色詭異的液體,布滿老繭的大手直接抓了過去,仿佛那不是一杯酒,而是救命的解藥。

  他沒有任何品嘗的意圖,仰起脖子,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將那杯「熔岩」一股腦地灌了下去。

  「咕咚……咳咳!咳!咳——!」濃烈滾燙的液體如同真正的火山熔漿,帶著毀滅性的灼熱感,粗暴地碾過他的喉嚨,衝進食道,最後在胃裡轟然炸開。


  一股無法抗拒的窒息感和劇烈的灼痛讓他瞬間弓起了背,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手死死抓住吧檯邊緣,指關節捏得發白,另一隻手握成拳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試圖壓下那股幾乎要衝破喉嚨的火焰。

  但這股兇猛的刺激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緩過那口氣後,煙圈眼神里的驚悸終於被烈酒點燃的燥熱取代。

  他長長地哈出一口熱氣,感覺四肢百骸都被那火辣辣的感覺打通了,連帶著某個部位的幻痛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操!」煙圈猛地一巴掌拍在吧檯的實木檯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林逸放在旁邊的酒杯都輕輕一跳。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的閘門,之前被天淚強行堵回去的傾訴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洶湧而出,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控訴:「你們是不知道!那個小丫頭,她就是個披著羊皮的……不,是披著糖衣的凶獸!比凶獸還他娘的恐怖,凶獸頂多把你撕了嚼了,她……她專攻下三路!那是奔著斷子絕孫去的!」

  他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也可能是那杯酒的狂暴後勁徹底衝垮了他的理智堤壩,語速快得如同失控的機槍,唾沫星子隨著他激烈的肢體動作飛濺:「上個世界,老子扛在最前面,頂著三頭深淵巨獸的正面衝擊,眼都不帶眨一下的!盾牌都他媽拍變形了,老子眉頭都沒皺!」他用力拍著自己的胸脯,發出沉悶的「砰砰」聲,試圖強調自己的勇猛。

  「眼看任務快結束了,在一個狹窄得只能容兩人並排通過的遺蹟通道里,撞上這小祖宗了!她跟她的隊伍走散了,孤零零一個人杵在那兒,抱著她那根大棍子。」

  煙圈的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後怕的表情,「老子當時一看,嘿!一個落單的小法爺?還是個細胳膊細腿的小蘿莉?雖然樂園裡不能小看任何人,但任務都快完了,老子尋思也沒必要跟一個落單的法爺死磕。老子就想著趕緊過去,沖她吼了一嗓子:『小丫頭片子,識相點自己讓開!別擋道!』」

  煙圈激動地揮舞著拳頭,身體前傾,幾乎要趴到吧檯上,眼睛瞪得像銅鈴,對著林逸和魔女的方向,仿佛要讓他們身臨其境:「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試圖製造懸念,但顯然沒等聽眾反應就迫不及待地吼了出來,「她當時也是這麼對著老子甜甜一笑!笑得那叫一個純潔無瑕!老子他媽……老子當時還愣了一下!心裡還嘀咕這丫頭是不是嚇傻了?」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她!她!她!」煙圈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利扭曲,「她他媽抱著那根比她人還高的水晶法杖!一個箭步就衝上來了,那速度快得跟鬼一樣,比開了『狂暴衝鋒』的狂戰士還他媽快。老子當時都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就一個念頭:她拿法杖衝過來幹嘛?給老子加個祝福?還是想用法杖戳老子腳趾頭逗樂子?」


  「砰——!!!」煙圈情緒失控,又是一巴掌狠狠拍在吧檯上,力量之大,讓吧檯後架子上的幾個空瓶子都發出了危險的碰撞聲。

  魔女微微蹙眉,不動聲色地將手邊一個精緻的玻璃杯挪遠了些。

  「就那麼一下!就那麼他媽一下啊!」煙圈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和難以啟齒的屈辱,他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身體微微蜷縮,臉色再次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剛剛被烈酒逼退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老子當時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那根該死的棍子給抽碎了。直接從腳底板到天靈蓋,整個人都空了。」

  「老子當場就跪了,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通道冰冷的石地上,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響,連叫都叫不出來!」

  「那丫頭倒好,敲完就跑,跑得飛快。像只受驚的兔子,連頭都沒回。」

  「她他媽跑出十幾步,還不忘回頭給老子做了個鬼臉。老子在又冷又濕的泥地上像條蛆一樣扭動了足足十分鐘,才勉強能扶著牆,像個八十歲的老頭子一樣哆嗦著爬起來。要不是回歸時間快到了,樂園強制牽引,老子差點就真交代在那個鬼地方了。」

  他痛心疾首,「回歸樂園後,修復是修復了,但那感覺……那感覺它刻在靈魂里了!懂嗎?刻在靈魂最深處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煙圈徹底化身為一個被深深傷害的控訴者。

  他滔滔不絕,唾沫橫飛,從自己那不堪回首的遭遇,一路控訴到天淚的「陰險狡詐」、「暴力成性」、「人格分裂」、「天使面孔魔鬼心腸」,再到痛斥命運的不公為何讓他遭遇如此奇葩,最後甚至開始懷疑人生,質疑自己選擇坦克這條挨打抗揍的職業路線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個巨大的錯誤,要不要痛定思痛,砸鍋賣鐵轉行去當個躲在最後面放冷槍的遠程。

  林逸端著酒杯,幾次想開口,比如問問裝備的事,或者表達一下「節哀」之類的意思。

  但煙圈的話就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語速快得驚人,句子之間幾乎沒有停頓。林逸剛張了張嘴,聲音還沒發出來,就被煙圈下一波更洶湧的吐槽浪潮給淹沒了。

  搞得林逸只能維持著舉杯的姿勢,默默地看著眼前這個情緒激昂的壯漢,感覺自己的耳朵嗡嗡作響,腦子裡塞滿了「法杖」、「敲碎」、「蛋疼」、「尊嚴」之類的關鍵詞在瘋狂打轉。

  吧檯後的魔女顯然對煙圈這種「創傷後應激話癆症」的狀態早已習以為常。

  她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吧檯被煙圈拍濺上的唾沫星子,一邊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林逸那副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並且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

  終於,在煙圈開始聲情並茂地描述他找那兩個低階契約者「找回自信」的某些細節時,魔女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再聽下去可能就少兒不宜,連她酒吧的清淨也要徹底報銷了。


  她微微俯身,從吧檯下面一個隱蔽的抽屜里,摸出了一個造型古樸的軟木酒塞?大小似乎剛好合適。

  「唔唔……然後那小妞……呃?!」煙圈正說到興頭上,唾沫橫飛,冷不防魔女閃電般出手。

  魔女精準無比地將那個軟木塞,直接懟進了煙圈正滔滔不絕張大的嘴裡。

  「噗!」煙圈的聲音戛然而止,只發出一聲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般的怪響。

  他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魔女,又試圖用舌頭把塞子頂出來,發出「唔唔唔」的掙扎聲。

  世界,瞬間清淨了。

  酒吧里只剩下背景音樂那依舊舒緩的薩克斯旋律,以及煙圈喉嚨里發出的抗議聲。

  那如同魔音灌腦般的噪音源,終於被物理隔絕。

  林逸感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持續不斷的噪音轟炸終於停止了,耳根子瞬間得到了救贖般的安寧。

  他甚至覺得魔女塞塞子的動作,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美感。

  魔女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著林逸聳聳肩,笑容嫵媚:「見笑了,這傢伙一旦話匣子打開,尤其是受了『刺激』之後,沒個把小時停不下來。物理靜音,最有效。」

  煙圈還在「唔唔唔」地抗議,臉憋得通紅,手舞足蹈地想表達什麼。

  林逸看著煙圈那副狼狽又滑稽的樣子,再看看魔女一臉「為民除害」的坦然,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決定立刻結束這場鬧劇,辦完正事就走人,天知道這位煙圈兄嘴裡那玩意兒什麼時候會掉出來。

  「裝備。」林逸言簡意賅,直接將【海淵恩賜】拿了出來。

  煙圈雖然嘴巴被堵住了,但作為高階契約者的專業素養讓他迅速收斂了情緒,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裝備屬性上。

  片刻後,他抬起頭,衝著林逸點了點頭,表示看完了,然後開始比劃。

  林逸看明白了,煙圈的意思是:這件裝備的效果,提升的是「生命值上限」,而非「基礎生命值上限」。

  在輪迴樂園的力量體系中,「基礎生命值上限」的提升,是直接作用於契約者生命本源的根本性增強,其帶來的數值提升,會完美地受到所有百分比生命值加成效果的二次放大。

  而「生命值上限」的提升,則是在計算了所有基礎值、成長值、天賦加成、技能加成等之後,再進行的百分比提升,屬於附加增益,效果遠不如提升基礎值來得顯著和珍貴。

  對於煙圈這種高階坦克來說,基礎值的提升才是真正的硬通貨。


  煙圈比劃完這個關鍵點,然後開始開價180枚靈魂錢幣。

  他能出到180枚靈魂錢幣,確實算是一個比較公道的價格,主要價值體現在那觸發性的群體護盾【潮汐壁壘】上。

  「成交。」

  煙圈聽到「成交」二字,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雖然嘴巴還被堵著,但緊繃的肩頸線條明顯放鬆下來。

  「噗哈!」煙圈大口喘息了兩下,也顧不上抱怨魔女這簡單粗暴的「靜音」手段,立刻向林逸發起了交易申請。

  「爽快!兄弟!」煙圈的聲音恢復了正常,帶著點沙啞,但語氣明顯輕快了不少,仿佛做成這筆交易沖淡了些許之前的心理陰影。

  他一邊揉著有些發麻的腮幫子,一邊補充道:「以後有好東西,特別是坦克用的硬貨,記得找我!我這人雖然……呃,話可能稍微多了那麼一點,但信譽和錢包厚度,還是有保障的。」

  顯然,他對剛才自己的長篇控訴式失態,也感到了一絲不好意思。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