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做我們這行，無奸不商

  南廣場，「周氏滷味」店門前。

  「小江，多虧了你這黑鴨醬，店裡生意好了不少。」

  周氏滷味的老闆周富明，正在給面前的年輕人點菸。

  殷紅的火苗很快便觸燃了香菸。

  面前的男生看上去連二十歲都不到，嘴唇上的鬍鬚都還只是一層絨毛，臉龐青澀，一頭學生時代流行的碎發。

  老闆點菸的同時，壓低聲音邪邪笑道：

  「現在每天的剩菜全都被解決了，減少了不少損失。」

  他能如此殷勤，主要是這個黑鴨醬太霸道了。

  

  一鍋清水加一袋料，就能做出一鍋鹵湯，然後就能製作出醬香風味，味道更香更濃，還回甜。

  關鍵還有一點，它可以解決剩貨！

  做滷味的都知道，頭天剩下來的貨，就得放冰箱凍著，第二天重新加熱。

  但是會縮水，味道和口感都會發生變化。

  有時不方便拿出去賣，只好倒掉。

  而黑鴨醬的出現，則是完美的解決了這一點。

  因為它，必須要用正常滷製過一遍的滷菜，再用黑鴨醬鹵湯再鹵一遍，這樣才可以做出醬香風味。

  順手便解決了剩貨的問題，減少損失。

  按江楓的話說，必須得這麼鹵，不然沒味兒。

  就是這麼霸道的配方，偏偏掌握在這個只有十七八歲的小伙子手裡。

  周全富能不殷勤嘛？

  江楓在周老闆的伺候下點燃了嘴裡的香菸，熟練的吐出縷縷煙霧。

  觀察著店門口絡繹不絕的客人，以及店裡手腳忙得都快要冒煙的員工，最終滿意點點頭，掐著煙說道：

  「生意好就行，我就是過來回訪一下，周老闆回頭你要是需要加量，給我打個電話就行。記得啊，一袋最多用三天，總共不能鹵超過一百斤的貨。」

  周富明直點頭，笑著說道：「沒問題，那中午我定個位子，你留著吃口便飯唄。」

  「多謝了，我還有事。」

  「那下個月初吧，咱們吃頓飯，剛好我有家新店開業，你也好過來瞧瞧，而且我女兒也是高三畢業的學生，沒準你們都認識呢。」

  「行吧。」

  江楓面對盛情邀請，不好再推脫，只好先答應下來。

  他也沒多留，回訪結束後便匆匆離開了。

  周全富盯著江楓離去的背影，嘴裡發出嘖嘖聲，忍不住讚嘆道：「明明和我女兒一個年紀……年輕有為啊。」

  江楓剛轉過街角，就直接把嘴裡的香菸給掐了，丟進垃圾桶，臉上露出嫌棄表情。

  「呸，真特麼難抽。」

  他才不喜歡抽菸。

  也不知道哪個缺德的規定男人社交必須要菸酒精通。

  江楓在小賣部買了瓶口香糖，付錢的同時，無意間瞥見電視劇里奧運會的宣傳片。

  忽然有些恍惚。

  一切都仿佛，回來了。

  ……

  下午三點。

  一個KTV里。

  「哇塞，夢瑤，你家這新口味也太好吃了，又甜又辣，嘶，真好吃！」

  一群剛畢業的高中生在聚會。

  桌上擺著幾大盒滷味，各種雞鴨貨，周圍幾人蒙蒙炫，連歌都沒人唱了。

  「就是，尤其是這個滷鴨心，簡直深得我心！」炫得最勤的就是唐文俊，他左手拿著鴨爪，右手拿著鴨心，滿嘴流油。

  正炫著，唐文俊看向身旁不動如山的江楓，頓感疑惑：「老江，你咋不吃，這是真的好吃，你嘗嘗！」

  「不用了，我還不餓。」

  江楓笑著謝絕。

  坐在對面的女生打趣道：「哎呀，你們不懂，江楓女神在，他要在意形象。」

  女生本想羞一羞江楓。

  想看男生被戳穿心思面紅耳赤的樣子。

  可是男生只是雲淡風輕的笑了笑，仿佛剛才的話一點殺傷力都沒有。

  她頓感疑惑。

  於是轉移話題，看向提供這些美食的正主。

  「夢瑤，我看你家每天排隊的人那麼多，這一天得賣多少錢啊。」

  眾人聽見這話，紛紛好奇的看向周夢瑤。

  周夢瑤是整個KTV里的顏值擔當。

  穿著一件深棕色的長袖連衣裙，領口裝飾著白色的蕾絲花邊，秀髮微卷自然的垂落在肩上，纖細的小腿裹著白色厚絲，踩著一雙黑色的瑪麗珍鞋，少女風十足。

  更別提那精緻的臉蛋兒，漂亮的五官。

  不愧是三中的校花。

  「你說南廣場那家店麼？我可不關心這些，只是那天聽我爸和我媽只是隨便提了句，說自從推出這個新口味以後，那家店從一天從一千左右漲到了三千多。」

  說是不關心，但是講話的時候，還是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一個樣子，裝逼都得拐個彎，反而特別明顯。

  江楓盡收眼底，卻也沒拆穿，只是淡然的笑了笑。

  其他人則是誇張的張大嘴巴，連美味的滷菜都沒炫了，表情一個比一個驚訝。

  「我的天，我記得你家可是在城裡有好幾店的呀。」

  「一天三千，一個月九萬，還有幾家店，夢瑤，你家能一個月掙個幾十萬，已經很不錯了。」

  江楓前面都忍住了，可是聽見這話，頓時有些忍俊不禁。

  懂又不懂，單純誇讚還好，偏偏還要端著講話，莫名有些喜感。

  江楓其實並沒有笑出聲，但還是被說話的那位同學捕捉到了，瞪過來：「江楓，你笑什麼？我說的不對麼？」

  此人名叫李光俊，同班同學，是個富二代，和江楓向來不對付。

  「銷售額並不代表實際收入，像這些滷雞鴨貨，毛利潤能達到百分之三十就很不錯了，所以你剛才的話……確實有些誇張了。」

  江峰攤開手，很無奈的解釋道。

  虧這李光俊家裡還是做生意的，連這點基本常識都不知道。

  本來很享受同學吹捧的周夢瑤，頓時有些不悅的看過來。

  李光俊更是面子掛不住，皺著眉頭懟道：「搞得好像你很懂一樣，別人夢瑤都沒說，你連別人開店的利潤都知道了。」

  「抱歉抱歉，是我多嘴了。」

  江楓一邊笑著表示投降，一邊從地上撿起那個印著【周氏滷味】的塑料包裝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也並不打算浪費口舌和他解釋，什麼叫毛利，什麼叫利潤。

  倒不是他慫了，只是不想浪費口水。

  結果李光俊還不服，彎酸道：「有的人啊，就是不願意承認別人優秀。」

  只是唐文俊見好哥們被懟，立馬出來維護：「你急什麼嘛，江楓也就順嘴一說。」

  旁人見情況不對，也是及時岔開話題。

  「管他利潤多少呢，夢瑤這下是徹底成為富二代了，你爸該不會在開學的時候給你買輛車吧。」

  周夢瑤重新成為了輿論焦點，心情自然是好了起來。

  只見她翻翻白眼：「想什麼呢，我駕照還沒學呢。」

  「對了，夢瑤，這個新口味是你爸爸自己研發出來的嗎？真的好好吃哦。」

  聽見同學這麼問，周夢瑤頓時搖搖頭，她想了想說道：「倒也不是，聽說是我爸從一個年輕人手裡買來的醬料，估計是家裡祖傳的吧……配方暫時還沒有買到手，不過我爸已經在想辦法了。」

  一旁的李光俊興許是覺得剛才被掃了面子，忽然抱著胳膊，作出一副深諳世事的模樣，提議道：

  「夢瑤，不如勸你爸早點花點錢把配方買到手，小年輕沒見過世面，幾萬塊估計就覺得是天價了。」

  「哎呀，我勸過我爸了，不過最近預計開新店，我也幫著跑了好幾個地方考察，正忙著呢……」

  唐文俊正啃著鴨脖子，瞅著眼前的李光俊和周夢瑤在一塊兒高談闊論「生意」上的事情，就像是飯桌上的長輩那樣成熟，和他們這些還在讀書的學生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頓時心裡升起一抹艷羨。

  嘴裡的鴨脖也不香了。

  忽然，他察覺身旁的江楓整個人一抽一抽的，扭頭一看，頓時好奇。

  「老江你笑啥？」

  「沒啥，背有點癢。」

  ……

  KTV里的聚會結束。

  江楓第一個出來，卻被周夢瑤叫到一邊。

  「有事麼？」

  看著面前的妙齡少女，江楓雙手插兜，態度很是隨意。

  周夢瑤非常嚴肅正式的說道：「江楓，我找你是想說，請你以後不要再和同學說你喜歡我了，他們問起來，會給我帶來很多困擾。」

  「哦。」

  「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是我比較喜歡有上進心一點的男孩子，你懂麼？」

  「哦。」

  「當然我也不是完全拒絕你，我只是現在不適合談戀愛，我還要忙著學習，忙著以後想辦法幫我爸打理並擴大他的生意。」

  江楓聽著周夢瑤茶里茶氣的發言，心想……你爹那幾個半桶水的滷味門店，還談個毛線的打理經營，還擴大，後面擴個員工衛生間還差不多。

  但是卻笑著玩味道：「所以你還不想拒絕我？」

  周夢瑤見江楓重新變得積極起來，點點頭道：「是的，如果我有以後有談戀愛的想法，肯定第一時間考慮你。」

  「那不必了，我也不是問你這個，我只想說，」誰知江楓輕輕咳了一下，臉色逐漸變得冷漠淡然，並發出最後通牒：

  「不要再對我有任何幻想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只剩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周夢瑤，在原地發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