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意料之外的客人
第731章 意料之外的客人
科林莊園的書房。
黃昏爬上了樹籬,又落在了茶桌的中央,將那張攤開在桌上的地圖照成了金黃。
四個人的交談持續了整個下午,而話題的涵蓋範圍也相當之廣。
羅炎、安德烈·卡斯特利翁公爵、愛德華和赫克托教授圍坐在桌旁,從北境荒原的戰事,談到了羅蘭城正在發生的騷動,隨後又談到了整個奧斯大陸東部的未來。
雖然正式的條約仍待擬定,但四人已經達成了原則上的共識。
卡斯特利翁家族會在元老院遊說其他元老,推動帝國接受學邦的投降,並將這場戰爭的責任歸咎於多硫克的一意孤行。
在接受裁判庭的審查之後,賢者理事會可以繼續管理法師塔,並從事虛境領域的研究0
只不過,學邦今後的研究成果必須公開,並且理事會不得阻礙學邦的魔法師與奧斯大陸其他地區的魔法師、學院及研究機構展開學術交流。
而另一方面,坎貝爾公國將負責維持奧斯大陸東部的秩序,帝國則約束羅德、諾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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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奎丹等王國,令諸王國聯軍從萊恩共和國控制區撤軍。
這一約定更像是給諸王國聯軍挽尊。
畢竟就算帝國不勒令他們撤退,他們在正面戰場上也已經輸給了受到坎貝爾公國支持的萊恩共和國。
雖然這些安排看似對諸王國聯暈更看利,但愛德華也從中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那便是帝國對坎貝爾公國在奧斯大陸東部霸權的承認!
雙方將在戰略上成為彼此的依靠,共同維持舊世界的秩序,並攜手面向更廣闊的未來。
無論是對於奧斯帝國,還是對於坎貝爾公國來說,這都是最好的結果。
安德烈靠在皮椅上,盯著桌上的地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照這樣看,坎貝爾公國已經是事實上的東帝國」了。」
赫克托下意識看了一眼愛德華。
這句玩笑分量很重。
愛德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略加思索之後回答。
「卡斯特利翁公爵言重了,帝國的疆域來自千年的歷史,坎貝爾的影響力只來自鐵路能夠抵達的地方。」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片刻,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不過,坎貝爾公國願意承擔與自身能力匹配的責任,維持奧斯大陸東部地區的穩定,畢竟這也關乎我們自身的利益與安穩。」
安德烈愣了半秒,隨即朗聲笑了起來。
「您比聖城絕大多數公爵更懂得怎樣回答危險的問題。」
「因為坎貝爾人生活在迷宮的上方,地下隨時可能鑽出怪物。」愛德華微微頷首,謙遜地說道,「時間久了,我們自然會養成謹慎的性格,每一步棋都得看清落點。」
安德烈咧嘴一笑。
「我開始明白,為何科林殿下對你推崇有加了。」
「哦?」愛德華驚訝了一下,笑著說道,「我倒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情。」
安德烈與愛德華交談得很愉快。
也許是因為兩人的頭銜都是公爵,他們彼此之間意外地有很多話題可以聊。安德烈好奇坎貝爾公國成功的經驗,而愛德華則對帝國能夠長久千年充滿了興趣。
而另一邊,羅炎則看向了拘謹坐著的赫克托教授,臉上帶著隨和的笑容說道。
「我沒想到,代表學邦來到這裡的人會是你。」
談話的正題已經結束,現在是閒聊時間。
然而,赫克托教授似乎還沒從那緊張的氛圍中掙脫出來,肩膀仍然繃得很緊,苦笑了一聲說道。
「老實說,我也沒想到。」
幾天前,他還只是一名大賢者之塔的教授而已。
這個身份放在普通學者眼裡已經足夠尊貴,但對於賢者理事會圓桌旁的賢者們來說,他毫無疑問只是一隻螞蟻。
當然了,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就在幾天前的一個清晨,正在辦公室里喝茶的赫克托教授忽然接到了賢者理事會的任命。
大賢者已死,而大賢者之塔需要一個新的主人。剩下的十位賢者一致決定,在虛境研究領域做出過突出貢獻的赫克托教授是最佳人選。
老實說,赫克托教授自己都被這份殊榮嚇了一跳,完全想不出來自己什麼時候在虛境領域做出過突出貢獻,更不明白自己一個埋頭做學問的老魔法師怎麼就成了賢者。
非要說他有什麼貢獻的話,大抵便是冒死送出去的那份星圖了,不過這件事他從未主動向人提起,至今也只有寥寥幾人知曉。
看著還在緊張的赫克托教授,羅炎笑著問了一句。
「適應新的身份了嗎?」
赫克托揉了揉眉心。
「我儘量。」
「虛境賢者,」羅炎念了一遍他的稱號,調侃說道,「聽起來很有氣勢,看來你在我離開之後又做出了不得了的成果。」
赫克托哭笑不得地說道。
「您就別取笑我了。
「7
虛境賢者。
這個名頭聽起來很大,但高出天際的頭銜往往都會成為虛銜。
元素賢者背後有規模龐大的元素學派,星辰賢者也是如此。包括已經死去的靈魂賢者奧蒙在內,他們的頭銜本身便是實力與學識的證明。
而與之相比,赫克托的手中只有一間剛剛從清算名單里保住的實驗室,和十幾名直到今天仍然願意跟隨他的助教和學徒。
至於虛境————
說出去不怕人笑話,他二十年取得的成果,還比不上「科林導師」在學邦不到半年取得的成果。
「他們最初想稱我為科學賢者」,說什麼————是我保全了科學學派留在學邦的火種。」赫克托輕嘆了一聲,繼續說道,「但他們大概是忘記了,科學學派的總部在雷鳴城。貿然使用這個名字,聽起來像在冒領別人的成果。」
羅炎笑道:「我沒什麼意見,科學本來就不是某一個人的東西,任何相信科學的人都可以宣稱自己代表了科學。」
赫克托搖了搖頭。
「可我承受不起。」
安德烈聽見這句話,笑著插了一句嘴。
「看來我們的新的大賢者」閣下,上位之後學會的第一件事是謙虛。」
這話把赫克托嚇了一跳。
「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我不是什麼大賢者,學邦再也沒有大賢者了。」
「哈哈。」
愛德華和安德烈都爽朗地笑出了聲來,羅炎也不禁莞爾,只有赫克托教授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最後也擠出了一絲勉強的微笑。
看來大賢者給學邦留下的印象過於深刻,以至於這個名字就像被詛咒了一樣,只是提及都足以讓赫克托變了臉色。
安德烈和愛德華都默契地沒再提這件事情,頗為照顧這位年長的學者。
而也正是因為兩人紳士的舉措,羅炎忽然發現自己其實是個充滿了惡趣味的魔王。
如果一個能讓人夾緊雙腿的遙控器落在他的手上,他大概是會毫不猶豫地按下開關的。
魔王大人,您確定要加上大概」這個詞嗎?」乳白色的幽靈飄在羅炎的身旁。隨之而來的還有賊賊的笑聲。
羅炎從容地在心中回答。
當然,畢竟我不是每次都會按。」
四人閒聊了一陣,書房裡的氣氛輕鬆了許多。後來,赫克托教授又向羅炎追問起一些與名字有關的事情,譬如他為何會選擇化名科林親王。
關於這個問題,羅炎已經被羅克賽煩過一次了,實在不想贅述,於是便敷衍了過去。
其實他有些後悔。
看來不應該向赫克托教授坦白這件事的。
但話又說回來,在這種對他來說已經無關緊要的小事上繼續演著,其實也挺沒必要的窗外的夕陽已經沉到了樹籬的裙邊之下,庭院裡傳來女僕收拾茶具的聲音。
更遠處,還有薇薇安的慘叫、艾琳「手足無措」的道歉,以及米婭小姐沒心沒肺的咯咯笑聲。
東部的戰爭仿佛真的走到了盡頭,以至於連時間都變慢了。
赫克托教授望著窗外,心生感慨。
如果這份寧靜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他對賢者的權力沒什麼興趣,只想要一座實驗室,鑽研虛境的奧秘,從事他熱衷的研究。
當然,拜賢者理事會所賜,他現在的實驗室是整個學邦最頂級的—位於大賢者之塔的穹頂,距離極光最近的地方。
想到檔案櫃裡尚未完成的項目,赫克托教授的心中不禁一片火熱,恨不得立刻便帶著剛剛達成的協議飛回到雪原上。
然而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翅膀拍動聲,一隻潔白的鴿子闖進眾人的視線,落在了窗沿上。
那隻鴿子通體雪白,羽毛表面浮著一層微弱的聖光。它的右腳扣著金色細環,胸口掛著冠冕與長劍組成的徽章。
白鴿昂首闊步地在窗沿上踏了兩步,用喙啄響玻璃。
「聖羽信使?」赫克托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聽說過這東西。
據說這些信使由聖克萊門教堂馴養,能夠循著神選者的氣息穿越上千里,專門傳遞帝皇陛下或者攝政王閣下親自簽發的最高級別文件。
由於這種信使只會找上神選者,赫克托也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
而在看到那隻信鴿之後,安德烈臉上的笑容卻是淡了些許,似乎從那潔白的羽毛上讀出了一絲不祥的味道。
羅炎抬起手,指尖輕輕一勾,緊閉的窗戶自行打開。
白鴿低下頭,將綁在腿上的金色信筒扯了下來。那信筒飛過半個書房,穩穩落進羅炎手中。
羅炎只是掃了一眼封蠟,便遞給安德烈。
「是奧斯帝國的信。」
「如果帝皇陛下有事找我,直接通過元老院即可,而如果是元老院要找我,更不必通過這種方式————顯然這封信不是寄給我的。」安德烈翻到收件人的位置看了一眼,遞向了愛德華,「如我所料,它是寄給我們的大公閣下的。」
「哦?沒想到尊敬的帝皇陛下,居然還記得坎貝爾家族。」
愛德華挑了挑眉,伸手接過信筒,拆開了封口,取出了塞在裡面的信紙。
紙張展開的瞬間,一道金色光輝沿著邊緣流過,象徵帝王權威的印記浮現在落款處。
愛德華只看了開頭兩行,臉上的笑意便消失了。
察覺到了他表情的變化,安德烈皺起了眉頭。
「我能冒昧地問一句————信里寫了什麼嗎?」
愛德華沉默片刻,將信攤開在桌面上。
【愛德華·坎貝爾大公:
艾薩克故地,乃帝皇親授德瓦盧家族之合法封土,德瓦盧王冠受帝國千年契約庇佑,其權柄不因暴民僭越而消亡。
凡否認德瓦盧王冠,以任何名義復興艾薩克王朝之篡位者,皆為背棄帝國契約之叛逆i
自本詔令送達之日起,奧斯帝國正式加入羅德、諾曼、阿奎丹諸國討伐萊恩共和國之戰,直至恢復德瓦盧家族之合法統治,重立帝國東方應有之秩序。
坎貝爾公國須立即停止向萊恩叛軍輸送軍械、糧食、金錢與人員,開放鐵路、港口、
倉庫及沿途驛站,協助帝國軍隊自南方進軍。公國內一切軍事人員,應無條件服從帝國統帥之調遣。
逾期拒不奉詔者,視作與萊恩偽政權共同叛亂。帝國軍隊所至,抵抗者格殺勿論。
藏匿叛逆者,與叛逆者同罪!
一永世神選、奧斯帝國唯一的皇帝威廉·彼得】
書房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羅炎淡定地喝著茶,愛德華盯著信上的內容久久無言,而安德烈則感覺自己手中的茶杯有些冰涼。
聖西斯在上————
這是宣戰布告嗎?
若非這封信是帝皇親自下令寫的,他大概會憤怒地將那個蠢貨揪到自己面前揍上兩拳他還沒回去呢!
愛德華心中的驚濤駭浪,絲毫不遜於安德烈心中的震動。
他的表情雖然維持著平靜,但心頭卻已經沉到了谷底。
一方面他震驚於奧斯帝國的魄力,竟全然不顧被困在北境的百萬遠征軍,直接和他翻臉。
而另一方面,他又懾於奧斯帝國的國力。
縱然這個暮氣沉沉的帝國近來日漸衰落,它依舊是一頭尚未倒下的龐然巨獸,遠非坎貝爾公國一己之力能夠抗衡。
而更讓他感到棘手的是,帝國遠征軍的後勤總部就設在雷鳴城內,駐紮在這座城裡的可不只是傷兵。
從聖城駛來的運輸船就停在雷鳴城的港口,而來自帝國本土的隨軍人員和商隊更是散布在城市的各處。
就在他收到這封信之前,他們還是坎貝爾的盟友,此刻卻成了敵國的士兵————
不過,慌亂的情緒並沒有在愛德華的胸中停留太久,畢竟他也算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
當年德里克伯爵發動政變的時候,也沒有人提前通知他一聲。而如今坎貝爾公國與帝國撕破臉的局面,他也不是完全沒有預料到————
「難怪這封信上找不到元老院的印章————」
安德烈強作鎮定地拿起了那封信,在手中翻看了兩下,目光定格在了最後一行,「如果我的推測沒錯,這應該是帝皇陛下親自下達的旨意。」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前一秒才代表帝國與坎貝爾、學邦談論完奧斯大陸東部的秩序,下一秒他手中的契約草稿就被帝皇撕成了碎片。
站在奧斯帝國的立場上,舊大陸早已是一塊食之無味的雞肋,讓出奧斯大陸東部的霸權是符合帝國利益的。
他們可以騰出手來,將更多精力投入新大陸與迦娜大陸。
但現在,看樣子他們還得再打一場。
赫克托喉結動了一下,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您的意思是————」
安德烈用乾脆的語氣回答。
「帝皇甦醒了。」
這句話落在書房裡,比宣戰公告更讓人心驚。
赫克托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
在奧斯大陸的史詩中,威廉·彼得就如同勝利的化身。凡是由他親自參與的戰爭,最終全都以帝國的勝利告終!
奧斯大陸的信仰歸於聖光,也全都是因為他一人的偉力。
而他也是奧斯大陸上唯一一個永生不死的神選,他的傳奇將如天上的太陽一般永恆照耀這片大地。
多硫克之所以如此小心謹慎,就是擔心帝皇醒來。
而現在,帝皇果然醒了。
赫克托沉默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不明白,為什麼黃銅關坍塌的時候,帝皇一點反應都沒有,偏偏是現在————在多硫克已經死了之後。」
安德烈沉默了一會兒,回答。
「我無法知曉陛下的心思,只能大致揣測————雖然黃銅關屹立了千年,但千年前的黃銅關對帝國而言並沒有現在這麼重要,包括當時一片荒蕪的北境。」
他頓了頓,神色複雜地繼續說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時候帝國的邊疆在羅德王國的龍視城,而更東邊的艾薩克王國則近似蠻族,被夾在人類諸國與龍神子民之間。萊恩王國的混亂本身不值一提,但千年來的秩序被撼動————或許是陛下的逆鱗。」
羅炎對帝皇的逆鱗沒有任何感覺。
不過在聽到龍視城這個熟悉的地名時,他的心中還是浮起了些許懷念。
他和莎拉曾在那裡當過一段時間的冒險者,那是他前往學邦的旅途中的一段插曲。
愛德華將目光從信上收回,正色看向安德烈。
「卡斯特利翁公爵閣下,雖然帝國已經將坎貝爾視作敵人,但我希望我們仍然是朋友。」
「當然,愛德華閣下,」安德烈望著他,微微頷首,「您的膽識與魄力令我印象深刻,無論這場戰爭發展到何種地步,都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友誼。」
愛德華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會命令沿途關卡放行,護送您到雷鳴城的港口登船。或者,您想通過其他方式離開,我也會讓我的人盡力配合。」
安德烈端起已經冷掉的茶杯抿了一口,借著喝茶的動作,迅速理清了眼下的局勢。
其實—
他也沒那麼著急離開。
帝皇已經下達了旨意,就算他回到了元老院也於事無補,反而可能因為私自前往坎貝爾公國談判受到猜忌。
這種行為在平時是沒問題的,元老院一貫都是如此行事。在無法確定當地局勢的情況下,他們通常會先派一名元老與當地貴族接觸,至少帶回一份協議草案,作為正式議程的基礎。
但現在,這卻可能成為他政敵手中的把柄。
隨著帝皇本人甦醒,元老院的遊戲規則已經發生了徹底的變化,以往的經驗已經不能作準。
而最關鍵的是,現在他根本搞不清楚聖城是什麼情況,貿然回去等於一頭鑽進迷霧裡0
留在科林莊園,至少能靠住眼前的神靈。
安德烈想清楚之後,臉上很快重新露出了笑容。
「感謝大公的好意,不過,我忽然覺得————聖城現在未必歡迎,擅自離開聖城的我回去。」
說完,安德烈轉身面向了羅炎。
「羅炎閣下,不知道科林莊園是否還有空房?我可能需要打擾一段時間。」
羅炎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盤算,卻並沒有拆穿,只欣然點頭說道。
「當然,這裡的房間有很多。奧菲婭小姐知道您留下來,一定會很高興。」
「那就麻煩您了。」安德烈笑了笑說道,「我確實很久沒和她好好談過了。她最近寫給家裡的信越來越短,而為數不多的內容里,關於您的部分又占了大半,剩下的便是一些讓人費解的東西。」
羅炎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
「年輕人總有自己的生活。」
安德烈回答得很快。
「我擔心的正是這個。」
書房裡的氣氛忽然緩和了些許。
或許是因為羅炎就在這裡,安德烈與愛德華都下意識覺得,他一定有辦法。
除了赫克托教授。
雖然羅炎把他看得很透,但這位老教授顯然並不真正了解這位與他交情不淺的親王。
如今學邦剛剛走出戰爭的陰影,北境荒原上還駐紮著帝國的百萬遠征軍。帝皇的命令一旦送到北境,和平會在一夜之間崩塌。
他很難不為那脆弱的和平感到擔憂。
思索良久,赫克托終於忍不住開口。
「羅炎————殿下。如今奧斯帝國的大軍就駐紮在法師塔下,後續軍團還在源源不斷地向前線集結————我想聽聽您的意見,您覺得我們應該站在哪邊?」
這句話讓書房裡稍稍緩和的氣氛又有些繃緊了,安德烈和愛德華不約而同地將視線落在了羅炎的身上。
然而羅炎卻並沒有回應他們的期待,只是略加思索之後,饒有興趣地看向了愛德華。
「關於這個問題,我想聽聽我們的大公閣下的意見。
2
愛德華愣了一下。
「我的意見?」
羅炎點頭。
「沒錯。卡斯特利翁家族投出了棄權票,而虛境賢者」顯然也把學邦的命運交給了別人————現在你是唯一能決定奧斯大陸命運的人。」
至於神靈—
他不會參與這場決定眾人命運的投票。
這是神靈留給凡人的試題。
愛德華盯著信紙上的帝皇印璽,思索了良久。
交出鐵路和港口,停止對萊恩共和國的援助,將數百萬萊恩人的命運重新交還給德瓦盧家族————這或許能換來一段時間的和平,但代價卻是讓他的子民回到帝國舊秩序的陰影下。
愛德華想到了冬月里燃燒的格蘭斯頓堡,也想起了鐵路第一次鳴笛時擠滿站台歡呼的人群————
他其實根本無需猶豫。
當那翠綠色的眼眸再次抬起,他眼底的最後一絲驚慌也已經散去,剩下的只有屬於君王的沉穩。
「看來,這是聖光對坎貝爾家族虔誠的考驗。」
安德烈微微挑眉,眼底浮起了一抹驚訝。
而也就在此時,愛德華從椅子上起身,披上了掛在門邊的外套,轉身面向了羅炎。
「您將我從坎貝爾堡帶到了這裡,還請麻煩您送我回去。」
「既然帝國已經向我發出了戰爭威脅,我必須抓緊一切時間,做我現在應該做的事情。」
看著那張充滿威嚴與自信的臉,羅炎笑著點了下頭。
「沒問題。」
淡藍色的蝴蝶忽然浮現在了安德烈與赫克托教授的面前,而與此同時,羅炎和愛德華的身影消失不見。
赫克托驚訝了。
「這是————什麼魔法?」
見赫克托看向自己,安德烈愣了一下,隨後訕笑著摸了摸鼻樑。
「你問我————算是白問了。」
帝國和地獄有相似之處,但終究也有著諸多不同。
譬如元老院的元老並不是在生死相搏的擂台上決出,而是多方勢力互相妥協的結果。
因此聖光貴族並不熱衷於鍛鍊自己的超凡之力,只要維持血脈的純正,以及確保三代人之內有一個神選之人便足矣。
魔法這一塊,安德烈甚至不如自己的女兒。
不過這件事情,他自己卻看得很開。
或許,奧菲婭就是卡斯特利翁家族的下一代神選者吧————
幾乎同一時間,科林莊園門外傳來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一輛通體漆黑的四輪馬車停在柵欄門前。
一位老紳士扶著銀色手杖走下馬車,在莊園的門前站定。
他的鬢角已經斑白,深色的禮服剪裁得一絲不苟,胸前別著一枚年代久遠的紫色寶石。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掃過莊園外牆,唇角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這就是傳說中的「科林莊園」嗎?」
感覺————
不過如此啊。
就在老紳士如此想著的時候,他的臉色驀地一變,只因遠處隱隱有某人的「嚎啕」聲傳來。
「誰敢欺負我孫女!」
老紳士勃然大怒,再也顧不上優雅和體面,連門都忘了敲,隻身化作一道血影,瞬間越過了莊園的鐵門。
呼嘯的勁風吹歪了狐耳女僕的耳朵,驚得正走向門口的狼耳女僕長連忙壓住了裙擺。
與此同時,艾琳剛剛扔下網球拍,正手忙腳亂地哄著輸不起的薇薇安,眼神卻忽然一凜。
「好邪惡的氣息!」
看著忽然出現在艾琳手中的傳頌之光,正在耍賴的薇薇安瞬間不鬧了,臉色大變,急忙說道。
「等,等一下——
「」
可惜她的話音還是慢了半拍。
一場半神與半神之間的較量,註定是無法避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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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