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勇者小姐再次拿下了MVP
第688章 勇者小姐再次拿下了MVP
青銅海馬號,船艙客房。
奧菲婭縮在床邊,雙臂環抱著膝蓋,兩眼發直地盯著在地上皺成了一團的裙擺。
忽然,她感到鼻尖又湧上了一絲酸楚,於是將臉埋進了臂彎里,只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地全都明白了。
為什麼先前在舷梯旁邊,當她對著艾琳撂下那番雄心勃勃的宣言時,那位勇者小姐的表情會那般古怪。
敢情自己的對手從來就不是艾琳。
甚至,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群。
相比之下,什麼科林親王的真名、來自地獄的魔王、以及新約教派的幕後贊助者等等這一系列的秘密,反倒都沒那麼讓她感到震驚了。
「為什麼————」奧菲婭小聲地喃喃自語著,從臂彎中鑽出的聲音帶著令人心碎的沙啞。
她怎麼想都無法理解,難道地獄就沒有節操的概念嗎?
而更讓她感到費解的是,艾琳竟然平靜地接受了那個粉頭髮的魅魔,並且與她達成了相安無事的默契。
她到底是真愛著科林殿下,還是只是饞他的人————
奧菲婭越想越氣,越氣越鬱悶,而所有的這些情緒都堆在了胸口,找不到宣洩的出路。
她那生無可戀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房間內遊走,最終落在了窗台邊的水晶瓶上。
那裡插著幾支鬱金香,那是她最喜歡的花卉。它象徵著高尚的品德與榮耀,以及純潔無瑕的愛情。
奧菲婭輕咬著嘴唇,最終抬起右手,指尖的胡桃木魔杖在空中輕輕一揮。
一道微弱的光芒亮起,一支嬌艷欲滴的鬱金香便脫離了瓶口,靜靜地落在了她攤開的手心裡。
奧菲婭,你可是高貴的卡斯特利翁小姐,受到聖光祝福的神選之人————你不能再這樣消沉下去了。
奧菲婭在心中小聲給自己打氣,試圖振作起來。
父親是對的。
她不該為了一片樹葉放棄了整片樹林。
是時候,和那個天真無知的自己告別了————
眼淚不爭氣地一顆接著一顆掉下,她在心中默默下定了決心,盯著那粉嫩的花瓣,嘴唇糯動著輕吐出一句。
「如果是雙數————就把他忘掉吧。
97
如此立下了誓言,奧菲婭伸出輕顫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執拗地扯下嬌嫩的花瓣。
一片,兩片,三片————
當最後一片花瓣落在冰涼的地板上時,數量正好停在了雙數上。
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這一下終於決了堤。奧菲婭只覺得胸口像是中了一箭,痛得無法呼吸。
她忍不住啜泣出聲,卻又覺得這哭哭啼啼的模樣實在是丟人,於是倔強地抬起胳膊,在臉上用力抹了一把。
「這次————不算!」
剛才聖西斯一定是走神了。
奧菲婭重新振作了起來,輕咬著銀牙,手中的魔杖再次亮起了光芒。
又是一支倒霉的鬱金香憑空飄起,在無形力量的牽引下飛入了她的掌心。
「如果是單數————我就再也不見他了。」
她吸了吸鼻子,再次立下了誓言,再次將魔爪伸向了那纖弱的花瓣。
花瓣一片接著一片落地。
然而聖西斯今天大概是賴床了,日上三竿還沒睡醒,這次的數目偏偏是個單數。
客房裡一片寂靜,只有窗外微弱的風聲,和奧菲婭紊亂的呼吸。
她盯著自己的右手,沉默了很久,忽然不信邪地再次抓起魔杖,又從花瓶中抽來了一支。
「我以卡斯特利翁的名義起誓!如果————如果是雙數,這次我真的真的會把他忘掉————」
沒等把誓言念完,她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指尖,再一次將那脆弱的花瓣一片片飛快拆下。
這次,聖西斯大概是睡醒了,命運終於屈服在了卡斯特利翁小姐的鍥而不捨之下。
單數!
是單數!
那張掛著淚痕的臉上,瞬間綻放了一抹傻兮兮的笑容。
奧菲婭盯著掌心孤零零的花蕊,破涕為笑,小聲自言自語。
「既然是天意————那我就沒辦法了,嘿嘿————」
那副不大聰明的模樣,在聰明伶俐的卡斯特利翁小姐臉上屬實不多見,以至於她竟感到了一絲輕鬆。
她自顧自地傻笑了好一會兒,可那好不容易恢復的心情,卻在視線觸及地上那一堆花瓣的時候,又迅速地消散了個乾淨。
纖弱的肩膀耷拉了下來,那張漂亮的臉蛋又重新飛上了一抹愁容。
奧菲婭很清楚,這是自我安慰。而無論她再怎麼安慰自己,門外的世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的父親的確是對的。
無論她再怎麼中意那一片樹葉,那位殿下也不可能為了她放棄一整片樹林————
「騙子、小偷、壞人————」
心中的委屈化作了怨恨,奧菲婭搜腸刮肚著,將她能想到用來罵人的詞彙都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然而當那張英俊優雅的臉龐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她那咬緊的銀牙卻又不爭氣地鬆了開來。
那些真正惡毒的字眼,她終究還是一個也捨不得安在那個人的身上————
酸楚再次湧上鼻尖,那雙蔚藍色的眸子重新蓄滿了淚水。
她自暴自棄地扔掉了魔杖,將腦袋重新埋回了雙膝之間,纖細的肩膀無聲地輕輕抽動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而隨著那腳步聲停下,很快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
「奧菲婭,我可以進來嗎?」
聽到艾琳的聲音,奧菲婭立刻把滿腔的悲傷憋了回去,手忙腳亂地抹乾了眼角的淚痕。
無論如何,也不能在情敵的面前展現出軟弱的模樣。
那只會讓對方看笑話。
如此想著的奧菲婭站起身,拍了拍裙擺,隨後重新坐回床上,清了清嗓子才開口說道。
「進————進來吧。」
黃銅門把手轉動,艾琳推門走了進來。
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花瓣,她的表情明顯遲疑了一下,接著又將擔心的目光投向了強裝鎮定的奧菲婭小姐。
「你還好嗎?」
奧菲婭紅著眼眶,倔強地點了點頭,努力讓那平鋪直敘的聲音聽不出來感情的波動。
「我沒事————你來幹什麼?」
艾琳坦誠地回答。
「你突然就跑掉了,我很擔心你,所以就跟了過來。」
奧菲婭別過臉,輕輕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執拗。
「我不需要你擔心。」
「但我需要。」
艾琳走上前,拉過一把椅子,在她的對面坐下。
「請原諒我的自負。羅炎囑咐過我,要我照顧好你。我沒法放著你一個人不管。」
這個無可挑剔的理由,把奧菲婭原本已經涌到嘴邊的逐客令,堵在了嗓子眼裡。
而且,看艾琳的架勢,顯然也沒打算立刻離開。
兩人在沉默中僵持著,這次連窗外的風聲都好像停了。
良久,奧菲婭忽然動了動嘴唇,從緊抿的唇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見奧菲婭終於打開了話匣,艾琳立刻坐直了身子。
「你問吧。」
奧菲婭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愛他嗎?」
「當然。」
聽到這個乾脆利落的回答,奧菲婭的胸口泛起一陣酸楚。不過,那感覺已經沒有最初那麼強烈了。
現在才來吃醋,未免太晚了些。
何況她的對手早就不僅是一個人了。
不過,奧菲婭還是有些不甘心。她想弄個明白,為什麼眼前的艾琳能做到如此雲淡風輕。
於是,她醞釀了片刻之後又繼續說道。
「即便是知道關於他的一切之後?」
艾琳的表情並無任何變化,安靜地點了點頭。
「是的。」
看著那張寫滿溫柔與堅定的臉龐,奧菲婭的嘴唇囁嚅了兩下,低下頭,小聲嘟囔。
「真是難以置信,你們都瘋了————」
聽到這句話的艾琳並沒有生氣,只是輕聲說道。
「我理解你會這麼想。畢竟這對你來說,的確有些難以接受。不過站在我的角度,我和科林殿下之間的羈絆,早就超越了純粹的愛情。或者說,裡面還摻雜了其他成分。」
「什麼成分?」
「我不知道。」
「不,不知道?」奧菲婭愣了一下,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
「嗯。」
艾琳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右手緩緩貼在自己的胸口。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感覺我的生命,還有我的靈魂,就像和他長在了一起————
這對你來說可能會有些匪夷所思,但這就是我最真實的感受。或許,這也和他總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有關。」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唇角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而那笑容看在奧菲婭的眼中,竟有些耀眼,讓她無法與之對上視線。
「總之,我無法想像在我往後的生命中沒有他的影子,也不想失去他,更無法自私地強迫他在我和米婭小姐之間做出選擇。於是————就變成了現在這樣。有時我也不禁會想,或許這就是天意吧。」
「你不恨他嗎?」奧菲婭追問。
艾琳莞爾一笑,反問道。
「我為什麼要恨他呢?」
「他————騙了你。」
「我不否認,他的確有很多事情瞞著我,但後來他也向我解釋了那麼做的苦衷。而且最關鍵的是,他並沒有利用那些謊言,去傷害我和我身邊的人,這些我都能用我的雙眼確認。」
艾琳靜靜地看著奧菲婭,語氣依舊溫和。
「這個世界上本來也沒有絕對誠實的人。包括我的父親,我的兄長,也包括我自己————奧菲婭,你應該也發現了,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只是有時候喜歡口是心非了點。而且,他說話總是留一半,而偏偏留下的那一半,還總是最容易讓人誤解的。」
奧菲婭的嘴唇動了動。
那些在腦海中醞釀了許久的質問,在這個瞬間忽然失去了力氣。她同樣可以確信,這位勇者小姐是認真的。
她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
包括,坐在這裡安慰身為情敵的自己————
而更讓奧菲婭感到氣惱的,還是她自己。她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放下了對羅炎的感情,但聖西斯又偏偏不如她所願,讓那道身影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以至於—
讓她的心中湧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念頭。
如果連勇者都能接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大的包袱。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有些鬧彆扭地扭過臉,視線落在牆角的陰影里,聲音細若蚊吟,「我其實————」
她的嘴唇開合了好幾次。那句「我也」含在嘴裡咀嚼了好久,但最終還是不爭氣地咽回了肚子裡。
艾琳溫柔地看著她,輕聲開口。
「看來你的確很愛他。」
奧菲婭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她。
「你為什麼這麼說————」
艾琳坦然說道。
「因為,只有愛才會讓人猶豫不決,這種感覺我也曾經歷過。」
房間再次陷入了沉默,不過卻與剛才的沉默不同。
奧菲婭低垂著腦袋,最終還是沒有反駁,只從唇縫中擠出了一道略微沙啞的聲音。
「愛有什麼用————你會把他讓給我嗎?」
「這個恐怕恕難從命。」艾琳表情依舊溫柔,但聲音卻沒有絲毫退讓的餘地,「對我來說,那位殿下比我的生命還要沉重。如果你想把他從我身邊搶走,那你得做好賭上一切的覺悟。」
奧菲婭動了動嘴唇,卻不知該如何接這句話。
和這位勇者小姐相比,她的宣言的確太幼稚了點,而或許這才是艾琳沒有將她的宣言當回事的真正原因。
良久,奧菲婭終於再次開口,而這次將話題轉回到了那位粉頭髮的魅魔小姐身上。
「那米婭小姐呢?她就沒意見嗎?你們————就這樣握手言和了?」
聽到這個問題,艾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食指撓了撓臉頰。
「與其說握手言和,倒不如說她早就贏了。
奧菲婭感覺心口又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贏了是————」
「就是字面意思。」
艾琳言簡意賅地說道,隨後跳過了無關緊要的細節,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米婭小姐是一位富有包容心的女士。在我看來,她甚至比許多聖光貴族還要體面。
在知曉了我對羅炎的感情之後,她並沒有逼迫羅炎離開我,反而以家人的身份接納了我,並拉著我一起成為了真正的家人一,「什什什麼叫以家人的身份接納了你?!」
聽到這句話,奧菲婭白皙的臉頰「噌」地一下紅透了,兩隻耳朵燙得仿佛要冒出蒸汽。
她的聲調因錯愕而變得有些高昂,甚至破了音。
「還,還有一起————你們到底做了什麼?等等,這簡直太奇怪了!」
太不檢點了!
按照聖克萊門大教堂的教義,這可是要被送上火刑架的!
可憐的奧菲婭到底還是太單純了,不懂大人世界的骯髒。如果這點事兒都能上火刑架,聖光貴族大概得排著隊上去。
艾琳驚訝地看著奧菲婭,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反應這麼激烈。
不過,她並沒有跟著奧菲婭一起打岔,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那雙蔚藍色的眼睛,坦誠地說出了心裡話。
「對於世俗的道德標準來說,這的確很難讓人接受。不過,正如你所見,我早就不是普通的人類了。所以,我可能反而看得比較開。」
「那你的兄長呢?」
奧菲婭紅著臉繼續追問。
那急促的聲音也不知是為了說服這位誤入歧途的勇者回頭,還是為了尋求自己的答案0
「坎貝爾大公會同意嗎?他引以為傲的妹妹,不僅愛上了一個魔王,而且居然還和魅魔————起————」
說到後半句,奧菲婭乾脆沒了聲音。那幾個燙嘴的詞彙最終還是說不出口,被她含糊地咽了回去。
聽到大公的名字,艾琳的眼神的確有些複雜,但很快又恢復了那份釋然的笑意。
「我沒有指望能得到愛德華的祝福,或許他不會接受,但我還是會向他坦白這一切。
包括我自己的事情,以及我與科林殿下的事情。」
「然後,我會把我的劍歸還給坎貝爾家族,並親自為它挑選一位能夠繼承我意志的人。」
奧菲婭愣愣地看著她。
「那你呢?」
艾琳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
「說實話,我還沒想好。也許————等坎貝爾公國周圍的局勢穩定下來之後,我會找個機會隱退吧。」
說著,她抬起頭,衝著奧菲婭笑了笑。
「畢竟,我已經擔當不起勇者的頭銜了。讓傳頌之光」回到真正的勇者手裡,既是對坎貝爾家族最負責的選擇,也是對坎貝爾人最好的結果。」
看著那張寫滿灑脫的笑臉,奧菲婭的心裡忽然生出一抹羨慕。
艾琳坐直了身子,直視著奧菲婭的雙眼。
「奧菲婭,我說這些,並不是想用我的經歷來說服你什麼,更不是希望你效仿我。恰恰相反,我希望你不要盲從任何人替你做出的決定。」
「你應該審視自己的內心,做出不讓自己後悔的選擇————我想這不僅是我的期望,也是羅炎的期望。」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眼底泛起一抹柔和,「另外,有一件事情你是對的,他的確很在乎你。」
奧菲婭愣愣地看著艾琳,許久沒有說話。
窗外的風聲似乎又喧囂了起來,寂靜許久的曠野上又有了聲音,而天空的烏雲似乎也變得沒有那麼壓抑了。
即便天上仍飄著細碎的小雨。
奧菲婭緊緊咬著嘴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許久,她才用很輕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如果————我想和你一樣呢?你會————接納我嗎?」
這一次,輪到艾琳愣住了。
看著局促不安摩擦著膝蓋的奧菲婭,她一時間竟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你是————認真的嗎?」
「嗯————」
這個簡單的音節,仿佛抽乾了奧菲婭肺里所有的空氣。她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甚至連修長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見艾琳不說話,她立刻慌亂地擺著手解釋起來。
「你別搞錯了!我,我只是不想讓科林殿下為難而已。畢,畢竟你也說了,他心裡其實是有我的位置的,對吧?」
奧菲婭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卻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成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呢喃。
「所,所以————你們可以不要把我拋下嗎?」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但她還是鬼使神差地說出了這句話。
看著奧菲婭那副慌忙掩飾卻又小心翼翼試探的模樣,艾琳愣住了許久,最終「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知道那笑聲中並沒有惡意,但奧菲婭的臉還是不可控制地更紅了。
艾琳沒有繼續逗她,清了清嗓子說道。
「如果羅炎沒有意見的話,我其實也沒什麼意見。」
「那米婭小姐呢?」奧菲婭緊張地追問。
艾琳想了一會兒說道。
「米婭小姐————我不敢打包票替她做決定,但以我對她的了解,她應該不會排斥你。
「」
「為什麼?」奧菲婭心中還是有些擔心,畢竟剛才她將米婭扔在了城門口,突然就跑掉了。
現在想起來,這麼做好像有些不太禮貌。
看出了奧菲婭臉上的顧慮和窘迫,艾琳用柔和的聲音說道。
「因為你現在的樣子,和我當初差不多,我和米婭小姐並不是一開始關係就這麼好的。」
」
,」
奧菲婭咬住嘴唇。
「你這是在安慰我,還是在說我很好懂?」
艾琳輕抿著嘴唇,唇角微微上揚。
「可能,都有一點吧。」
就在奧菲婭的臉頰紅得快要燒起來的時候,熔爐堡外覆著殘雪的山谷中,同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從仇恨峰一帶遷徙到此地的矮人,正在陸陸續續加入到對熔爐堡的重建工作中。
雖然漫山遍野的亡靈既讓他們感到害怕,又讓他們感到褻瀆,但最終他們還是選擇了接受。
畢竟,不接受也沒辦法。
如果失去了科林親王的援助,高山王國大概會立刻碎成一地散沙,而整個萬仞山脈也會回到氏族部落林立的時代,甚至被地獄矮人逐步蠶食。
這也是為什麼,賈斯塔與他的領主們最終選擇了妥協。
就在那熱火朝天的工地中央,一座巍峨的花崗岩石碑拔地而起,筆直地矗立在凍土之上。
一根根挺拔的原木被捆成了腳手架,一群鬍鬚沾滿石粉的矮人正攀附在木架子上,賣力地揮舞著手中的鐵錘與鑿子。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在山谷間迴蕩,其中還伴隨著矮人們粗獷的吆喝。
大人物們的會議已經有了結果,而他們正在把高山王國與大墓地的盟約,一錘一鑿地刻在石頭上。
起初羅炎好心地提議,用土屬性魔法來完成這項工作,卻被賈斯塔委婉拒絕了。
按照這位矮人王的說法,只有用錘子和鑿子親手刻下的痕跡,才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
換而言之,用魔法刻下的盟約是沒有靈魂的。
羅炎無法理解為什麼用鑿子刻下的盟約就能經得住歲月的風化,但他還是尊重了這些矮人們的傳統,就像他一開始答應過的那樣。
喧囂的寒風吹過腳手架。
羅炎站在距離石碑不遠處。
他的自光雖然仍停留在那落下的石屑上,心思卻早已飄去了千里之外的暮色行省。
一方面他擔心著奧菲婭,另一方面又擔心艾琳沒能準確傳達自己的意思,讓事情變得麻煩起來。
畢竟,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情,而且發生了不止一次。
要用「萬象之蝶」看一眼嗎?
這對羅炎來說並不難。然而這個念頭剛在他的腦海中冒了個泡,就被正直的科林親王果斷掐滅了。
很多時候,知道得太多並非好事。
要是他真偷聽了兩個女孩的談話,下次見面就得費盡心思裝出毫不知情的模樣。
而如果她們倆達成了某種默契,決定將兩人的談話作為共同的秘密,那他這輩子都得把那張名為「不知情」的面具焊在臉上。
雖然羅炎很擅長幹這種事情,但他同時也不得不承認,戴著面具其實是很累的。
尤其是面對親近的人。
而為了這點小事去賭上彼此間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又著實是一筆虧本的買賣。
羅炎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這塊正在施工的破石頭上。
就在他心不在焉地轉移注意力的時候,一團乳白色的幽靈慢吞吞地從他肩膀旁邊飄了出來。
飄在空中晃了兩圈,悠悠打量著那塊巨大的石碑,忽然冷不丁地蹦出一聲不合時宜的感慨。
感覺和仇恨之書好像呀。
臥槽?
還有這茬?
正走神的羅炎聽見了這句話,猛地回過了神來。
巴耶力在上!
自己好心好意幫助這群矮人,要是到最後這份盟約莫名其妙成了新版仇恨之書的第一行,那他豈不是成了純純的小丑?
世界上最冤種的行為,莫過於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必須把這種可能性扼殺在搖籃里!
羅炎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賈斯塔。
「賈斯塔閣下,」羅炎開口道,「說來這石碑還沒有名字吧,我打算給它取個好聽的名字。」
賈斯塔愣了一下。
「什麼名字?」
羅炎思索了一會兒,心中有了主意。
「你覺得,「誓言之書」這個名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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