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裂痕

  第686章 裂痕

  另一邊,就在羅炎向賈斯塔攤牌的時候,「青銅海馬」號飛艇也緩緩降落在了灰石鎮的郊外。

  狂風捲起地上的殘雪。

  站在城堡上的奧斯帝國魔法師們,紛紛向那飛艇投去了好奇的視線。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不同於那些見多識廣的玩家,他們之中不少人都是頭一回見到這龐然大物,並且看著它如此近距離地降落在自己面前。

  「聖西斯在上,那是魔法嗎?」一名法師團的魔法師忍不住小聲喃喃了一句。

  站在旁邊的坎貝爾列兵笑著回道。

  「魔法?或許吧,但讓那玩意兒飛起來的可不是魔法。」

  這句話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周圍來自帝國的魔法師們紛紛用看珍奇動物一樣的目光瞧著他。

  「你在說什麼?」

  「不用魔法讓它飛起來?你乾脆說有個隱形的巨人在後面托著它算了!」

  「我從未聽過如此不經大腦的發言!」

  看著那些吹鬍子瞪眼睛的魔法師們,法師團的首領奧布里卻是沉默著,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

  不同於那些小貴族乃至騎士階層出身的普通魔法師,身為聖光貴族一員的他能接觸到一些真正核心的機密。

  他知道那個扛著火槍的小伙子沒有吹牛。

  他甚至還知道,整個萬仞山脈前線所需的補給,都是靠著那一艘艘飛艇來支撐的。

  如果那些飛艇採用的都是魔法動力,哪怕是以帝國的財力,都很難支撐這條昂貴的補給線。

  不排除這艘飛艇上大概是安裝了和銘文魔法有關的部件,但真正讓它飄在天上的卻是一種由科學學派定義的力量。

  那個力量的名字好像叫浮力?

  他其實也不大理解科學學派的理念,但他卻能隱隱感覺到,這世道可能的確是變了——

  m.

  凡人,不再是一無是處的累贅了。

  看著那艘從天而降的飛艇,米婭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門外,滿眼驚喜地就要迎上去。

  然而就在那艙門開啟的一瞬,一股神聖的氣息卻是順著風向撲面而來,令她猛地剎住了腳步,一個閃身又迅速縮回了塔樓下方的陰影。

  「好強悍的氣息————」

  同樣站在陰影深處的薇薇安盯著那艘飛艇,小臉緊繃著,全然不見平日裡那副沒正經的模樣。


  卡蓮擔心地看了一眼米婭。

  「米婭小姐,要不您先迴避一會兒?這裡交給我————」

  米婭咬了咬牙,搖搖頭。

  「不行,你和我一起待在這裡。」

  「可是————」

  看著一臉猶豫的卡蓮,米婭握住了她的手,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放心吧,卡蓮,有艾琳在那裡一定沒事的!我能感應到她的存在。既然羅炎將這件事交給了她,我想他一定已經計劃好了一切————我們就別過去給艾琳添亂了。」

  卡蓮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輕輕點頭。

  「好吧————那就交給艾琳殿下好了。」

  聖西斯在上。

  沒想到,她居然被米婭安慰了。

  薇薇安的態度和米婭差不多。

  她顯然也感應到了自己眷屬就在那艘飛艇上,並且毫不懷疑地相信,她的兄長大人一定已經計劃好了。

  何況以她兄長大人的實力,就算真發生了什麼意外,他也能一個閃身直接飛回來。

  薇薇安早就發現了。

  她親愛的兄長大人之所以每次都能在她想要幹壞事兒的時候突然出現,把她逮個正著,九成是因為那淡藍色的蝴蝶其實能充當他的眼睛!

  想到這裡的薇薇安,腦海中忽然又冒出來一個鬼點子,嘴角勾出一絲邪惡的笑容。

  她記得羅炎的書房裡好像就有一隻裝在玻璃瓶里的蝴蝶。

  下次做一點讓他看見了又不好意思承認自己看見了的惡作劇好了————

  就在一肚子壞水的薇薇安正琢磨著如何整個大活兒的時候,「青銅海馬」號飛艇的舷梯緩緩降下。

  率先走下舷梯的蓋烏斯停住了腳步。

  他的視線越過戰壕,掃過整座棱堡,目光在一瞬間凝滯。

  雖然早在天上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異常,但親眼看著那些巡邏在城牆與崗哨間的森然白骨,他還是感到了一陣錯愕,喉嚨里就像塞了團棉花,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跟在叔叔身後的奧菲婭同樣僵在了原地,蔚藍色的眸子裡寫滿了驚詫。

  她原本篤定自己已經掌握了導師全部的秘密,卻沒料到,親愛的科林殿下竟然背著她藏了一整支亡靈軍團!

  他到底是誰?!

  還有—

  他想幹啥?!

  「————這裡不是導師的地盤嗎?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亡靈?」拉姆湊到伊拉娜身旁,瑟瑟發抖地小聲問了一句。


  伊拉娜神色複雜,輕輕搖頭。

  「我不清楚,但我相信科林殿下,他絕非邪惡之人。這背後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隱情」」

  曾數次擊退混沌的入侵、被視作神選者的科林殿下,竟然是被聖克萊門大教堂視為禁忌的亡靈法師?!

  這聽起來太荒謬了!

  相較於這兩人的憂心忡忡,站在後排的科學學派學徒們則表現出了另一種畫風。

  哈德和貝恩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臉上雖然同樣寫著震驚,但扒開這層震驚往裡看,卻找不到半點恐懼的影子。

  甚至於—

  他們發自內心地覺得,他們的導師簡直牛逼壞了!

  「聖西斯在上,我一直以為科林殿下唯一不擅長的就是亡靈魔法,沒想到他連亡靈魔法都會!這個世界上還有他不擅長的東西嗎?!」哈德倒吸了一口冷氣,一臉驚嘆地低聲說道。

  貝恩咽了口唾沫。

  「難道他不怕聖克萊門大教堂的裁判庭嗎?等等————這座造型奇特的堡壘上好像還有帝國的魔法師?!他們也被地獄腐蝕了?」

  「不知道!管它的!」哈德摸著下巴,眼底亮起光芒,「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亡靈魔法也能拿來用的話,我腦子裡忽然冒出了好幾個有趣的點子!」

  如果能把亡靈魔法附加在機械上,那豈不是能讓工廠的流水線永遠地運轉下去?

  不得不說,平民出身的魔法師思路就是廣,法師團的奧布里若是聽到倆小伙子的交談一定會驚掉下巴。

  當然,若是換成他們的導師科林殿下自己,恐怕則只會笑一笑並不放在心上。

  把亡靈融合到機械上?

  大墓地不一直都是這麼幹的嗎?

  學徒們在後頭竊竊私語,前方的奧菲婭則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艾琳。

  那雙蔚藍色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艾琳迎上她的視線,輕聲答道。

  「其實————我也是今年年初的時候才知道。」

  聽到這個回答,奧菲婭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心裡竟生出些許安慰。

  年初。

  這意味著,當初從羅蘭城回來的時候,艾琳和她一樣被蒙在鼓裡。

  倘若艾琳早就知情,那她過去一直沾沾自喜的與導師之間「共同的秘密」,豈不是就成了個荒唐的笑話?


  見奧菲婭久久不語,艾琳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

  「正如你所見,科林親王只是他的眾多身份之一。在這層身份之下,他的另一個身份是雷鳴郡的魔王。」

  「魔王————」

  「是的。」

  看著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艾琳,奧菲婭陷入了沉默,而站在奧菲婭身後的科學學派魔法師們,也都紛紛沒了聲音。

  初春的冷風從兩人身旁吹過。

  良久,奧菲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緊鎖的眉頭也隨之舒展開來。

  「難怪,我的導師總是迴避我的感情————」

  如此說著,奧菲婭將手放在了胸前,臉上漸漸勾起了一抹釋懷的笑容。

  「以前我總是擔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惹他討厭的事情——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艾琳愣愣地看著她。

  「奧菲婭,你————」

  「謝謝你,艾琳,你的坦白解答了我心中許多困惑,也讓我明白了科林殿下的心意。」

  奧菲婭看著艾琳,笑容明媚地說道。

  「他是在意我的。如果他心裡沒有一丁點屬於我的位置,根本不用在乎我的感受,不是嗎?」

  艾琳瞪大了雙眼,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面前這位來自聖城的聖光貴族。

  她的震撼大抵類似於那些聽聞飛艇無需依靠魔法就能飛上天的帝國魔法師們。

  這到底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

  艾琳一時間竟不知該欽佩羅炎的魅力,還是該欽佩奧菲婭·卡斯特利翁小姐的樂觀。

  「你很驚訝?」奧菲婭敏銳地捕捉到了艾琳的神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艾琳木木地點了點頭,耿直說道。

  「我————的確很驚訝。羅炎叮囑過我,在向你坦白這件事情的時候,一定要盯緊你,怕你一時衝動做傻事。」

  奧菲婭聽完,臉上的笑意更柔和了。

  「他還是這麼溫柔。」

  她越發欣賞那位殿下了。

  「————確實,他的確是個溫柔的人。」

  看著奧菲婭這副非但沒有知難而退,反而越陷越深的模樣,艾琳終於忍不住又在後面補了一句。

  「你不介意他是魔王嗎?」

  「這有什麼好介意的?」奧菲婭淡淡一笑,反問說道,「何況,你不也一樣不介意嗎?


  「」

  她抬起手,將鬢角被風吹亂的金髮撩至耳後,看著艾琳,下巴微微揚起。

  「連奔流河上的勇者,都能放下過往的宿怨————我突然覺得,到底是惡魔還是人類,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到這,她停頓了一下,那雙蔚藍色的眸子閃爍著認真的光芒。

  「我是不會認輸的!艾琳小姐。如果你認為這就能讓我知難而退,那只能說明你太天真了。」

  這句叛逆的言論,把艾琳噎得無話可說。

  顯然奧菲婭還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對手是誰。

  而無話可說的不只是艾琳,還有站在奧菲婭附近不遠處的蓋烏斯。

  那張粗獷的臉上同樣寫滿了錯愕,無法理解那個羅炎到底給自己的侄女灌了什麼迷魂湯,竟讓她把對聖光的虔誠和卡斯特利翁家族的榮耀通通拋諸腦後。

  而且,她竟然當著自己這個長輩的面,堂而皇之地講了出來。

  不過,蓋烏斯到底是個聰明人。短暫的錯愕之後,他的大腦迅速冷靜了下來,並猛然想到了關於「第八天使」的傳聞。

  經過羅炎的坦白,他已經清楚傳說中的科林殿下就是新約教派的幕後主使,以及炮製了所有一切傳聞的策劃者。

  他一邊統合奧斯大陸東部的力量抵抗混沌入侵,一邊將卡斯特利翁家族的小女兒推到了神位上,這絕不是為了好玩!

  而也就在這時,一個驚人的猜想在蓋烏斯的腦海中成型。

  那傢伙,似乎在下一盤深不見底的大棋,而這盤棋指向的不只是奧斯帝國,更指向了聖克萊門大教堂千年不可動搖的權柄!

  他不僅算計了來自虛空之中的外敵,更是把聖城錯綜複雜的局勢也一併算計了進去!

  安德烈·卡斯特利翁知道這件事情嗎?

  蓋烏斯心念電轉。

  出於對安德烈的了解,他本能地覺得自己的哥哥絕對知道些什麼自己不了解的內情。

  甚至這背後,搞不好就有安德烈公爵的手筆!

  蓋烏斯的心中天人交戰,在家族、帝國以及聖光之間來回權衡,最終決定閉上嘴,不對侄女的言論發表任何看法。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在堡壘上巡邏的白骨,擠出了一句輕描淡寫的嘆息。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拯救了奧斯大陸東部的,竟然是一群亡靈。」

  身背銀白色大劍的岡特看了他一眼,隨後也將目光投向了城堡上那片森然的白骨。


  列著方隊的骷髏兵正從坎貝爾列兵看守的哨塔之下走過,而這一切也在奧斯帝國魔法師的見證之下。

  雙方之間維持著詭異的和諧,竟互不干擾。

  他不知道這樣的和諧能維持多久。

  但映入眼帘的這幅畫面,卻讓他看到了一種未曾設想的可能。

  或許,這場持續了千年的衝突,將在他有生之年畫下句號。人類與亡靈本身也沒有解不開的死仇,前者不過是後者來時的路。

  「剛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我臉上的表情和你現在一模一樣。」

  「然後呢?」蓋烏斯看向他問道。

  岡特平靜地答道。

  「然後————我發現以前的我,過於依賴聖光的指引,卻忘了長在自己臉上的那雙眼睛。」

  蓋烏斯挑了下眉毛。

  這番話聽起來有些大逆不道,不過考慮到站在他面前的這位是磐岩劍聖,倒也合情合理。

  畢竟,他可是傳說中一劍斬殺巨龍的強者!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泥水被馬蹄濺起,幾名披著黑袍的騎兵從臨時鋪出的道路上奔來。

  為首那人翻身下馬,黑袍下擺掃過泥地,胸前的十字掛墜在陰沉的天光下晃了一下。

  來者正是裁判庭的裁判長,希梅內斯!

  蓋烏斯認得那張臉,也認得他胸前的十字掛墜。據說那是聖克萊門大教堂典藏的神器之一,一切邪惡在它的面前都將無從遁形。

  可看到那棱堡上的骷髏兵們,他忽然又覺得,傳說中的東西似乎也沒那麼絕對。

  「蓋烏斯·卡斯特利翁閣下!幸會!」

  希梅內斯翻身下馬,陰鷙的臉上堆滿了驚喜。

  而那副熱情的模樣,與他面對岡特時的冷淡截然不同,哪怕後者同樣是效力於聖西斯的神選者。

  蓋烏斯看著這位裁判長,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別來無恙,希梅內斯閣下。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說實話,在這片遍地都是亡靈的土地上見到來自聖城的裁判長,本身就是一件挺不可思議的事。

  看來一向以鐵血著稱的裁判庭,在面對解決不了的麻煩時,也是會審時度勢的。

  希梅內斯敏銳地捕捉到了蓋烏斯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侷促地為自己開脫。

  「我來這裡,原本是為了確認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傳聞。只是沒想到,前線的情況遠遠超出了教皇陛下的預期————」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越過蓋烏斯,從奧菲婭的身上一掃而過。

  傳聞中,出現在灰石鎮上空的那張臉,正是這位卡斯特利翁家的小女兒。

  而就在昨天,他又接到新的情報—第八天使的聖光降臨在矮人的都城仇恨堡!

  所有倖存的矮人,以及來自奧斯帝國的援軍,都親眼見證了那一幕。神聖的光芒從天而降,巨大的蘑菇雲吹散了雲層,百萬食人魔大軍灰飛煙滅,只剩下一地狼藉————

  偏偏同一時間,奧菲婭乘坐的青銅海馬號抵達了那座城堡!

  所有的線索在希梅內斯的大腦里串聯起來,並像鎖鏈一樣環環相扣,令他背脊不自覺地發涼。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卡斯特利翁家族的手裡,就等於掌握了一張足以撼動聖克萊門大教堂權威的底牌。

  而長久以來由元老院與神聖教廷共同維持的微妙平衡,也會在一瞬間蕩然無存!

  細密的汗珠順著希梅內斯的額角滲出。縮在袖袍之下的十指死死攥著,他在心中反覆地權衡。

  蓋烏斯將他那變幻莫測的神色盡收眼底,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雖然他能猜到這位裁判長閣下來到這裡的目的,但站在漫山遍野的亡靈旁邊操心著聖城的爾虞我詐,多少顯得有些多餘。

  「我猜你想確認的事情,和第八天使有關?」

  希梅內斯臉上擠出一抹笑容,眼中的鋒芒卻沒有退下去。

  「果然,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卡斯特利翁家族的眼睛。」

  說著,他微微低頭,像是表示尊敬。

  可很快,他便將眼睛抬起,一道銳利的視線筆直地看向蓋烏斯,同時將蓋烏斯身後的奧菲婭也囊括了進去。

  「既然如此,我也不藏著掖著了。蓋烏斯閣下,我想知道您的看法!」

  聽到這句咄咄逼人的詢問,奧菲婭的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褶皺的裙邊,淡定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

  站在奧菲婭身側的艾琳沒有說話,只是自然上前了一步,擋在了卡斯特利翁小姐的面前,阻隔了希梅內斯的視線。

  若是一年前,她對這位裁判長的確沒什麼辦法,只能躲在聖光照耀不到的陰影里。

  但現在,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受制於人的勇者了。

  她的底氣不只是源於她邁過了半神的門檻,更是因為她已經漸漸發現了,聖克萊門大教堂其實比她想像中的要虛弱。

  他們既不能擋住混沌的入侵,也無法保證混沌不會再來。而那些亡羊補牢的措施,看起來就像笑話。


  從頭到尾,裁判庭照顧的都只是聖城子民以及聖光貴族們的情緒,而並不包括那些真正承受混沌折磨的人。

  包括他們不可動搖的權柄,也不過是建立在他人的恐懼之上。而這股看不見的力量,甚至並非由聖光授予————

  希梅內斯警告地看了一眼艾琳,卻發現後者根本沒有理會,頓時露出了吃癟的表情。

  審判十字就掛在他的胸前。

  然而與當年在黃昏城大教堂時不同,這次他卻沒敢將手伸向那枚十字架。

  與此同時,看著色厲內荏的希梅內斯,蓋烏斯的心中卻湧起了一絲荒謬的感覺。

  他在前線與混沌拼死廝殺,差點折在了黑騎士的劍下。然而坐在聖克萊門大教堂內安享供奉的聖職者們,卻用懷疑與戒備的目光審視著他與卡斯特利翁家族對聖光的忠誠。

  這算什麼道理?

  蓋烏斯忽然覺得,或許他一路上看見的種種無法解釋的褻瀆,根本怪不得虛空中的低語。

  那正是代表著眾人意志的聖西斯,對聖克萊門大教堂以及元老院降下的懲罰。

  如果是這樣的話,許多解釋不通的事情,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譬如,為什麼拯救聖光子民的會是來自地獄的惡魔?

  為什麼墮入地獄的勇者,反而得到了神聖的賜福?

  奧斯帝國的衰落不是偶然的,混沌的入侵也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一切愛與恨,全都是有原因的。

  只不過行走在迷霧中的凡人,看不見自身之外的因果罷了。

  想到這裡的蓋烏斯忽然覺得念頭通達,積壓在胸口的鬱結之氣一掃而空。他看著眼前的裁判長,笑著開口說道。

  「你想問我的看法是嗎?我的看法就是————我相信聖西斯的判斷。而我看見的這一切,正是冥冥之中最好的安排。」

  希梅內斯微微眯起雙眼。

  這個回答,顯然不是他預想中的任何一種標準答案。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蓋烏斯聳了聳肩膀,用輕鬆的口吻說道。

  「聖光既然選擇了奧菲婭,那我相信,祂一定有祂的原因。而我身為聖光的子民,我只需做我覺得問心無愧的事情。」

  聽到這句話的希梅內斯,就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虛偽的笑容徹底破碎,陰沉的臉上只剩下了歇斯底里的瘋狂。

  「聖光沒有選擇任何人!」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了起來,語氣也跟著急促。

  「只有教皇陛下,他才是祂在人間的唯一代言人!只有教皇陛下才能聽見祂的聲音!

  蓋烏斯閣下,你的言辭很危險!只有那些被黑暗扭曲的異端,才會狂妄地宣稱自己聽見了神的旨意————這是褻瀆的!也是荒謬的!我勸你清醒一點!」

  那歇斯底里的聲音充滿了掙扎。

  他就像是一個可憐的落水者,妄圖抓住一根飄在水面上的稻草,好勸說眼前的半神強者回頭。

  又或者,他僅僅是在用這聲嘶力竭的吼聲,來說服自己那早就先一步動搖的內心。

  他到底不是個說謊把自己都騙了的人。

  在看到了這麼多聖克萊門大教堂無法解釋的現象之後,他多少意識到了自己用一生去堅持的東西可能只是謊言。

  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而比起從水裡爬上來更輕鬆的做法便是,不惜一切代價將岸邊的人也拽進水裡。

  希梅內斯大人是個為了爬到高位不擇手段的人不假,但要說他心中沒有一丁點對聖光的虔誠,那也是自欺欺人的。

  站在他身後的幾名裁判官同樣神色各異。

  有人面無表情地盯著地上的泥坑,有人默默挪開了視線,還有幾個人則死死鎖定了蓋烏斯和奧菲婭,右手緊按著劍柄,卻又不敢將劍拔出。

  面對希梅內斯歇斯底里的咆哮,蓋烏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或許吧。荒謬與否,我會用我的雙眼去確認,而你也可以用你的眼睛去看,我們其實不需要在這裡爭論什麼。」

  他無法斷言安德烈會作何選擇。

  但事到如今,卡斯特利翁家族似乎已經沒有退後的餘地,裁判庭的劍已經架在了他們的脖頸上。

  他不會出賣奧菲婭,也不會天真地覺得,犧牲了奧菲婭就能換來聖克萊門大教堂的寬恕。

  以他對宗教組織的了解,他們會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先卸掉他們的武裝,分化他們,再等到事情似乎就此翻篇了之後,逐個找他們算帳。

  教廷奈何不了一個半神,但卡斯特利翁家族並非人人都是半神,那些圍繞在卡斯特利翁周圍的家族更是如此。

  蓋烏斯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不過,希梅內斯閣下,既然你問了我的看法,也容我冒昧地問你一句。」

  希梅內斯的身子緊繃起來,眼神中充滿了警覺。

  「你想問什麼?」


  蓋烏斯盯著他的眼睛,就像他先前審視著自己和奧菲婭一樣。

  「你忠於的是聖光,還是聖克萊門大教堂?」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希梅內斯張了張嘴,喉嚨里飄出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含混不清的話。

  「有區別嗎?」

  「我認為有。」

  蓋烏斯點了下頭,語氣罕見地認真起來。

  「而且不小。」

  7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