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四處播種的魔王
第678章 四處播種的魔王
羅炎的意識從識海中抽離,猩紅渾濁的世界重新映入了眼帘。
暗紅色的火山灰籠罩著遠方的天空,刺鼻的硫磺氣味兒隨著呼嘯的熱風肆虐在山谷。
數百米高的祭壇之下,浩浩蕩蕩的骷髏海正肅穆而立,有如一片從熔岩大地上長出的骸骨森林。
「吼——!」
空中傳來一聲低吼,伴隨著骨翼摩擦的聲音,先前被他喚醒的那隻骨龍從半空中盤旋而下,落在了他的身前。
猙獰的巨型骨架在落地時掀起一陣夾雜著血腥味的狂風。
而當它伏倒在羅炎旁邊時,卻溫順地低下了那顆碩大的頭顱,乖巧得就像一隻貓咪。
一股強烈的靈魂波動傳來。
羅炎將目光投向了它。
「悠悠,它說什麼?」
飄在羅炎身旁的乳白色幽靈興沖沖地回答。
「魔王大人,它在喊您主人!還有還有,它希望您能賜予它一個名字。」
搖曳在顱骨中的幽綠色魂火注視著羅炎,其中寫滿了期盼與熱切。
羅炎凝視著它的瞳孔思索了一會兒,隨後緩緩開口說道。
「冥火,以後這就是你的名字了。」
聽到那高台上傳來的聲音,骨龍揚起頭顱,發出了一聲暢快的吟叫,撲扇著骨翼抒發著愉悅的心情。
羅炎的視線從冥火的身上越過,落在了不遠處的花崗岩堡上。
那些塗抹著血跡的獸皮旌旗已經被撤下,一地狼藉的城垛上燃燒著尚未熄滅的余火。
而就在這座已經易主的城堡之下,沉重的鐵門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數十名灰頭土臉的矮人相互攙扶著,邁著僵硬的步子從陰影下挪了出來。
他們大概是食人魔的俘虜。
因為殺人需要時間,卡爾曼德斯的獻祭暫時還沒輪到他們,因此他們得以僥倖存活。
這些劫後餘生的矮人們臉上交織著複雜的表情。
他們有的人眼神忐忑,低垂著頭顱。有人則望著高台上的那道身影,嘴唇哆嗦,眼中寫滿了感激。
在這些原住民的記憶中,只要是從那扇猩紅色的門扉里走出來的玩意兒,就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不過他們必須得承認,這個紫發紫眸的年輕人是個例外。
至少,他和那群食人魔是死敵。
羅炎暫時沒有去管那些倖存者。
他只是看了他們一眼,隨後便將視線從他們身上挪開,重新看向祭壇下方,那些安靜佇立著的亡靈。
骨骼的摩擦聲在白骨台階上響起。
一名生前大概是統師或者國王的矮人亡靈,提著一把滿是豁口的戰斧,順著階梯走上前。
在距離羅炎約莫一百級台階的位置,他停住了腳步,莊嚴的單膝跪地。
相比起其他骷髏兵,他的顱骨中燃燒的魂火要旺盛得多,也要滄桑沉穩許多。
「偉大的存在,請問您是我們的先祖嗎?」顱骨下飄出咯吱嘎嘣的聲響,緊接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敬畏也隨著靈魂的波紋傳來。
那聲音對於尋常人來說有些難以理解,但對於亡靈法師來說卻並不算難。
羅炎眉毛微挑,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個世界的矮人與奧斯大陸高山王國的矮人有著相同的傳統,都保留著對先祖的敬重。
該不會他們是同一支族群?
如此想著的羅炎垂下目光,用溫和而不失威嚴的語氣開口。
「我並非你們的先祖。」
「我是主宰死亡的神靈,因風中亡魂的哀嚎而來。我來到這裡只有兩個目的,一是對褻瀆死亡之人降下懲罰,二是為了解放被束縛在這座祭壇上的靈魂。」
祭壇下方傳來了一片咯吱嘎嘣的聲音,就好像是竊竊私語。
不遠處的數十名矮人倖存者同樣是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麼。
聽到祭壇上那個年輕人的回答,搖曳在矮人王者顱骨中的魂火猛烈地晃動了幾下。
他沉默很久,隨後作出決定,手中那把殘破的戰斧頓在了腳邊的白骨堆上,虔誠地單膝跪下。
「感謝您將我們從無盡的牢獄中解脫出來,並讓我們能親手斬下仇人的頭顱。」矮人王者低沉的聲音透著莊重,還有一絲虔誠,「請您告訴我您的尊名,我們願追隨您征戰,直到末日降臨。」
深紫色的法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羅炎注視著這個忠誠的戰士,思索了一會兒之後開口。
「羅炎,這是我的名字。」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片刻之後繼續開口。
「現在,我需要你告訴我,你們是誰,從哪裡來,以及————這片土地上究竟經歷了什麼。」
聽到祭壇上飄來的聲音,矮人王者低垂著頭顱,如實回答。
「回稟我主,這裡是赤沙大陸的南部山脈,我們是鐵爐氏族,而您面前的那座堡壘便是鐵爐堡————同時那裡也是我們的國都。」
說著的同時,他將目光瞥向一旁,看向了那散落滿地的屍骸,顱骨中的魂火跳動著仇恨的光芒。
「至於那些被您手刃的怪物,他們自稱吞噬者氏族。正是這群將靈魂出賣給邪靈的墮落者,才讓這片原本風光秀麗的土地變成了如今這般生靈塗炭的模樣————」
他將那段塵封的歷史娓娓道來。
據這位矮人王者所言,鐵爐氏族最早的一批族人,其實並不是這片大地上的原住民。
大約是一千年前,他們的祖先被食人魔擄掠至此,在食人魔與其他部落的戰爭中僥倖逃離,最後形成了龐大的聚落。
時光荏再,那群食人魔靠著從卡爾曼德斯手中換來的力量,最終擊敗了這片大地上的秩序勢力。
鐵爐氏族的族人也再次淪落在食人魔的手中,被後者當成牲畜圈養,被砍掉頭顱作為祭品獻.————直至今日才得以解脫。
漫長的歲月磨平了太多記憶,那個矮人王者已經記不清故鄉的名字,只記得幾句口口相傳的歌謠,說那裡同樣是一個群山連綿的世界,群山的盡頭是一望無際的海洋。
羅炎聽著很耳熟,這傢伙描述的似乎正是奧斯大陸上的萬仞山脈——萬仞山脈的南部就是坎貝爾公國的斯皮諾爾伯爵領。而越過了斯皮諾爾伯爵領,就是漩渦海的東北部。
緊接著,那矮人王者又說起了其他人的故事。
被食人魔俘虜的不只是他們,還有哥布林和鼠人。那些小傢伙同樣是食人魔擄掠來的儲備糧和苦力。
只不過由於哥布林和鼠人選擇了屈服,因此在食人魔的軍隊中也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通過顱骨堆成的祭壇,打開通往異世界的傳送門,像蝗蟲一樣穿梭在不同的大地上。
除了哥布林和鼠人之外,他們偶爾也會抓來一些人類和精靈,包括一些沒人認識的怪物。
羅炎安靜地聽到了最後。
一千多年前。
那個時候正值第一紀元末期。
「從你的描述來看,我所在的那個世界,應該就是你們先輩的故鄉。」羅炎看著那名矮人亡靈,語氣平和地說。
聽到這句話,矮人亡靈眼窩裡的幽綠火苗猛地一跳,靈魂的波紋中流露出了幾絲激動。
「您來自那個世界?那您————見過我們的先輩嗎?」他迫不及待地追問,魂火中搖曳著渴望。
「我和他們姑且算是朋友。」羅炎瞥了一眼滿地的殘骸,表情淡然的繼續說道,「而且,我們正在一同對抗試圖入侵那裡的混沌勢力————也就是你們腳下的這些食人魔。」
那矮人亡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墨綠色的魂火於風中搖曳著,似乎在消化這跨越千年的消息。
羅炎沒有催促,只是看著他的眼窩問道。
「傳送門還開著,接下來呢?你想回家嗎?」
回家。
對鐵爐氏族來說,這個詞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那矮人王者抬起頭,注視著那扇猩紅的門扉看了一陣,最終緩慢卻果斷地搖了搖頭。
「那裡是先祖的家,不是我的————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雙腳就踏在這片土地上。」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握緊了手中的戰斧,骨指之間漏出了咯吱的聲響。
「這裡還有許多被食人魔奴役的同胞,我放不下他們,也放不下對那些食人魔的仇恨————我主,請准許我留在這裡,我還有許多帳要和我的宿敵算清。」
注視著那雙搖曳著堅定的魂火,羅炎的眼中流露出了幾分讚賞。
看來不管是活著的矮人還是死了的矮人,都改不了骨子裡的那股倔強。
「我尊重你的選擇,而你的選擇也是我期待的。」
說著的同時,羅炎抬起手中的魔杖,幽綠色的光芒在杖尖流轉,最終融入了那矮人王者的顱頂。
「我將賜予你們————我的祝福。去吧,從那些食人魔的手中奪回本就屬於你們的世界,我和我的神選者會盡我所能幫助你們。」
繼卡奧行星之後,玩家們又多了一個可以刷怪練級的大地圖。而且比起長滿蘑菇的卡奧行星,這個地圖的難度明顯要小上許多。
他會讓他的侍僧來到這裡,同時在這個世界選拔新的侍僧,將他與大墓地的事跡傳播到這片土地上。
隨著那綠光注入顱骨,矮人王者的骨骼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鳴。
原本寬大的骨架肉眼可見地變得厚實,白骨表面甚至浮現出了一層類似金屬的幽暗光澤,就好似脫胎換骨了一樣!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矮人王者低垂下頭顱,靈魂的波紋中再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感激。
「讚美吾主!我會將您的雕像立在這個世界最高的山峰上,讓鐵爐氏族的後人永遠銘記!」
說完,他並沒有起身,而是保持著伏跪的姿勢。
「我還懇請您————賜予我最後一樣榮譽。」
羅炎挑了下眉毛。
「你要什麼?」
「我還記得我的仇恨,記得我的族人,但我唯獨忘了一件事————我想不起來自己活著時的名字。」
那矮人王者看了一眼旁邊的骨龍,又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站在祭壇上的羅炎,空洞的聲音裡帶著遺憾和惋惜。
「懇請吾主,賜予我名字和姓氏。」
死而復生的亡靈會失去一部分活著時的記憶,唯有最強烈的執念能夠保留下來。
顯然,對於站在這裡的他而言,他生前的名字並不如他所銘記的那些事情重要。
也正是因此,他做出了和那頭骨龍一樣的選擇。
羅炎略微思忖。
起名字這種事他向來不算拿手,不過對於這種要在異界為魔王開拓疆土的先驅,總得起個像樣點的稱呼。
至少不能像使喚寵物一樣隨便糊弄了。
略微沉吟了片刻,他給出了回答。
「麥格尼。」
矮人亡靈抬起頭。
羅炎注視著那雙燃燒著的眼窩,用莊嚴的聲音繼續說道。
「麥格尼·不眠者,以後這就是你的名字。願你與你的名字,將在這片大地上永遠流傳下去。」
奧斯大陸,仇恨堡外漫天風雪呼嘯,與岩漿橫流的赤沙世界相比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冷冽的寒風裹挾著冰碴,劈頭蓋臉地砸在攻城營地正中央的人皮軍帳上,發出陣陣沉悶的拍打聲響。
帳內,沃恩坐在寬大的座椅上。
黑色的甲冑遮住了他的軀體,也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卻遮不住那快要溢出的殺意。
站在門口執勤的衛兵不敢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哪怕不掀開門帘走進帳篷里,他們都能感覺得到,他們的主人此刻心情糟透了。
就在剛才,熔爐堡失陷的消息傳到了他的耳中。
不止如此,一同傳來的還有阿澤卡的噩耗。
——
繼他的坐騎兼軍師馬拉之後,他又折損了一員曾追隨他征戰了數個世界的猛將。
「科林————」怒不可遏的沃恩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個名字,緊握著雙拳,恨不得將那張臉碾成沙礫。
兩天!
短短兩天時間,那個叫科林的傢伙就接連拔除了他控制下的兩處祭壇,甚至還將手伸到了大門背後的世界。
如此離譜的情況,在沃恩漫長的征戰生涯中還是頭一遭,以前從未發生過————
此時此刻,盤旋在沃恩腦海中的不只是憤怒,還有一股仿佛岩漿灼燒般的刺痛。
卡爾曼德斯的意志又一次撕開了虛空的阻隔,將咆哮聲強行灌注到了他的識海中。
「廢物!我才剛提醒過你小心那個科林,結果你就用這樣的結果來敷衍我?」
「沃恩,又一個世界被種下了骯髒的種子————我要你記住,我對你的信任和耐心不是無限的。」
沃恩緊咬著牙關,壓抑著心中的惶恐。
「我主————請您息怒。」
那聲音絲毫沒有息怒的打算,低吼聲中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那是主宰毀滅的卡爾曼德斯的最後通牒」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再有下次,你的靈魂將墜入永恆的深淵,在那裡經受無盡的試煉,並且永遠不得解脫。」
「你知道的,我在說什麼。」
沃恩的額前划過了一滴冷汗,落在盔甲上被烤成了蒸汽,發出嘶嘶的聲音,就像毒蛇吐信。
他當然知道卡爾曼德斯在說什麼。
如果他不能將科林的腦袋帶回去,如果再讓任何一個世界脫離卡爾曼德斯的掌控,他不但將徹底失去現有的力量與地位,還將被貶去最低賤的巢都,以炮灰的身份重複永無止境的輪迴。
就像那些食人魔一樣。
不能再等下去了!
沃恩站起身,沉重的戰甲碰撞出鏗鏘的銳響。
他大步走到長桌前,目光落在地圖上標註著仇恨堡的位置,良久之後冷冷開口。
「穆哈迪。」
帳簾掀開,一股卷著雪花的冷風灌了進來,緊接著一道肥碩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統領血淵氏族的食人魔戰將穆哈迪單膝跪地,那龐大的身軀在沃恩的陰影下不自覺地瑟縮著。
他將頭埋得很低,粗重的聲音被小心壓抑在喉嚨里。
「我主,您找我?」
「傳我的命令,」沃恩沒有低頭看他,只是用冷漠的聲音說道,「全軍立刻準備攻城,我親自帶兵。」
穆哈迪咽了口唾沫,小聲說道。
「大人,外面的風雪太大了,將士們連眼睛都睜不開,現在絕不是最佳的時機。而且我們的攻城武器還在組裝中,能否————」
那句徵求的話語還沒說出口,一道銳利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的後半句話凍在了喉嚨里。
猩紅色的瞳孔閃爍著凶光,沃恩目不轉睛的注視著他,用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說道。
「如果你覺得雪太大,可以用你的血來化開它。」
穆哈迪的身體猛地哆嗦了一下,立刻將所有的猶豫都吞回了肚子裡,挺直腰杆回道。
「遵命!我,我這就去集結部隊!」
說罷,他唯唯諾諾地滾出了軍帳,不多時帳篷外面傳來了粗獷的吼聲以及凌亂的腳步。
蜿蜒在山巒上的營帳就像結束沉睡的蜈蚣一樣動了起來,浩浩蕩蕩的食人魔大軍開始集結,沸騰的戰意甚至要烤化那還未落下的雪。
「殺——!」
「嗷嗷嗷!」
「為了卡爾曼德斯!為了毀滅之焰!」
「沃恩萬歲!」
血淵氏族的食人魔們高舉著手中的兵器,口鼻飄出炙熱的白霧,朝著仇恨堡的方向發出興奮的吶喊。
與他們的首領不同。
這些負責衝鋒陷陣的食人魔們倒是沒有半點恐懼,只為即將開始的自助餐吆喝著,並且已經迫不及待了。
沉默不語的沃恩走出了營帳。
他將目光投向了風雪背後的仇恨堡,面無表情地掃視著城牆上一撮撮濃密的鬍鬚和一張張鐵青的臉。
唯有勢均力敵的廝殺才能取悅虛空中的神靈,而現在的他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再等下去,別說是取悅偉大的毀滅之焰,他自己都要被那團滾燙的火焰給燒成灰了。
他必須以雷霆之勢碾碎這座矮人堡壘,攻破高山王國的首都,摧毀矮人們的抵抗意志。
然後,他才能騰出手來回頭,去把在他屁股後面搗亂的科林給碎屍萬段,把他的腦袋掛在旗杆上。
他絕不能讓那傢伙,在自己屁股後面繼續搞事兒了!
「陛下,食人魔的陣型動了。」
仇恨堡的城牆上,身披符文鎧甲的矮人將軍來到了國王的身旁,壓低聲音稟報。
高山王國的國王鐵須·賈斯塔正站在城垛前,一手拎著祖傳的符文鐵錘,一手扶著城垛,冷冽的寒風將他的酒糟鼻吹得愈發通紅。
此刻,鐵須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根據斥候的稟報,浩浩蕩蕩的食人魔大軍足有百萬之眾,混雜在其中的混沌神選更是不計其數。
在這支龐大的軍隊面前,他腳下的仇恨堡就好似暴風深處的一葉扁舟。
不過縱然如此,他的心中也沒有半點怯意。
高山王國的先祖之魂皆長眠於這座山峰,而這座城堡中更是保存著矮人世代傳承的仇恨之書。
他和他的族人已經無路可退。
如果戰死沙場是他的宿命,那就請先祖之魂庇佑,讓他死得光榮些吧————
繞過了身旁的將軍,鐵須·賈斯塔來到了塔樓上,面向站在城牆上的眾將士們高聲喊道。
「高山王國的子民們,我是你們的國王!」
粗獷的聲音在風雪中炸響,一時間壓倒了那呼嘯的風聲,也吸引了一雙雙注視的目光。
無論是矮人,還是來自人類世界的援軍,此刻都抬起了頭,將目光投向了那道屹立在風雪中的身影。
面對那一雙雙敬仰的視線,鐵須扯開了嗓門繼續咆哮。
「如你們所見,食人魔的鐵蹄已經踏上了我們的領土,末日的火焰正在山脈之間蔓延。千年以來,高山王國從未如此接近毀滅,爐火從未如此接近熄滅。」
「但我要告訴你們——只要還有一個矮人站在這裡,高山王國就沒有滅亡!」
「無論我們的爐火是在今天熄滅,還是在明天繼續燃燒,我都會站在這裡,站在你們中間,站在我們的先祖、我們的家園、我們的妻兒與墳墓之前!」
「如果那幫醜陋的玩意兒以為我們會跪下,以為他們能踏碎我們的脊樑,那就讓他們上來試試好了!」
「我會讓他們用自己的腦袋領教,高山上的石頭究竟有多硬!」
「群山將見證我們的英勇,沒有人能讓我們屈服,沒有火焰能吞沒我們的意志!」
「舉起你們的戰斧,敲響你們的盾牌,讓那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畜生聽清楚」」
「這裡是高山王國!」
「這裡是矮人的國土!」
「而我們,戰無不勝!」
「戰——!」
密密麻麻的矮人戰士齊聲怒吼,聲音震碎了漫天飛舞的雪花。
而奧斯帝國的列兵們也端平了帶有刺刀的步槍,不自覺地被那流淌在城牆上的情緒感染。
而就在此刻,低沉的號角聲在山谷間吹響,列好隊形的食人魔大軍終於開始了攻城。
沒有一絲預兆。
隨著幾發由獨眼巨人扔出的巨石落在了城頭,爆開了大片的碎石與燃燒的火油,這場戰役正式打響。
陳列在山體上的符文大炮發出轟鳴聲,朝著遠處的獨眼巨人宣洩出炮火。
而與此同時,黑壓壓的哥布林大軍扛著粗糙的雲梯,尖叫著撲向了第一道矮牆。
「殺!!!」
「衝進去!」
「哥布!!!」
嘰里呱啦的叫嚷聲很快撞上了噼里啪啦的槍響。
站在城牆上的矮人火槍手和帝國列兵們一齊扣動了扳機,密集的槍聲連成一片,將硝煙推入了風雪中。
沖在前排的哥布林瞬間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然而這群本該貪生怕死的傢伙卻像是著了魔一樣,一時間竟忘掉了對死亡的恐懼,依然悍不畏死地往前沖。
在卡爾曼德斯的「賜福」之下,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頭顱獻給虛空中的邪靈。
死亡,對他們來說就像是獎賞!
哥布林一波接著一波倒下,但最終還是有數十架雲梯搭在了城牆上。
幾名矮人火槍手立刻上前,想要將雲梯推下去,卻被幾隻如影隨形的匕首割破了喉嚨。
「撲哧——
—」
鮮血噴在了城頭上。
干數隻披著長袍的哥布林暗殺者現出了身形,滴著血的匕首倒映著他們猙獰的笑容。
借著雲梯竄上城頭的他們並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壓低身形迅速向前竄去,近距離收割著矮人火槍手的頭顱。
一名矮人火槍手扣動了扳機,霰彈如雨點般噴出,轟碎了一隻哥布林暗殺者的腦殼。
然而很快,另一名哥布林暗殺者便將匕首捅進了他的胸口,並頂著那具短小的屍體撞進了奧斯帝國的列兵方陣中。
短兵相接的廝殺拉開了帷幕,矮牆上的防線出現了一道道缺口!
眼看著哥布林衝上了城頭,頂著方盾的矮人刀斧手咆哮著補了上去,揮舞著手中的短斧,與哥布林暗殺者戰在了一起!
一名黃金級的矮人領主揮舞著符文戰斧,大開大合地劈砍。
接連三個哥布林暗殺者被他攔腰截斷,斷肢和內臟灑滿了一地,將他的鬍鬚染紅。
「來啊!你們這群雜碎!」
他怒吼著,滿臉猙獰猶如惡鬼。
然而就在他正要將第四隻哥布林暗殺者劈成肉泥的時候,一支弩箭卻釘穿了他的肩甲,扎進了他的肩窩。
那名矮人領主身體猛地一僵,戰斧脫手砸在腳面上,口鼻湧出黑血,沒多久便倒在了血泊中。
顯然,那是一隻塗了毒的箭。
雖然射出弩箭的那隻哥布林很快被一槍放倒,但一名黃金級矮人領主的陣亡還是出乎了矮牆上所有戰士的預料。
然而,緊張的戰況容不得他們多想,只因那沉重的腳步聲踩得符文城牆都在顫抖。
借著哥布林炮灰們爭取到的戰機,體格龐大的食人魔也順著雲梯爬上了城牆。
他們獰笑一聲,抓起身旁的哥布林炮灰便砸向了矮人的盾牆。隨後借著矮人與哥布林廝殺的空檔,他們搶起手中的戰斧和鐵錘,與矮人刀斧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盾牌碎裂的悶響和刀劍磕碰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其中還伴隨著殺意沸騰的怒罵與吃痛的呼喊。
戰鬥進入了第二個階段,矮人火槍手與奧斯帝國的列兵陸續從矮牆上撤下,轉移到了身後的第二道城牆上。
與此同時,排成長隊的矮人屠夫踏上了矮牆。
他們手持兩人高的巨斧,赤裸著上身,臉上塗抹著怪異的符文。
不同於那些身著重甲的士兵,他們完全摒棄了盔甲,將所有的力量都分配在了手中的傢伙上。
面對陸續登上城牆的食人魔,他們臉上毫無懼色,朝著手中的巨斧啐了口唾沫。
隨後,他們一邊誦念著古老的禱文,一邊邁開腳步發起了衝鋒,嘶吼著沖向了那群食人魔。
「殺!!!」
戰況陷入膠著!
登上城頭的食人魔雖然仗著體格的優勢將矮人按在地上錘,但奈何矮人的骨頭的確不是一般的硬,他們愣是沒討到多少便宜。
不止如此。
由於仇恨堡險要的地勢以及來自第二道城牆上的交叉火力,登上城頭的食人魔正在承受著未曾預料到的傷亡。
看著不斷死去的族人,穆哈迪的心中在滴血。
如果能再給他一個星期的時間準備,讓他的手下搭建好攻城器械,他們或許就不會死這麼多人了。
然而面對沃恩的命令,他也只能低頭臣服。
整場戰局似乎是矮人占了上風。
然而無論是前線的士卒,還是站在塔樓上坐鎮指揮的矮人王鐵須·賈斯塔,此刻都不敢有半點放鬆。
年邁的國王死死盯著那道殘破的矮牆,左手擱在城垛上,恨不得將那花崗岩捏碎了。
他很清楚,這點傷亡對於血淵氏族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靠著身後的祭壇,他們能從無數個被征服的世界動員無窮無盡的兵源。包括次元沙漠裡的那點兒食人魔,都只是他們的零頭罷了!
天空中傳來鷹身女妖的嘶鳴,它們與奧斯帝國的獅鷲騎兵廝殺在了一起。
很明顯,天空依舊是高山王國與奧斯帝國這邊占據了上風。
無論是那些獅鷲還是騎在它們背上的小伙子,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絕不是幾隻野獸能抵擋。
但無奈的是,這些鷹身女妖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它們就像密密麻麻的蜂群,在天上連成了一片黑壓壓的雲!即便獅騎士憑藉手中的騎槍與魔法,每一次衝鋒都能帶走大量性命,也架不住那無窮無盡的數量與持續不斷的圍攻。
就在戰場上下皆陷入焦灼之際,一道黑紅色的身影忽然站在了矮牆的城頭。
當他出現的那一刻,漫天呼嘯的飛雪仿佛被掐住了咽喉,連那呼呼的風聲都停住了。
沃恩踏上了城牆,纏繞在他身上的黑紅之氣猶如流淌不息的岩漿。他的手中托著一把無鋒的黑色長劍,劍尖在城牆上刮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刺啦聲。
面對這個突然登上城牆的不速之客,殺紅了眼的矮人屠夫看也不看,一斧頭砸向了他的面門。
「去死吧!」
沃恩同樣沒有多看那矮人一眼。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揚起了手中的長劍,然後隨意地向前一掃,那黑紅色的劍氣便在城牆上劃出了一道血腥的半圓!
「呲—
「」
上百名矮人屠夫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身軀便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團血霧。
化作血霧飄散的不只是矮人,連同與他們廝殺的食人魔和哥布林們一起,也都被斬成了血霧!
看著手下精銳成片死去,一名有著鑽石級實力的矮人領主瞬間紅了眼。
他咆哮著高高躍起,手中的符文戰錘爆發出刺眼的亮光,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砸向沃恩的頭頂。
沃恩沒有抬頭,只是將那黑色長劍向上一撩,便將那矮人領主連人帶錘斬成了兩截。
破碎的屍體摔在了城垛上,就像被捏爆的番茄,順著被血染紅的石牆滑了下去。
看著眼前血腥的一幕,周圍的矮人戰士全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風,握著兵器的手不自覺地發抖。
而與此相對的,那些攻上城頭的食人魔們卻陷入了癲狂,用拳頭拍打著胸膛發出震天動地的嚎叫。
沃恩親自出手了!
這場戰鬥已經沒有了懸念!
至少在他們看來是如此的。
鐵須·賈斯塔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右手握緊了戰錘,呼吸一時間陷入了停滯。
他聽說過黑騎士的威名!
對於這個征戰了數個世界的魔鬼而言,他和他身後的族人們還真就只像是一隻螞蟻一樣————
或許,只有奧斯帝國的帝皇,才配成為這傢伙的對手。
他不禁在心中如此悲觀的想著————
沃恩甩了甩黑劍上的血跡,冰冷的目光穿過一片混亂的戰場,鎖定了人群背後的第二道城牆。
太慢了。
這群孱弱的螻蟻。
就在他揚起手中的長劍,正要迎戰那道符文城牆的時候,不可思議的一幕卻發生了。
只見那寒風冷冽的空中忽然泛起了一陣漣漪!
一道透明的巨浪毫無徵兆地憑空翻湧,推著一艘破破爛爛的三桅帆船撞向了幾乎就要淪陷的矮牆!
那破浪而行的三桅帆船直奔著沃恩而去,船首的撞角遙遙鎖住了那黑騎士的胸膛!
沃恩的臉色微微變化,橫起黑劍擋在身前。
「轟——!」
震耳欲聾的碰撞聲響徹天際,一時間甚至壓過了符文大炮的轟鳴。
劍與船首之間爆開了一串刺目的火花,巨大的慣性將沃恩硬生生撞下了矮牆,一個翻身才勉強站穩。
他的雙腳在大地上型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沿途撞飛了數十隻食人魔,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船首重重地砸在了戰場上。
沃恩手中的黑劍舞了一個劍花,盪開一片黑紅色的漣漪,吹散了盔甲上的塵土。
望著那艘鎮住了整個戰場的三桅帆船,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終於流露出了一絲饒有興致的情緒。
沒有海,卻能開出一艘船,這的確有點意思。
是亞空間魔法麼?
不,不對—
剛如此想著的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屹立在他面前的並非真正的船,而是某種將規則具象化的領域,就像那個玩沙子的劍聖一樣。
「你就是黑騎士吧!在我狩獵過的獵物里,你是最強的!」
爽朗的笑聲從上方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豪邁的聲音。
沃恩抬頭看去,只見那高聳的桅杆上,正站著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
那亂蓬蓬的絡腮鬍像一團沒洗乾淨的海草,他的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海員襯衫。
他嘴裡叼著一桿劣質菸斗,臉上掛著隨和的笑。
在沃恩的印象中,這大概是第一個敢在他面前抽菸,並且還笑得出來的人。
是阿瓦諾的人麼?
「你是誰?」
沃恩冷冷地看著那個闖入戰場的不速之客,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黑色長劍,對準了他的臉。
站在桅杆上的男人咧了下嘴角,鼻孔噴出了一團濃濃的煙。
「蓋烏斯·卡斯特利翁!」
沃恩微微皺眉。
「那是什麼?」
「是要你命的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