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一個更瘋狂的計劃
第669章 一個更瘋狂的計劃
通過翻譯器看完了林特·艾薩克的日記,塔芙嘆息一聲,久久無法平靜。
「這個可憐的傢伙。」
能讓龍神古塔夫可憐的夥計,那的確不是一般的可憐了。
不過這一次,羅炎的觀點倒意外地和塔芙一致,他同樣覺得這位老鄉是個可憐的夥計。
不同於那些連微積分都學不明白、卻古今中外啥都能說上兩句的樂子,他顯然是有姿勢水平的,高低得是個研究生。
可問題也正在於此,坐在二十層樓那麼高的他能看見遙遠的未來,卻看不見腳下像螞蟻一樣的每一個人。
他以為他在重塑艾薩克人的精神,正在打一場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戰爭,然而事實卻與他的幻想恰恰相反,他把魔王該乾的每一件事都幹了。
不止如此,他靠著碾壓奧斯帝國的技術水平,還成功地把聖光世界的凝聚力給打了出來。
十萬人倒下,後面又是十萬人站了出來。
哪怕事情到了這份上,這位機械之神都沒有懷疑過,正在對向車道上狂飆的那個人其實是他自己。
並且,他壓根兒就沒有把那些他宣稱要拯救的人當人。
而這也是這本日記最讓人不寒而慄的地方。
當局勢終於惡化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他在日記中寫下了對未來的詛咒,期待帝國的屠刀會落在那些叛徒們的頭頂,如此那些背叛他的人們便會幡然醒悟,他是正確的。
可惜,他的「期待」再次落了空,他的敵人並沒有將他的羅蘭城屠得血流成河。
不管奧斯帝國是出於對卡爾曼德斯的忌憚,還是疲憊不堪到已經無力去做這件事情,最終這場七年戰爭落下了帷幕,只有艾薩克王朝悄無聲息地湮滅在了歷史的塵埃中。
奧斯帝國對這段歷史的記載只有寥寥幾筆,或許帝國人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疑似被混沌腐蝕的瘋子。
歷史很快翻到了新的一頁,德瓦盧王朝的故事就此開始,並一直持續到了奧斯歷1054
年的冬天,直到被國民議會的斷頭台終結。
如今艾菲爾公爵正率領諸王國的聯軍向羅蘭城進軍,試圖趁著羅蘭城中的混亂復辟德瓦盧王朝。
然而無論這場發生在千年之後的「清算」以何種形式落幕,有一件事都毋庸置疑—
那便是如今已無人自稱艾薩克人。
奔流河上的子民以激流關為界,北邊是「信仰虔誠」的萊恩人,南邊是「唯利是圖」的坎貝爾人。
從翻譯器上取回了泛黃的日記,羅炎將其扔回了儲物戒指。
「我發現這些被送上神壇的傢伙,私底下一個比一個抽象。」
感覺受到了冒犯的塔芙斜了他一眼。
「你說這句話也包括你嗎?」
羅炎輕輕聳了聳肩膀。
「我從不否認。」
魔王學院的優秀畢業生如果是個好人,那只能說地獄的教育出了大問題。
如果要讓羅炎自己來評價自己,他大抵會將自己定義為一個符合多數人利益的正常人。
譬如,比起抽象的人,他更愛具體的人。
再譬如,他和林特一樣,會把那些冠冕堂皇的名義磨成手中的利劍。但他絕不會因為手裡握著劍,就開始為了殺人而殺人。
說到這一點,羅炎發現自己還有一件事情與林特不同。
他雖然弄了一個新約教派出來,但他自己是一個字也不信的,更沒糊弄到最後把自己也騙了。
所以他最後的確也演不下去了,選擇和身邊的人攤牌。
而林特卻不一樣。
這傢伙演到最後似乎把自己都騙了,已經分不清什麼是工具,什麼是目的,什麼是現實。
尤其是到了日記的後半段,他哪怕是面對自己都以機械之神自居,完全泯滅掉了自己身為人的成分,只保留了神性。
這與瘋了無異。
羅炎覺得,說他被混沌污染,顯然是冤枉了他。
畢竟混沌也有自己的局限性,它能污染的只有身為人的那一部分。
混沌污染不了只剩下神性的林特。
早在虛空中的低語盯上他之前,他就已經把自己徹底污染了。
「所以————你明白你的老鄉交給你的使命了嗎?」塔芙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羅炎,細長的尾巴在金屬地板上輕輕掃動。
羅炎表情微妙。
「我大概能猜到。」
「哦?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羅炎理所當然地說,「我們只是來自同一個地方,又不是同一個人。
他覺得我一定會和他一樣,多少有點缺乏邊界感了。」
塔芙幽幽地嘆息一聲,聲音中卻聽不到多少惋惜,只有那早知如此的調侃。
「果然是個可憐的傢伙,碰上了這個世界上最薄情的人。
薄情還行。
羅炎不想吐槽塔芙的眼力。
「好了,我不是來找你聊天的,我有正事要和你談。」
塔芙的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身子微微後縮。
「你又想幹什麼?」
羅炎無視了那雙豎瞳里的不安,平靜地拋出了自己的想法。
「林特的鍊金術只能讓鈾235存在三分鐘,但我突然想到從萬象之蝶中抽取的以太」能量,可以觸及世界的底層代碼,直接改變物質的存在形式,突破三分鐘的界限。」
塔芙愣愣地看著他,好半天才咽了口唾沫。
「你想把原子彈弄出來?」
羅炎微微一笑,搖頭說道。
「原子彈?那都是林特玩剩下的了,而且不夠環保。以你的能力,咱們高低也得弄個氫彈出來吧。」
那可是無限接近於造物主的力量。
用來製造一顆原子彈,多少有些屈才了。
聽到這句話的塔芙,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
「你是認真的嗎?」
氫彈!
那玩意兒的難度比起原子彈可是高了不止一個數量級。別的不說,點燃氫彈首先就需要一枚原子彈作為「扳機」。
而除此之外,聚變燃料的幾何中心還必須插有一根由鈽或者鈾製成的「裂變火花塞」
0
只有文盲會因為氫的原子序數低,覺得這玩意兒造起來比原子彈更簡單。
而在塔芙的眼中,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無毛猴子,顯然就與文盲無異。
當然,這是以澤塔帝國的標準來打分。
無視了某隻蜥蜴冒犯的眼神,羅炎淡定地點了下頭,進一步補充了自己的想法。
「雖然你可能覺得我有些異想天開,但我覺得值得一試。畢竟那麼強大的力量,只用來做一把大劍實在是太虧了。」
就算最後解決掉了那個叫沃恩的黑騎士,無窮無盡的食人魔大軍也始終是個麻煩。
而在自己家門口搞那種輻射遍地的原子彈,實在不符合魔王「既要又要」的性格。
羅炎已經想好了。
就讓那團能夠融化萬物的聚變光芒,來作為新約教派最後的底牌好了。
順便,也充當一下「第八天使」普照眾生的聖光。
萬仞山脈深處,寒風凜冽。
只見那斷刃關以南的夜空中,一架造型粗獷的木質滑翔機正憑藉魔能與風帆的混合動力,在漆黑的雲層下歪歪扭扭地盤旋。
最抽象的還不是這架飛行器的動力學原理,其駕駛員的成分以及坐姿更是抽象極了。
只見那滑翔機的龍骨和機翼上,赫然綁著三隻眼冒綠光的骷髏兵。
三隻骷兵的ID分別為【我負責先死】、【我負責填坑】以及【我負責挖墳】。
為了防止被高空湍急的氣流吹飛,這些聰明的小玩家乾脆用麻繩將自己固定在了滑翔機的木樑上,與這破破爛爛的飛行器融為了一體。
然而很明顯,指望三顆想法各異的大腦操作同一台「機體」,果然還是勉強了些。
就在中間的那顆腦袋還在東張西望的時候,分別操作左側機翼與右側機翼的兩隻腦袋已經吵了起來。
「左邊!低點!靠!讓你低一點沒讓你把整個襟翼撇下來,你特麼到底會不會開飛機?」
「閉嘴吧你!那是我撇的嗎?你不看看這破飛機的質量!」
「別吵了!我腦瓜子疼!」
「腦瓜子疼還行,你有腦子嗎?」
「你才沒腦子!你全家都沒腦子!」
「我這邊的機翼好像要斷了!」
「靠!別在關鍵時候掉鏈子啊!能不能想辦法搶救一下?」
「我試試!」
【我負責填坑】靈機一動,乾脆把自己的一截小臂骨頭拆了下來,代替那根被吹飛的零件,結果意外地還真讓他穩住了瘋狂抖動的襟翼。
就這樣,整架滑翔機在他們的操作下就像一隻喝醉了酒的夜鶯,在詭譎多變的氣流中忽上忽下,所幸倒也沒有解體。
互相甩鍋的咒罵聲此起彼伏。
而就在這咯吱嘎嘣的吵鬧聲中,趴在中間的【我負責先死】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搖曳在顱骨中的魂火朝著山脈深處的某地望去。
只見那夜色籠罩的峽谷中,一條狹長的山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而在那白雪覆蓋的山道之上,此刻正涌動著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放眼望去就像行軍的螞蟻。
那可不是螞蟻。
他們身形魁梧,肩上扛著戰斧,眼中燃燒著嗜血的凶光,粗重的鼻息在頭頂連成了一片沸騰的雲霧。
尋常人想要在黑夜中看見這幫玩意兒可不容易,但亡靈自帶夜視功能,簡直是天生的偵察兵。
當然—
一般的亡靈也不像大墓地的亡靈這麼聰明且聽話就是了。
「好傢夥!大魚上鉤了!」【我負責先死】興奮地抓緊了身前的橫木,整個機身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這規模,少說也得有幾萬隻!不過話說回來,這群食人魔居然懂夜襲了?」趴在左邊的【我負責挖墳】費力地扭過頭,往下方看了一眼。
【我負責填坑】:「牛逼,大半夜的連個火把都不打,他們從哪摸過來的?」
【我負責先死】:「看方向是南邊!我估摸著那兒應該有座傳送門或者祭壇之類的東西,總之先記下!」
【我負責挖墳】:「好傢夥,這要是讓他們摸到牆根底下,咱們營地里那些還在掛機睡覺的兄弟怕是要被當成骨頭湯熬了!」
【我負責先死】:「不至於,有魔王那個老陰逼在,誰能把他給陰了?」
不過無論怎麼說,提前發現敵情可是大功一件,這下搞不好得賺個幾千上萬的貢獻點了。
就在三個萌新做著一夜暴富美夢的時候,他們「咕咕嘎嘎」的聲音終究還是引來了黑暗中的注意。
只見那蜿蜒的山道之上,十幾道長著雙翼的扭曲黑影借著夜色的掩護騰空而起。
那是跟隨食人魔大軍一同踏入萬仞山脈中的異域魔獸—來自山嶺世界的鷹身女妖!
伴隨著撕裂空氣的悽厲尖嘯,這群嗜血的怪物猶如嗅到腥味的禿鷲,從四面八方朝著那架破破爛爛的滑翔機圍了上來!
憑藉亡靈生物的夜視天賦,三個玩家立刻發現了它們,【我負責填坑】率先大喝一聲。
「刷怪了兄弟們!準備狗斗!」
「狗尼瑪啊,老子的肋骨都綁在機翼上,動都動不了!」
「那就加速甩開他們!」
「來不及了!這幫鳥人的速度太快了!」
看著近在咫尺的利爪,【我負責挖墳】拔出插在腰間的轉輪手槍,試圖給最近的那隻鷹身女妖來一槍。
然而奈何那機身抖動得實在太厲害,連開六槍都打了個寂寞,被一爪子送回了大墓地老家。
一側機翼啪的一聲折斷,原本還能勉強保持平衡的滑翔機,瞬間在空中化作了「布朗運動彈」,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胡亂旋轉。
被架在中間的【我負責先死】乾脆放棄了掙扎,而領頭的鷹身女妖也在同一時間撲到了滑翔機上。
短短兩個呼吸的時間,那搖搖欲墜的木質框架在鷹身女妖的群毆下解體,化作一片殘骸墜落山間。
與此同時,峽谷下方的山道上。
食人魔戰將格爾塔正騎在一頭披著重甲的猛獁象背上,仰起那顆布滿傷疤的碩大頭顱,注視著天空中墜落的殘骸。
幾根斷裂的白骨砸在他腳邊的積雪裡,發出一聲悶響。其中還有一具顱骨,眼眶中漸漸散去了魂火。
看著那熄滅的幽綠色魂火,格爾塔滿是橫肉的臉上,勾起了一抹殘忍的獰笑,毫不掩飾那聲音中的嘲諷。
「蠢貨。」
幾天前,他穿過祭壇的傳送門踏上了這個孱弱的世界,正要帶著麾下奔赴前線大開殺戒。
然而他才剛走到半路上,便忽然接到了「黑騎士」空投的手令,要他趁著夜色向附近的斷刃關發起突襲。
那裡似乎淪陷在了一名亡靈法師和追隨他的亡靈們手中。
格爾塔心中很是不痛快。
比起和一群骨頭架子打架,他更渴望招招見血的廝殺,蹂.活人的靈魂與肉體。
在他看來,唯有那樣才能取悅虛空中的真神,偉大的卡爾曼德斯,吞噬無數個世界的毀滅之焰。
不過,他終究還是不敢違抗沃恩的命令。
格爾塔啐了一口唾沫,舉起手中那柄沉重的狼牙棒,朝著身後的食人魔大軍做了一個加速前進的手勢。
再翻過前面那道山脊,他和他的弟兄們就能把斷刃關的城門撞個粉碎,把那些被偷走的貢品再收集起來。
然而,就在他如此想著的時候,遠處的山峰忽然亮起了一團團橙黃色的火光。
格爾塔試圖看清那邊發生了什麼,卻見那火光拖拽著粗長的尾焰,直奔他的方向飛來那食人魔將領的表情瞬間僵住,嗜血的瞳孔縮成了一個點。
不等他作出反應,那撕裂空氣的尖嘯聲便洞穿了風雪,猶如死神的哨聲降臨在了他與他摩下食人魔士兵的頭頂。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徹了整片山谷,爆炸的火光圍繞著狹窄的山道此起彼伏。
格爾塔架起手中的狼牙棒試圖抵擋,卻架不住胯下的猛獁象未能承受住那破片與爆炸的衝擊,哀鳴一聲撲倒在地。
格爾塔被掀飛了出去。
而就在他落地不久,一團火光便在他身旁不遠處炸裂,險些將他炸到懸崖底下去。
那是大墓地俺尋思魔法工坊的火箭彈!
經過數個版本的改良,【一口悶了化學池】老兄在製造爆炸這方面的技術上,已經不遜色於一個千人級別的帝國施法團!
從天而降的火雨打了食人魔大軍一個措手不及,連綿不絕的爆炸對這群正在行軍中的食人魔打出了成噸的傷害。
格爾塔怎麼也沒想到,他明明已經拔掉了對方的斥候,卻還是遭到了這番無妄之災。
「隱蔽——!」
從地上爬起的他顧不上檢查自己的傷勢,朝著身後大吼了一聲,試圖挽救局勢。
然而沒等他的麾下散開尋找掩體,漆黑色的夜空中又下起了炙熱的火雨!
看著那一團團吞沒山道的火光,格爾塔的臉上終於浮起了一抹絕望。
他連敵人在哪都沒看見,身後數萬弟兄就已經折損了不知多少!
而更令他恐懼的是,遠處山峰上的那些魔法師就好似不會累一樣,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沒有留給他,轉眼間又朝著他的陣地上扔來了一片火海!
斷肢與碎肉在硝煙中飛舞,將那蜿蜒的山道塗抹得愈發猙獰。
埋在山巔的積雪被爆炸的轟鳴震落,並最終化作了坍塌的洪流。
在一陣地動山搖中,數以萬計的食人魔大軍就這麼被掩埋在了雪崩中,化作了來年的肥料。
另一邊,距離這片人間煉獄十幾公里的斷刃關。
已經復活的【我負責先死】正一腳踏在木箱子上,神氣活現地看著自己腦袋墜落的方向。
他也沒想到會這麼巧,腦袋剛好落在了那群食人魔的軍陣里。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大墓地的侍僧通過搜魂術,很快鎖定了那顆腦袋的位置。
有了屍體的精確制導,白天部署在斷刃關的十二門火箭炮齊齊開火,塞滿了烈性炸藥的俺尋思火箭瞬間將那群正在行軍中的食人魔炸到了天上去。
看著遠處徐徐燃燒的火光,【我負責先死】發出了一聲漏風的怪笑。
「哈哈,傻了吧!爺能上官網報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