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而地獄的惡魔們卻忙著摸魚
第580章 而地獄的惡魔們卻忙著摸魚
雷鳴城大學，宿舍樓。
從教室回來的伊拉娜推開房門，一股乾燥的暖意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她身上沾染的寒氣。
將沾著少許泥濘的長筒靴整齊地擺放在門口的木質鞋架上，她解下圍巾和羊毛大衣，整齊地掛上了距離暖氣片不遠的衣帽鉤，隨後又按下了牆壁上的黃銅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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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嗤」的一聲輕響，固定在牆上的玻璃燈罩內燃起了一簇火苗，橘黃色的光芒瞬間將這三十平米的公寓照亮。
據說，那也是科林殿下的發明。它的名字叫煤氣燈，如今已經遍布雷鳴城的大街小巷。
不同於法師塔內的魔晶燈，它不依賴任何魔法和符文的力量，也不必消耗昂貴的魔晶。
取而代之的是，它僅僅是利用煤炭在隔絕空氣的情況下受熱分解產生的可燃氣體，再通過鐵製的管道輸送到千家萬戶。
多麼天才的構想——
相對於魔晶而言，煤炭可要便宜太多了，哪怕是一般的平民也能輕鬆負擔得起。
而這僅僅是這座城市無數神奇之處的冰山一角。
伊拉娜把自己扔到了柔軟的單人床上，看著天花板上原木的紋理，嘴角不自覺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間宿舍雖然不大，卻無比溫馨，暖氣和熱水二十四小時供應，獨立的衛生間讓她告別了學邦公共澡堂的尷尬，而角落裡那個小巧的廚房甚至允許她在深夜給自己煮一杯熱可可。
最關鍵的是，這是一間單人宿舍。
她再也不必像以前在學邦時那樣，和一群性格迥異的室友們擠在陰暗潮濕的格子間裡。
她對室友沒有任何意見，只是她更享受獨處的寧靜，以及人總是需要一點留給隱私的空間。
雖然來到這裡只過去了短短一周的時間，但伊拉娜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裡——
這座由她最親愛的導師科林殿下，親自為他的學生們準備的第二家園，名為雷鳴城大學的學術聖地！
說到過去的一周，對於伊拉娜來說同樣像是一場夢。
她原本以為自己將在這裡繼續未完成的學業，卻沒想到科林殿下直接給了她一份聘書，聘請她擔任數學系以及魔法理論課的講師。
這是她感到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她才剛剛獲得赫克托教授的承認，從預備生成為了一名正式的魔法學徒。
在她的認知里，任課的講師至少也得達到助教那個等級，而自己怎麼都不夠資格。
然而，當她將心中的忐忑告訴科林殿下的時候，那位年輕的親王卻只是微笑著對她說——
「雷鳴城大學的校訓是『達者為師』。只要你的知識能得到另一個人的承認，那麼講台就屬於你。」
「不必緊張，之前在大賢者之塔的時候，你也不是沒替我講過課，只不過現在我需要付你工資了。」
那句緩和氣氛的玩笑，多少沖淡了一些她心中的緊張。而當她懷著試一試的心情走上講台，結果也出乎了她的意料。
正如科林殿下所言，這裡和學邦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坐在教室里的學生們對於知識的渴望是相同的。
而且，不同於學邦的魔法學徒。這裡的學生更加重視知識本身，而非頭銜和血統。
攀比的現象雖然也有，但相對來說沒那麼嚴重。即使是沒有任何魔力的平民，也能因為在與魔法無關的其他領域取得突出的表現而得到尊重。
這一點，她是感觸最深的。
她的學生並沒有因為她的年輕而輕視她，而這種被尊重以及被需要的感覺，是她在學邦從未體驗過的。
「……對了，信。」
任由思緒發散的伊拉娜，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從床上起身。
她來到窗邊的書桌前坐下，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柔軟的信紙，拔出羽毛筆蘸滿了墨水。
略加思索之後，她寫下了開頭。
【致我最親愛的摯友，奧菲婭·卡斯特利翁小姐：
當您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們已經平安抵達了雷鳴城。
雖然這一路上的考驗比我們預想中還要激烈，但正如我們都堅信的那樣，「真理」號經受住了所有考驗。
現在唯一令我放不下心的只有您了，不知道您近來可好？回家的旅程是否順利？您的父親是否又為您安排了那些令人厭煩的茶會？以及……學邦的那群老頑固是否有因為我們的離開而為難您？
請務必在回信中告訴我，雖然我現在對此無能為力，但我願意為您分擔一些東西，哪怕只是一絲絲的憂鬱。】
當初離開法師塔的時候，真理號是先一步出發的，而奧菲婭是在他們之後離開。
伊拉娜不確定這封信多久才能送到聖城，以及奧菲婭有沒有平安回家，但她必須把這裡的一切告訴好友。
【……關於我們，請您放一百個心。我們過得非常好，甚至於出乎了我們所有人的意料。
科林殿下親自迎接了我們，包括當地的統治者以及要員也都在他的身旁，而那份重視令我至今受寵若驚。
在他的協調下，我們搬進了雷鳴城大學的宿舍。這裡雖然沒有大賢者之塔那般巍峨，但卻有屬於我們的那一份溫馨。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當地人的熱情好客。
我本以為生活在邊陲之地的人們，會如吟遊詩人口中那般粗魯，但實際相處下來我卻發現，他們與奧斯帝國本土的公民並無區別，也都是很善良的人。
尤其令我滿意的是，這裡的學術氛圍極其開明，沒有門戶之見，沒有森嚴的等級。我想，或許是因為這座大學才剛成立不久的緣故，大家對於探索未知的事業都充滿了熱情。
對了，這裡的食物也非常美味，種類繁多的香腸和各種捲心菜燉湯讓我每天都胃口大開。
還有，這裡有許多新奇的玩意兒。
尤其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火車站門前的「百貨大樓」。
那是一座巨大的玻璃建築，裡面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商品，任何人都可以自由挑選。
我敢打賭，如果把您扔進去，您大概能在裡面逛上一整天。
對了，您應該還不知道火車站是什麼。
請容我在信中賣個關子，等您來了這裡以後，您一定會對當地人的創意大開眼界！
】
寫到這裡的時候，伊拉娜稍作停頓，輕咬著羽毛筆的尾端，清秀的眉毛微微蹙起。
接下來的內容會有些敏感，然而作為奧菲婭最要好的朋友，她覺得自己有義務發出預警——
必須小心艾琳。
她重新蘸了蘸墨水，筆尖在紙上發出了沙沙的聲響。
【另外，我得特別提到當地的統治者，愛德華·坎貝爾公爵。他是一位非常有遠見的領主，對科學事業支持的力度更是大到令人咋舌，詹姆斯·瓦力教授與他一見如故，兩人據說聊了很久。
當然，更令我在意的還是他的妹妹——艾琳·坎貝爾。她是傳頌之光的持有者，眾望所歸的勇者，以及坎貝爾王冠上最閃耀的那顆鑽石。
關於她的美麗，我無法在信中用語言向您描述。總之那頭銀色的秀髮和那雙翠綠色的眼睛，在我們見面的第一眼，便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而她的優點顯然不止於此，她的勇敢和聰穎即使是科林殿下都讚不絕口，並且和任何人相處都沒有高高在上的感覺。
很少有人能同時獲得貴族與平民的尊敬，而她絕對是其中一個。
也正是因此，我心中不禁感到憂慮，她與科林殿下的關係似乎……並不一般？
親愛的奧菲婭，如果您也在這裡就好了。
我有許多事情想要與您分享，然而信里能裝下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我只能挑我認為重要的事情講。
另外，請保重身體，我期待著您的回信。
——您永遠的摯友，伊拉娜·奧塔維亞】
寫完最後一個標點，伊拉娜長出了一口氣，一絲不苟地將信迭好，裝入了信封。
「希望你能儘快收到。」
呵出的熱氣在靠近窗戶的瞬間凝成了白色的水霧，模糊了窗外的街景。
伊拉娜伸出手，擦了擦玻璃上的霧。
而也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那細碎的白色顆粒正在路燈的光芒下緩緩起舞。
伊拉娜微微愣了下，看向了窗外那片尚未完全暗下來的天空，臉上漸漸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下雪了……」
按照科林殿下的理論，聖城這時候應該也下雪了吧。
不知道此時此刻遠在故鄉的奧菲婭，是否也在仰望著同一片天空……
……
十一月中旬，愈發凜冽的北風，終於吹白了雷鳴城的屋頂。
科林莊園迎來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鵝毛般的大雪落在庭院常青的樹籬上，將莊園點綴得清幽而靜謐。
而就在一牆之隔的客廳，徐徐燃燒的壁爐正散發著橘紅色的暖意。
雖然許多趕時髦的市民已經用上了煤氣暖爐或者更便宜的鍋爐暖氣，但弄出煤氣這種新鮮玩意兒的科林自己，卻並未著急享受那技術的革新。
包括他的妹妹也是如此。
薇薇安趴在壁爐前最暖和的位置，柔順的紫色秀髮像綢緞一樣散落在名貴的地毯上，小腿勾在身後一晃一晃，像極了搖晃著白尾巴的貓咪。
此刻，她的手中正捧著一本從特蕾莎那裡借來的小說，書頁翻動的聲音混在爐火慵懶的呼吸里。
看得出來——
薇薇安小姐正看到興奮的地方，嘴裡開始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低語。
「庫庫庫……終於要到最刺激的地方了嗎！」
「嗯嗯？？？」
不知看到了什麼褻瀆的東西，薇薇安的臉忽然紅成了熟透的蘋果，翹在半空中的小腿也不由自主地繃緊。
大抵是好奇這腦癱作者打算怎麼編下去，她顫抖的食指又將書往後翻了一頁……
順便一提，薇薇安之所以這麼閒，主要還是因為她爺爺派給她的秘書實在是太能幹了。
雪妮特畢竟是能在前線與帝國陸軍打得旗鼓相當的騎士長，籌建醫院這種小事兒對她來說當然不在話下。
何況還有公國方面的支持。
反而是借她書的特蕾莎，最近都在忙於陪著艾琳出席各種各樣的王室活動，總是很晚才回來。
最近的雷鳴城日新月異，各種新鮮事物層出不窮。像什麼改良蒸汽公交、煤氣燈具、腳踏車工廠、百貨商店以及報業協會……雷鳴城的市民們都還沒來得及記住它們的名字，這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新玩意兒就已經成了昨天的東西。
為了彰顯王室對民間創新力量的支持，艾琳經常會代替她的兄長，頻繁出席各類大公陛下不便親自出席的剪彩。
而客廳的另一角，就在薇薇安看到呼吸急促之處時，米婭小姐正對著一團亂糟糟的毛線球生悶氣。
她原本打算趕在深冬來臨前，為「親愛的親愛的」織一件毛衣，結果幾天的時間過去，卻只將一團毛線球變成了另一團亂糟糟的毛線球。
「啊啊啊！氣死我了！」
氣惱地將手中的編織針扔回茶几上，米婭的臉漲得通紅，就像她那粉紅色的頭髮。
「地表世界的羊毛——太難用了！如，如果是地獄的黑山羊毛，我肯定早就織完了！」
那聲音充滿了沮喪。
坐在一旁的琪琪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編織針，用很輕的聲音安慰道。
「帕……米蒂亞小姐，禮物這種東西關鍵在於心意。只要心意到了，哪怕稍微粗糙一點，我相信科林殿下也一定會為您的努力而感動的。」
作為「艾洛伊絲」小姐的飾演者，如今的琪琪已經成為了整個漩渦海東北岸最出名的演員。
不過在米婭的面前，她依然還是那個乖巧懂事的魅魔後輩，身上一點也沒有偶像的架子。
「話雖如此……可是這種東西我怎麼好意思送得出手？」米婭看著那團仿佛被貓撓過的毛線，沮喪地垂下頭。
琪琪眨了眨眼，小聲地提出了一個狡猾的主意：「那……要不我幫您織吧？」
天真的帕德里奇小姐眨了眨眼睛。
「幫我？」
琪琪興沖沖點頭。
「嗯嗯！我的手藝還算過得去。等織好了，您就告訴科林殿下是您親手做的……」
艾洛伊絲小姐親手織的毛衣……
這要是出現在了拍賣會上，整個雷鳴城的小伙子們大概都會瘋掉。
米婭聞言眼前一亮，剛想點頭答應，然而帕德里奇血脈賦予的直覺，卻讓她腦海中一瞬間響起了警報。
等等——
琪琪織的毛衣，代表著的是琪琪的心意。如果自己把它送給了羅炎，而羅炎又貼身穿在了身上……
那豈不是等於自己親手，將「親愛的親愛的」推進了別人的懷裡？！
「不行！絕對不行！」
粉紅色的臉頰漸漸漲成了豬肝色，米婭猛地搖頭，差點沒繃住藏在亞空間中的尾巴，「那豈不是等於我替你把你你你的心意送給了科林殿下？我才不要當那種冤大頭！」
被這個猝不及防的拐彎嚇了一跳，完全沒有這麼想過的琪琪慌忙擺手解釋說道。
「您，您您誤會了！我我我怎麼敢……」
巴耶力在上，她只是一個小小的魔都魅魔，怎麼敢覬覦帕德里奇家族的獵物？！
看著米婭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她心中既焦急又無奈。
親愛的帕德里奇小姐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麼兇險，如今的科林殿下身邊可謂是群狼環伺。
以前姑且還能算是魔都派系之間的較量，後來明顯又加入了本地惡魔派系與本地人族派系的角力。
現在，琪琪眼看著科林殿下的身邊又多了個疑似來自聖城的派系。雖然她沒有見過那位奧菲婭小姐，但卡斯特利翁家族可是人族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英雄了，那甚至比坎貝爾還要有名。
畢竟坎貝爾只是鎮壓雷鳴郡魔王的勇者，而卡斯特利翁家族卻是新大陸的發現者與開拓者。
聖光都是有他一份的！
就在琪琪小姐為帕德里奇家族兀自發愁的時候，一聲譏誚的嘲笑從地毯上傳來。
「庫庫庫……帕德里奇家的繼承人已經淪落到要吃一隻普通魅魔的醋了嗎？真是讓本宮大開眼界。」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米婭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眉頭氣勢洶洶地豎起。
「你說誰是廢柴？！」
薇薇安翻了一頁書，頭都沒抬，懶洋洋地說道。
「還能有誰？這間屋子裡，唯一一隻還停留在黃金級的傢伙，不就只有某個粉頭髮的傻瓜嗎？庫庫庫，我看她還是趕緊回魔王學院再深造一下吧。」
也許是因為經常被帕德里奇小姐嘲笑學歷的原因，科林小姐對於學歷的事情仍然耿耿於懷。
這句話就像一發子彈，狠狠扎在了米婭的胸口。
超凡之力不足，一直是她心中永遠的痛。
作為帕德里奇家族的長女，她的天賦當然是毋庸置疑的，然而也得看是和誰比。
再加上她本人是個學渣。
即便黃金級的實力已經算傲視群雄的存在，但放到強者如雲的雷鳴郡卻還是顯得捉襟見肘了些。
在雷鳴郡下方的迷宮裡，連小惡魔都是鑽石級了。
琪琪縮了縮脖子，緊緊閉上嘴巴不敢吱聲。
雖然她很想替米婭小姐說話，但殘酷的現實是，她甚至還沒到黃金級，只是個弱小的白銀級魅魔，這種神仙打架的場合顯然沒有她插嘴的份。
「切——有什麼了不起的！」米婭憋了半天，只憋出這一句無力的反駁。
而她的反駁正中某隻吸小鬼的下懷，她一天不和人打架就渾身難受，對手的反擊只會讓她興奮不已。
「就了不起！就了不起！略略略！有本事你咬我啊！」
這該死的臭小鬼——
看著跳在沙發上肆無忌憚狂甩舌頭扮鬼臉的薇薇安，米婭感覺自己的拳頭硬了。
然而——
偏偏她打不贏。
淚水在眼眶裡委屈地打轉，米婭最終還是咽下了這口「屈辱」，咬牙切齒地擠出來一聲輕哼。
這筆帳，她記羅炎身上了！
遲早要讓這傢伙破大防！
……
雷鳴城大學。
午後的陽光越過窗簾，灑在橡木辦公桌上，羅炎正埋首於一堆關於魔法師公會籌建的文件中。
距離科學學派入駐雷鳴城大學已經過去了一周，最近這段時間他總是在大學和時鐘塔之間來回奔波。
一方面，他需要安置從學邦來的學生和教授，而另一方面，他還要籌備魔法師公會的各項事宜。
除此之外，偶爾他還要客串一下雷鳴城大學的教授，給那些年輕的小伙子姑娘們上幾堂課。
自從「真理號」飛艇降落後，他變得比以前更忙了，宅在莊園裡的時間也是越來越少。
不過看到雷鳴城大學發生的一系列變化，羅炎卻是打心眼裡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蒲公英的種子，正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逐漸發芽……
就在他剛剛處理完一份文件的時候，辦公室的大門忽然推開，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從門外的走廊搶了進來。
來者不是別人。
正是親愛的米婭同學。
並不意外她的突然造訪，羅炎輕輕揮了一下羽毛筆的筆尖，擱在茶柜上的茶壺自動飛去了茶几上方，為米婭倒上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接著，又往裡面放了一塊方糖。
「怎麼了，親愛的婭婭小姐，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看著那英俊陽光的面龐，米婭心中的委屈瞬間消散了一半，不過新的委屈又涌了上來。
她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立刻開始告狀。
「你的妹妹又欺負我！」
放下手中的羽毛筆，羅炎伸出食指揉了揉眉心。雖然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經過，但他還是用溫和的語氣關心了一句。
「她……又做什麼了？」
米婭咬牙切齒地控訴著。
「那個小鬼嘲笑我是廢柴！」
對於高傲的惡魔們來說，被嘲笑實力確實是不可容忍的侮辱，也難怪她失去了理智。
「這傢伙確實過分了點，她的爺爺太溺愛了她。不過請你相信，她其實沒什麼惡意，只是單純的皮癢了……」
羅炎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等我晚上回去一定好好收拾她，讓她給你道歉。」
「嗯嗯！一定要給她一點顏色瞧瞧！」米婭用力地點頭，臉上露出了大仇得報的喜色。
然而那喜上眉梢的笑容並沒有在她的臉上停留很久，下一秒就凍住了。
等等——
收拾薇薇安？
米婭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薇薇安平日裡那副欠揍的模樣，緊接著那張欠揍的臉又變成了一副陶醉的暗爽。如果親愛的真回去「收拾」她，豈不是正中那個變態的下懷？！
「等，等一下！還是算了！」
米婭忽然臉色大變。
只見她雙臂抱在胸前，輕輕咳嗽一聲，食指繞著粉紅色的發尾，故作寬宏大量的說道。
「這點小事不值得你動手！本小姐大人不計小人過，這次就放過這只可惡的蝙蝠好了！」
真是好險！
差點就中了那個小鬼的奸計！
看著她變幻莫測的表情，羅炎一時啞然。
「那……有什麼是我能為你做的嗎？」
這倒是個充滿魅力的提問。
米婭的臉頰浮起了一抹緋紅，併攏的膝蓋輕輕摩擦。然而很快，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表情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
「那個……什麼事情都可以嗎？」
「只要是我能辦到——」
「我想變強！」
米婭一瞬間起身，閃現到了羅炎的書桌前，雙手撐著桌子，那雙粉色的眸子裡閃爍著羅炎從未見過的渴望。
「有沒有辦法能讓我的實力快速提升？最好是能到鑽石級……不，紫晶級！」
她本想著超過某個可惡的小鬼就夠了，但很快又想到艾琳·坎貝爾也是個不容小覷的威脅。
或許紫晶級還不夠——
只有像她尊敬的母親大人一樣，成為宗師級的強者，才能真正將小羅炎狠狠地控制在手上。
看著那雙越來越炙熱的瞳孔，羅炎微微愣了下，隨即食指捏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關於魅魔的晉升路徑……我還真沒有研究過，這方面你應該問瑟芮娜夫人吧？她是你的母親，也是地獄最強大的魅魔，我想她應該最清楚該如何教導你。」
「可是，她根本不告訴我啊！」米婭委屈地嘟囔道，「每次我問她怎麼變強，她總是笑眯眯地岔開話題。」
「她怎麼岔開話題？」羅炎以防萬一地問了一句。
米婭氣鼓鼓地回道。
「每次她都說，到時候你自然就懂了！」
羅炎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自然就懂了還行。
這教育也太隨便了吧？
「抱歉，我對魅魔的晉升體系確實不太了解。」
米婭突然湊近了些，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你不是有帕德里奇圖書館的鑰匙嗎？那裡可是收藏了整個地獄最全的古籍！」
「鑰匙我的確有——」
「拜託了！求求你幫我調查一下吧！看看有沒有什麼古老的秘法能夠讓魅魔不用努力就變強，就像薇薇安那樣！」
米婭的額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貼在了文件堆上，做出五體投地拜託的動作。
帕德里奇小姐為了變強已經不擇手段了，徹底放下了昔日的驕傲。而羅炎則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理直氣壯的學渣。
不是——
你家的圖書館，還要我幫你查啊？
……
深邃幽暗的圖書館，一排排高聳的書架向著穹頂延伸，仿佛某隻死去巨獸的肋骨。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書架間穿過，端在他手中的蠟燭，是那黑霧之中僅有的余火。
羅炎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攤開在手中，仔細閱讀著那晦澀難懂的知識，深紫色的眸子陷入了思索。
「魔王大人。」乳白色的幽靈浮現在了他的身旁，悠悠冷不丁地冒了出來，小聲說道。
「怎麼了？」
「您是不是有點太寵著帕德里奇小姐了？這種查資料的小事都要您親自跑一趟……」
「並非寵溺。」
羅炎將手中的書本翻了一頁，淡定地回答道。
「我這邊……正好也有些關於靈魂層面的疑問想要驗證，幫她查資料只是順帶。」
悠悠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不愧是魔王大人——
張口就來的本領已經是爐火純青了。
言歸正傳，這裡是帕德里奇家族的大圖書館。
這座圖書館並非屹立於任何一座實際存在的大地上，而是存在於獨立現實之外的「魂界」——一片架空於精神世界之上的概念空間。
它相當於無數上位惡魔將自己的「識海」開放，彼此串聯而成的廣袤「意識之海」。
用羅炎前世的計算機術語來形容，這就是一群魅魔搭建的區域網，與小惡魔的精神共鳴有異曲同工之處。
以前羅炎就很好奇這片空間到底是如何運作的，而在了解了學邦的「蜂巢理論」之後，他對於眼前這片浩瀚的書海終於有了新的領悟。
這就相當於一個微縮版的「蜂巢」，而鑰匙則掌握在帕德里奇以及被帕德里奇信任的人手中。
此時此刻，羅炎正在這浩如煙海的藏書中尋找關於魅魔晉升的文本，尤其是關於帕德里奇家族血脈的秘術。
然而很遺憾，他雖然找到了一些關於靈魂架構的高深研究，卻唯獨沒有找到關於魅魔進階的途徑。
也許是帕德里奇家族的秘密過於神秘，又或者那些秘密太過簡單，不值得放在這裡。
「……看來是白跑一趟了。」將手中的書本放回了書架，羅炎暗自思忖了一句。
雖然對他來說也不算虧就是了。
就在他準備放棄，轉身離開這個區域的時候，一聲輕響卻忽然從他身後不遠處傳來。
啪嗒——
一本厚重的書籍忽然從高層的書架上滑落，不偏不倚地正好掉落在了他的腳邊。
羅炎停下腳步。
在那一瞬間，他隱約察覺到薄霧瀰漫的書架深處，似乎有一道曼妙的陰影一閃而過。
那氣息熟悉而又陌生，且帶著一絲長輩的戲謔與從容。
羅炎微微抬了下眉毛，並沒有點破躲在暗處窺探的瑟芮娜夫人，而是饒有興趣地彎下腰，將那本書撿了起來。
輕輕撣了一下封皮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翻開書頁，看向了目錄的位置。
這似乎是一本魔藥筆記，筆記中的字跡娟秀而潦草。
而在目錄的位置，他很快就找到了一行被記號筆圈出的條目，那仿佛是特意為他準備的——
【關於快速提升魅魔實力的魔藥】
「魔王大人！這不就是您要找的東西嗎？不過這時機也太巧了吧？！」悠悠湊過來看了一眼，驚喜地嚷嚷著，滾圓的身子在天上飄呀飄。
羅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掃過配方，輕聲念叨。
「幽影曼陀羅花露五十毫升，需在滿月月光下採集……龍舌草的濃縮液十毫升……火蜥蜴尾巴的研磨粉五十克……」
有點意思。
魅魔的實力居然可以通過魔藥來提升。
唯一令他費解的是，這種事情為何要瞞著米婭。如果是擔心配不出來，完全可以讓專業的魔藥師代勞。
「這些素材很難弄嗎？」悠悠好奇問道。
「倒是不難，唯一比較麻煩的是火蜥蜴，這個在大墓地沒有。至於其他的……暗夜精靈的草藥圃里很容易找到。」
火蜥蜴就讓冒險者去找好了。
聽說在漩渦海東部的沙漠有不少，那裡是異教徒和獸人的地盤。
羅炎默默記下了配方，隨後合上書本，將其放回了書架原本的位置，同時朝著陰影處微微頷首致謝。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圖書館裡，連帶著那微弱的燭火一起。
又過了約莫半分鐘的時間，一道妙曼的身影從書架之下走出，一雙狐狸眼中含著笑意。
「真是個禮貌的小伙子。」
就在瑟芮娜夫人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穿著漆黑色燕尾服的身影浮現在了她的身旁。
看著羅炎消失的位置，費斯汀幽幽嘆息一聲。
「這樣真的好嗎？」
瑟芮娜盈盈一笑，轉身看向自己的丈夫。
「為什麼不呢？親愛的。我們的米婭實在是太單純了，如果我們再不做些什麼，搞不好她真會輸掉。」
費斯汀的臉上帶著微妙的表情。
他並不覺得自己的女兒會輸給任何人，只是對瑟芮娜夫人的主意感到懷疑……
她的計劃，似乎總是以翻車告終……
……
另一邊，雷鳴城大學。
意識從冥想中抽離，靠在椅背上的羅炎睜開雙眼，重新回到了縈繞著墨香味的辦公室。
距離下班還有半個小時，米婭已經早早回去了，此時此刻的辦公室里只有他一個人。
羅炎的食指微微揚起。
插在筆筒里的羽毛筆仿佛有了生命，憑空飄向了墨水瓶，隨後又落在潔白的信紙上飛速舞動，將那份魔藥配方一字不差地默寫了下來。
「莎拉。」
就在羅炎話音落下的同時，辦公室的門無聲開啟，忠誠的莎拉像影子一樣走了出來。
「殿下，請您吩咐。」
看著微微頷首的莎拉，羅炎揚起的食指在空中輕輕一掃。寫滿配方的信紙平穩地飛到了她的面前，並恰到好處地落在了她的手中。
「幫我搜集這張清單上的素材。如果庫房裡沒有，就通過冒險者公會採購一批。」
莎拉接過信紙，簡單地掃了一眼上面的材料。
雖然疑惑魔王大人搜集這些東西是打算做什麼，但她並沒有多問，只是恭敬地再次頷首。
「遵命。」
（還有更新耶）